第208章终语
七色幼儿园，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打扮成一对儿年轻夫妻的方乐和洛静在洪素英引领下装成参观幼儿园以为自己的“孩子”择校。
洪素英一边似模似样地带着走路，一边为两人介绍学校里看见的大人，这个是谁谁谁，那个又是谁谁谁，还有哪些地方什么功用。
最后三人来到了一个幼儿园大班，说：“这就是我负责的班。”
里头都是小孩子，在玩耍，有的看见洪素英喊了声老师好，对于其他两名大人则没理会。
洛静低声问：“当时你整理完的箱子放在了这间教室么？”
洪素英点头：“对，就搁在了讲台上，那时候班里已经没有孩子了。”
方乐四周看了看，说：“外面大门口和院子里我看见了摄像头，但这教学楼里好像没监控啊？”
洪素英苦笑：“是啊，我提过这个问题，校方回应暧昧，我猜是害怕家长看到什么视频后挑刺吧，你们知道，儿童教育问题在社会上最容易放大，一旦有什么不好的视频流出，学校就要面临危机了。”
洛静点头：“明白了，那么当天你带着纸箱子出校门的时候，中途有没有其他的耽搁呢？”
洪素英说：“倒是见到校同事聊了聊，纸箱子也放下过，但我想她们做手脚的机会不大吧。”
洛静说：“后面请你告诉我们当天和你碰面聊过天的教职工个人资料，好么？”
“没问题……”
这时候，一个长头发人挺漂亮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看见洪素英就态度柔和地笑着打招呼：“洪老师好啊。”
“苏老师好。”
“这两位是……”
苏老师疑惑地看着方乐和洛静问。
洪素英回答：“哦，他们是孩子家长，孩子要到入托年龄了，所以到咱们园看看，我去领导那里就碰见他们了，领导让我带引他们参观参观。”
“这样啊……你们好，我姓苏，也是这里的老师，欢迎你们的孩子将来进入七色幼儿园。”
苏老师礼貌地和眼前这对儿“夫妻”握了手，然后又对洪素英说：“洪老师去找领导肯定是说集中培训进修的事吧，真羡慕啊。”
洪素英笑说：“运气好了点儿，他们大概是抓阄抓到了我的名字吧。”
“洪老师真谦虚。”
苏老师走了，洪素英又低声说：“这就是2班也就是蓝宝那个班的老师。”
什么，那位苏老师就是？！
洛静和方乐对望，看出了对方的失望。
这个人的声音同样跟录音分析出的那个女声完全不同。
洛静说：“洪老师，咱们可以去楼外再谈一些事情么？”
洪素英看看表，说：“好吧，离上课还有20分钟。”
三人离开楼，又来到了遍布游乐设备的院子里，洛静先问起那天她带着纸箱子时在哪里碰见人并停留聊天的，洪素英指向一个七巧板那里，并说聊天时她将箱子放到了身后板子的上表面，大约和对方聊了5分钟，聊的就是她被选中了的事。
洛静问了和她聊天者的资料，又提出要求：“洪老师，除你之外，这幼儿园里还有多少比较年青的女性呢，老师、职工、领导都可以。”
洪素英想了想，说：“我们园一共有12个班，要说年青的，连带我也有10个老师了，领导职工里还有几位，你们要资料是吧，我放学回家后给你们总结一下吧。”
也只能这样了，洛静可以直接去校领导那里索要，但会带出动静来，也不保密。
方乐忽对她耳语说：“老婆……不，洛警官，是不是要试一下那个商量的办法呀？”
洛静短暂犹豫，点头，对洪素英说：“洪老师，你也知道我们来的真正目的，就是找出绑架了小孩儿的凶手，但我们目前证据不太多，只有两段绑匪的录音，想请您帮忙辨识一下，看有没有听到过，但之后请您保密，可以么？”
“二位放心吧，什么是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我还是懂的。”
洛静让方乐看着四周警戒，将一副耳机交给洪素英，洪素英连听几遍，放下耳机，摇头说：“我没听过这两个声音。”
“是么……”两人再次失望。
但是洪素英又一皱眉，疑惑地说：“不过这个女声又好似有些印象。”
“请您务必回忆一下。”
“不好意思，”洪素英苦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想起的时候，我一定会告知你们的。”
“那就多谢了。”
这时候，洪素英忽看见三个人行经，啊一下，紧急向二人告个罪，就快步走向那三人，聊起天来，虽然距离有点儿远听不清，但可见到洪素英向对方鞠了好几个躬。
