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物是人非
已经在路上听说了事情始末的沈凌岳刚到场就瞄准方才说话的那几个人看了一眼。
沈凌岳的愤怒，是夹杂着实打实的杀气的，这些收钱办事的人怎能受得住这个，顿时一个两个就想跑。
只是在场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加上前面碧落的话，顿时也都明白了几分，于是见到身边想跑的人就纷纷上前围住，不多时这几个就被武安侯亲卫抓了起来。
霍子祈上前来迎自己的岳父大人，脸上带着一派的温和笑意：“这么点小事竟然还惊动了岳父大人，您请先进王府上座，小婿这就处理好。”
“不急。”沈凌岳却是摇了摇头。
“既是已经误了吉时，那便再耽误些时辰，将小女的清白彻底澄清的好，如此以后若再有人乱嚼舌头，那时就别怪本侯护女心切了。”沈凌岳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对着李嬷嬷点了点头。
李嬷嬷当即回了礼，便也进了花轿。
花轿内沈芊瑶一双眉眼此时悬而未泣，看起来真真是伤心极了。
方才碧落那一番话她自也是听得见的，自然是要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只是却不曾想到连武安侯都来了竟然还要再测，这李嬷嬷可不是方才那不知来历的姑娘，若是让她发现自己身上已无守宫砂，那可就……
李嬷嬷一心为皇室颜面着想，此时便也无暇察觉沈芊瑶眼中的不安和紧张。
“郡主，得罪了。”李嬷嬷说完，便拉起沈芊瑶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掀开袖子一看，朱红色的小小一个印记好端端的躺在白嫩的手臂上，用手蹭了蹭也没有见消退的痕迹。
李嬷嬷是多少年宫里的老人了，也不知道帮多少人点过守宫砂，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真的，当即放下沈芊瑶的手，拱身道：“是老奴冒犯郡主，听信谗言，还请郡主恕罪。”
沈芊瑶忍不住愣了一下，伸手捂着方才出现守宫砂的位置，下意识想到刚才被碧落逼着吃下去的药丸，是她？
“无妨，李嬷嬷请起，你也是为了皇家考虑。”沈芊瑶话音里带着十足十的委屈。
李嬷嬷照顾沈芊瑶重新理好衣衫，盖好盖头，这才将人扶出轿子。
“殿下恕罪，武安侯恕罪，老奴已经看过，郡主确是清白之身无误。”李嬷嬷再次向祈王等人告罪。
沈凌岳朝李嬷嬷拱了拱手，眼睛却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碧落，后者的一言一行都被亲卫一字不落的传至了他的耳中，他的心里很是触动，忍不住走上前：“这位姑娘，方才多谢你了，肯为小女仗义执言，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待日后本候定登门道谢。”
听到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碧落差点一时没忍住，双拳猛地握紧，这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情绪，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姑娘？”沈凌岳疑惑的又看了看碧落，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严肃吓着她了，又放缓了声音问道：“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碧落悄然深吸一口气，跪地朝着沈凌岳行了一礼，这是她今日对着这么多皇家贵胄，第一次行如此大礼！
“我没事，只是因为从小仰慕将军风采，如今得见真颜，一时间情绪激动，让侯爷笑话了。万望侯爷保重贵体，继续守卫我夜昭国大好山河。”碧落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
碧落话语中的真心实意让得沈凌岳这位老将都不免有些感动，连忙上前扶起碧落，其身后的霍子祈也走上前来：“本王也替芊瑶谢过姑娘的仗义执言了。”
碧落双眸猛地一缩，指尖陷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殿下，吉时快到了！还是先……”李嬷嬷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咳咳咳……”所有人闻声看去，只见轮椅上的男子捂着胸口，弓着背，身体因着咳嗽不断颤动，其身后的侍卫右手熟练的在他背后几处轻拍。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沈凌岳忍不住别过头去，长叹一口气。
仿佛没有听出沈凌岳叹息中的那分惋惜，在咳嗽逐渐平复后，男子看向了沈凌岳，张了张嘴，只轻唤了一声“师父”便再度回归沉默。双眸中的光好似被冻住了一般，看不见丝毫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自怨自艾，什么都没有，好似他本就如此。
沈凌岳的目光却是难以掩饰的心痛，毕竟这是他曾经最为骄傲的徒弟啊！
师父！
碧落险些站不住。
这天下，能喊沈凌岳做师父的，在碧落的记忆里便只有一人——夜昭国七皇子霍云晨！
碧落机械性地看向他身下的轮椅和无力的双腿，脑海中一幕幕回忆疯狂涌现。
碧落记得霍云晨自幼跟着沈凌岳南征北战，不过双十便被称为夜昭国小战神，带着几千人马将耶律两万多人围困于峡谷之地，自此一战成名！
她更是忘不了，记忆里的霍云晨，整个人像是太阳一般，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像是盛满了灿烂星河。
而如今眼前这人，除了那张脸，竟是丝毫没有以前的影子，陌生到碧落都不敢相认，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那样的人，到底如何会变成这样？
而他的腿……
“本王身子不适，先行告辞了。”毫无波澜的平静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些许的沙哑。
身后的侍卫朝着霍子祈、沈凌岳拱了拱手，一言不发的推着霍云晨离开。
那股消瘦的身影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包括碧落在内，然而在众人还未注意到之时，碧落又赶忙低下了头。
因着方才的出言相助，霍子祈邀请碧落一同进府喝上一杯喜酒，却被碧落借口有事推脱了。
霍子祈本也就是客套一番，自然不会强求。
而沈凌岳盛情难却，也想着见证自己女儿的幸福，便在新郎新娘的前头进府上座。
霍子祈从李嬷嬷的身边接过了沈芊瑶，牵着他的新嫁娘迈向了祈王府的大门。
热闹的锣鼓声再度响起，飘飞的花瓣，熙攘的人群，这一切和默默远去的霍云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碧落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人潮涌动的祈王府再也看不见霍子祈的身影，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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