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戏子还是姨娘（三更）

　　一夜细雨过去，孙箬早早的就来了，芒种在角门处迎她，但这人看也不看就趾高气昂的走了进去，冷冽道：“你们家少夫人呢？”
　　芒种急匆匆的跟在身后，孙箬的脚力快得很：“回姑娘的话，我们家夫人还在洗漱，您在一楼先喝杯茶，夫人马上就下来。”
　　“这就是你们薛府的待客之道吗？”
　　孙箬语气不屑。
　　芒种没敢回话，紧跟着孙箬主仆两人，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孙箬的性格很讨人厌，但她的骨气的的确确令人高看，这偌大的薛府，光是走到花都院不知道要路过多少奇珍怡景，孙箬却自始至终不曾斜视一眼，飞挑的眉眼中只有司空见惯，可以见得，大门户出来的女儿，身上自带一层气派。
　　走进了那条卵石小路，孙箬终于轻笑了一下，说道：“薛道还挺有情趣的，那些雕栏玉砌终是俗物，这条卵石小路才见烟火。”
　　芒种陪笑道：“姑娘说的是。”
　　院门口，林照已经打扮完在等她，瞧见孙箬，正要请她进去坐坐，谁知那人一把扯过她，说道：“那个戏子呢？”
　　林照好笑：“孙姑娘不进去坐坐？”
　　“哪儿不能坐，我今日又不是冲着你来的，我是冲着那个戏子来的，若不是你说徐引欢比那名伶还强些，就算你这里是皇宫，我也不稀罕。”
　　孙箬急切道：“我们快去听戏吧。”
　　“可是你昨天说了午后来，这才清早。”林照道。
　　“几时来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早上来那个徐引欢还不在府上吗？”孙箬抱臂，“林照，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不会。”
　　林照苦笑着摇了摇头，叫芒种先去怀阁一趟，自己两人则慢悠悠的往那里走去，孙箬打量着林照，蓦地蔑然一笑，说道：“你还真是没脾气。”
　　林照淡淡的问，孙箬则道：“你好歹也是薛家的大少夫人，如今是何等的尊贵，居然让一个戏子和自己平起平坐，就算是低嫁，你也是云麾将军家的嫡出女儿，那个徐引欢唱的再好，也是个下九流，我要是你，养在家里听个曲儿也就罢了，该是奴才的人，却变成了半个主子。”
　　林照觉得有趣，索性道：“你不是爱戏吗？为何这么说？”
　　“我虽喜欢，可戏子终究是戏子，上不得高台。”
　　孙箬阴阳怪气的说道。
　　林照笑而不语，还未到怀阁前，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开嗓的戏腔，孙箬的眼中咻的一亮，站住了脚步，侧耳听着，表情严肃。
　　林照看着她，若说起戏来，孙箬可比她行家多了，便问道：“如何？”
　　“别说话。”
　　孙箬叫她禁声，又仔细的听了听，随后快步进了院子，林照紧随其后，等进去之后，里面的场景让她也委实一惊。
　　知道徐引欢在自己的院子里搭了戏台，却不曾想整个院子的一半面积都被占去了，里面色彩浓烈，和林照的汀兰水榭形成强力的对比。
　　芒种走过来，说道：“夫人，孙姑娘，徐引欢早就装扮上了，只等着您二位过来呢。”表情有些古怪，“只是……奴看不懂。”
　　“你当然看不懂。”
　　孙箬不耐烦的让她下去，随后和林照坐在了台下的亭子里，徐引欢穿着一身戏服从旁边走了过来，她步调轻柔，像是漂浮过来的一样，旦角的妆容也十分精致仔细，至身前，恭敬道：“妾给少夫人，孙姑娘请安。”
　　孙箬像是考核官一样，认真的审视了徐引欢上下，见她如此用功，便道：“你都会唱什么啊？”
　　徐引欢笑道：“姑娘点什么，妾就唱什么。”
　　这话倒是提起了孙箬的兴趣，她指了一下，说道：“那就先唱一本你最拿手的吧。”瞥眼林照，那人神色倒是如常，“要是唱错一个字，或是一个音调，今儿你就可下不了台了。”
　　这话放肆，林照做东还坐在这里，她却端出主人的架子，饶是徐引欢也觉得有些不妥，看向林照，她却笑道：“今日本就是请孙姑娘来听戏的，戏台上的事便都由她做主便是了。”
　　徐引欢点头，不过她对自己的功夫还是十分自信的，上了台，请的班子也都奏起乐来，她轻甩着水袖，声音缓缓流出，莺歌婉转。
　　林照到底是听不了这些，便一颗一颗的花生拨着吃，但旁边的孙箬却不同了，她沉醉在其中，闭着眼睛摇着头，一下一下的用手拍打着，唱到妙处，忍不住叫好，脸上也逐渐露出喜悦的神情来。
　　台上的徐引欢见势，更加起劲，唱的也越来越好。
　　一本全套的八卦图唱完，又换了巧登台，再来是三步欢喜，仿佛嗓子是铁打的一样，林照听得有些头疼，那声音像是细细的针，不停的刺着神经，但孙箬越来越喜，呷了口茶，说道：“你果真没骗我。”
　　林照只不过是想让她来府上听戏，至于徐引欢到底行不行，她心里也没什么底，不过见孙箬如此挑剔的人都舍得赞赏，可见徐引欢往日里的桀骜也是有些底气在的，便道：“孙姑娘喜欢就好。”
　　这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汀兰水榭那边摆好了昼食，林照朝食就没用，这会儿饥肠辘辘，想要叫上孙箬去用膳。
　　寒露急匆匆的跑来，说薛永调皮爬树，摔了下来，胳膊脱臼了，要她赶紧去东君台。
　　林照和孙箬打了声招呼，匆忙离去，可巧三步欢喜唱完了，孙箬看着妆容有些花了的徐引欢，活生生唱了一个上午，就算精气神挺得住，体力也不行了，遂道：“今日我也听足了，你且先歇着吧，我改日再过来。”
　　说着，孙箬起身要走，谁知道台上的徐引欢见状，急匆匆的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孙箬的面前，悲戚道：“好姑娘，求您救我出去！”
　　孙箬皱眉，旁边跟着的丫鬟也一脸不解，先行问道：“你可知道我们家姑娘是谁，又是什么身份，你敢这样造次！”
　　徐引欢一惊，连忙道：“妾知道，您是孙大姑娘，从前在鲁王府时，姑娘和陈二公子来，还听过妾的戏呢，姑娘忘了？”
　　孙箬看着徐引欢，也总觉得有些眼熟，在脑海中仔细搜罗着，鲁王府上的戏子她都见过啊，还给自己唱过戏，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那年妾还给您单唱过一段红亭呢！”
　　说到这里，孙箬恍然大悟，惊呼道：“你是骆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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