这更让两人不解了，是什么人可以让洪素英这么重视？对方从着装上看还不像校内人士。
这时候洛静来了电话，听完后欣喜对方乐说：“好消息，另外那名男性绑匪已经确定。”
方乐高兴带吃惊：“这么快？”
洛静点头：“根据秦淑琴的证词，查到了和物业合作的那个单位，也查出了案发前后两次进入过蓝宅的人，其中有两个都来过，而这两人里，却只有一个符合身高一米八以上体格健壮的条件，名字叫赵虎，我们在那个单位里领导的合作下，提取到了赵虎的指纹，和蓝宅花瓶里的匹配上了，而且也发现了赵虎有件红色毛衣，右下有一处开了些线。”
方乐也喜悦说：“那么说，男性罪犯百分百就是他了？”
洛静说：“可以这么认为，赵虎还有辆接私活的面包车，符合我们的目击描述，据说他还有位女朋友，但颇为神秘，有一次喝醉酒时有人调侃他气候没到就穿毛衣了，他说这是女朋友织的，不穿着显不出来感情，还说他女友是教育幼儿园小孩儿的。”
方乐说：“那就更符合了，他那位神秘女友，肯定就是另一名罪犯了，同时是主谋。”
洛静说：“问题则是，赵虎住的是集体宿舍，个人没有租房，他那辆面包车也不适合长期囚禁人质，被绑的曹敏很可能是在其那位女友那里，所以我们目前不能动赵虎，只可以盯梢，看他会否私下和那位女友有接触或正常电话联系，当然，这是被动的办法，直接找出他那位女友更迫切，越晚人质生命越没保障，不过根据他那个女友教育儿童那句醉话，另一人还是就在七色幼儿园工作的可能性很大。”
是这样么……
又过了一会儿，和那三个要出幼儿园的人谈笑了有八九分钟的洪素英才向对方道别回来，脸上的笑意依旧未褪。
洛静问：“洪老师，那三位是？”
“哦，那是和我们幼儿园合作的一个教育培训机构，根据我的领导的透露，我被选择接受外地集训还是他们主动推荐的呢。”
“具体怎么回事？”洛静问。
“是这样的，规则本来是由校方自己推荐出来指定名额数的人，再把名单交给他们，但领导说本来只推了两个人，结果人家单位主动来电话说，我在他们那里交流时表现很好，所以有位部门主管主动推荐了我，校领导就把我的名字也加上了，所以我得真心感谢他们下啊……噢，抱歉了，两位，马上要上课了，我得走了。”
洪素英匆匆离去。
留下两人原地深思。
洛静看着那三位离开园门的人，总觉得洪素英的话里包含了什么。
方乐也在想：声音没听过，但有印象……女友是教育儿童的……对方单位突然推荐……
啊！
方乐猛醒悟，转头对洛静说：“我突然有个新想法……”
女警花一手阻止他，说：“你别说话，我也正想一个新思路。”
过了会儿，女警花停止了“冥想”，对方乐说：“那我们就把各自的猜想都说说吧。”
听了对方的话，两人相视而笑。
英雄所见略同啊……
两天后，专案组决定采取行动的日子。
袁大伟正坐中指挥。
“一组人马监视住1号目标……”
“二组分两部分，一部分尾随离开了家去单位的2号目标，另一部分技术开启她家的门，找寻人质，如果没发现人质，就找那家里其他线索……”
十分钟不到，二组欣喜汇报：“队长，我们找到人质了，她好像昏迷着，没发现其他伤害。”
“太好了……”
袁大伟猛一拍桌子，下令：“一组听着，马上缉捕1号目标，二组尾随的人则立即缉捕2号目标，找到人质的将现场保护起来，并即刻将人质送往医院！”
不久，相继又有喜讯：
“1号已落网……”
“2号已落网……”
袁大伟身后传来一阵欢呼，那是和他一起忙碌了将近半个月的队员们……
西沙分局审讯室里，又出现了“双审”情景。
被审讯者一个是男性嫌疑人赵虎，另一名则是女性嫌疑人，名字是温晴。
两人都是前后三宗绑架案及杀害案的共同犯人。
面对指纹、毛衣、录音这类物证，外加在那辆面包车上囚禁及运输蓝同荣留下的痕迹证据，赵虎依旧强烈否认罪行。
反而是女性嫌犯温晴那里异常顺利，貌似在被捕的那一刻，她就根本没有反抗过。
对于摆在她面前的证据，温晴完全无质疑，惨然大笑中说：“反正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十多年的心愿已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态度倒是让审讯她的袁大伟等人面面相觑。
“那好，先阐述一下你谋害蓝同荣的整个过程吧。”
“10月3号那天，我通过窃听的情报得知了蓝同荣当天的出游计划，所以趁机打电话把他诱过来到那棵榕树底下，又让男朋友赵虎协助在车内迷晕了他，然后9号那夜我让赵虎把人运到息园山上埋掉……这一切，你们应该都查到了吧？”
“那么，第二次绑架曹敏呢？”
“我利用到七色幼儿园的机会，把那个小鸭子玩具趁机调包了，里头有窃听和通讯设备，我诱骗曹敏离开会所，迷晕她，又带到了租来的一辆车上，离开，之后一直藏在我的住所里，就这样。”
袁大伟不得不提要求：“温晴，我们需要你对于犯案过程有个详细的说明，包括所有细节。”
温晴很没讲述的心情，说：“你们搜查过我的住处吧，那里有个日记本，记录了我自第一桩绑架案开始策划的一切细节，你们想知道就从那里面找吧。”
没办法，袁大伟只得让人去从物证里找日记本。
洛静此刻问：“温女士，你的身份是一家有名的幼儿连锁教育机构的部门主管，原本前途光明，却利用自己所能掌控的教育资源，去犯罪，去绑架去你们那里上过培训班的无辜孩子，不觉得辜负了教育者的职责么？”
温晴冷哼一声：“你们不找到我，那个孩子原本也是要释放的，我的真正目标只有一个人：蓝同荣！”
“那么，你绑架并杀害蓝同荣的动机又是什么？”
温晴顿时咬牙切齿：“那是因为，蓝同荣就是个小人、畜生！”
这句话立马让人觉得里头深有故事。
“你们以为，蓝天商贸真的完全是蓝同荣白手起家干起来的么？哼，没有那笔庞大的启动资金，他根本做不起来！”
“而那笔钱，就是掠夺自我姐姐温岚的公司的！”
“十多年前，蓝同荣还是个商场小白，对了，他那时候还没改名，叫兰通儒，姓兰的是个畜生，是我姐姐看上他一步步把他提拔为公司高层，并和他诞生了感情，乃至一度要谈婚论嫁，我那个时候还整天叫他姐夫，谁知道，那一切都是他伪装的，他根本就是竞争对手雇佣的商业间谍，不但骗了我姐姐的感情，还最终连公司都骗去，把我和姐姐赶出了公司，然后姓兰的又把公司变卖，离开了那个城市。”
“那一刻，我恨他入骨！”
“姐姐因受不了打击不几年就病逝了，我们家也一贫如洗，在姐姐的坟前跪着的时候我发誓，就是穷尽一生，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兰通儒那个畜生并报仇，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可必须先找到他才行，而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找关系查兰通儒这个名字，也全无收获，我于是请了私家侦探，总算大致确定了兰通儒可能生活的地域。”
“我便前来这里，偶然通过一个商业周刊发现了蓝同荣的名字，就惦记上了，这个名字谐音和那个畜生的极其近似，而且发家史是从我家的公司被变卖出去的半年后开始的，虽然和兰通儒容貌有差别，但其他数据都很相符，所以我怀疑是兰通儒整了容，变成了蓝同荣！”
“所以我的复仇目标变成了蓝同荣！”
“但我知道，报仇不是一朝一夕，必须一步步来，他现在是有钱大商人，我一个孤女子很难一个人完成复仇，我必须先自立，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才行，几年后，我成了那个教育机构的部门主管，并撮合其和七色幼儿园建立了合作关系，因为我发现，蓝同荣的儿子上那所幼儿园。”
“我原本是想先绑架他的儿子蓝宝，进而绑架他的，但是我看到了他新娶的妻子秦淑琴，我似乎看到了姐姐的影子，我知道准是蓝同荣又欺骗别人的感情了，我也不想让那个女人因为孩子伤心，所以就打算利用另一个人的孩子，就是曹仲！”
“而且利用曹仲还能达成夺取掉蓝同荣在蓝天商贸股份的意图，剥夺掉他最大股东的身份，让公司最终变成别人的，让他在死前失去本不该拥有的东西！”
“3号那天，我在电话里威胁他，说我是个他过往的知情者，他必须来榕树那里一趟，不然我就将他的丑事曝光，他来到那里，我刻意穿得和姐姐以前的打扮一样，还戴了假发，他看见我的样子果然大吃一惊，哈哈，然后我就让赵虎帮忙把他搞到了车上，绑架完成。”
“既然如此，你目的已达到，为何不就此罢手，或者干脆离开，而是继续作案，绑架曹敏来胁迫曹仲呢？”
温晴摇了摇头，说：“我不能离开，来这个城市定居之后，我已经将姐姐的坟迁到息园山上了，我不想再迁一次打搅她的安宁了，我也不能离开中山市，我要守护着她到最后一刻。”
“所以你将蓝同荣杀害在了息园公墓，是么？”
温晴点头：“我其实对你们抓到我根本不在乎，但我需要时间……这样吧，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袁大伟问。
“如果我预料的不错，赵虎不会那么容易认罪吧？我在一个秘密地点存有我们两个制造变声时的原始录音，同时还存了赵虎遗弃的用来刨坑杀人的那把带血的铲子，这算是铁证吧？”
“嗯，的确是铁证，那么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呢？”
“明天，是我姐姐的忌日，我必须去往息园山祭拜她。”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必须有筹码拖延以至于多此一举二次绑架了曹敏的深层理由么？
想通了这点，袁大伟叹息一声，说：“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温晴瞬间落泪。
这时方乐忍不住举手问出一个问题：“温女士，蓝同荣死前身上的衣服，是你们给他换上的么？意图是什么？衣服又是谁的？”
“那一身衣服，是很久前姐姐给他量身定做的，兰通儒背叛以后，姐姐有段时间精神恍惚，总是容易看着衣服发呆，我原打算将衣服处理掉，后来却改变了心思，想在复仇成功后让其穿上，告诉他，你的一切都是我姐姐赐予的，你只配穿这身代表你的过去的旧衣服，除去那身衣服，你原本一无所有……”
这样一来，原初的一大疑点也能解释了……
下一天，专案组人马羁押着温晴再次去往息园公墓。
息园山山顶上，双手暂时脱去了铐子的温晴跪在姐姐的墓前哭得很伤心，并一遍遍诉说：姐姐，你的仇我已经报了，我已经惩罚了那个负心人……
不忍心看哭诉的洛静和方乐离开了那一片，小韩也随上。
三人不由又来到发现蓝同荣尸体的那个半山腰，却发现那个坟墓位置已成空的，打电话问辛经理，辛经理说案子出来以后他多了个心眼查找那座墓里死者的家人，总算把对方联系上，对方来到后千恩万谢将坟迁回老家了。
原来，息园的这个骨灰墓是他们家老人立的，可老人有天突然老年痴呆了，关于墓园的资料也没找到，就一直多年没来上坟，但老人去世的时候则喃喃说要和老头子葬在一起，这下，那家人总算能达成老辈的遗愿了。
这个事实让三人感叹了一阵。
方乐忽说：“洛警官，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怀疑这是一桩报复杀人，你以为呢？”
洛静点头，说：“看到尸体照片的时候，我也这么想过，可后来搜集蓝同荣的资料，却发现记录里很干净，看来他为抹消自己的过去花费了不少工夫，既然找不出对他有仇恨的群体，也就没办法从这个思路去探究了。”
小韩则挠挠头，问：“师姐，方哥，你们为什么说那时候就怀疑是复仇了？”
方乐说：“小飞，你仔细回想，当时马辉还原出来的那个坑，血都在哪里？”
“坑的底部啊。”
“推断的凶手杀人过程呢？”
“嗯，将被绑着的蓝同荣面部破坏，再埋掉啊。”
“这样不准确，血既然是底部，说明凶手是把人先丢入坑里，面部朝上，用铲子铲坑底里蓝同荣的面部，破坏了其脸才导致大量血流出来的，可是，你想一想，那些照片里，蓝同荣从土下露出来的时候，是背部朝上，还是背部朝下呢？”
“背部朝上啊。”
“是啊，破坏面部的时候需要脸往上，也就是背部朝下，那么凶手为何又在埋的时候，将他掉了个呢？”
“为什么啊？”
小韩依旧懵懂。
“那么，你在想想，蓝同荣被起出来的时候，整个身体什么姿势啊？”
“蜷缩啊，双腿的脚腕捆在一起，双手腕另外捆在一起，就在身体前面。”
“既然如此，你推理一下，那个坑长度只有1米2，宽度不到半米，尸体纵向伸不开，横向也倒不下，蓝同荣保持被发现时的形态，背部朝上，放在坑中，整体是什么姿态啊？”
横着不会倒，竖着伸不开，背部朝上……
小韩猛的叫了出来：“是跪姿！”
“不错，是忏悔的那种跪姿，你再想一想，他的头部的朝向，或说跪向的方位，是哪里呢？”
小韩回忆着，不由往山上看。
啊的一声，一刹那他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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