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千海，七里香

新定居的城市天空很明净，新学校白墙红瓦，依稀能够闻到海风的味道，新同学的笑容和夏弥茉莉一样灿烂。

        但是千海在这个明媚的临海城市，笑着笑着就流下眼泪。如果她从出生开始就在这个城市，她一定会有一个美丽的人生。

        但是这只是个假设，她在另一个城市已经有了许多割舍不断的回忆。

        校门口花店里的花现在应该换季了，往常她常常会和夏弥茉莉在花店里待好久，直到千树一脸不耐烦地出现在花店门口。

        夕阳下，少年俊秀的脸不耐地转向一旁，但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似有若无地扫过来。

        周末，千海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海边。大海蓝的一眼望不到尽头，远方只有和蓝天交界的一条浅白线条。

        海风咸咸的，像是眼泪的味道。海岸边并没有像书里描述的那样有连绵不断的七里香，甚至在这个城市的花店里，她也找不到七里香。

        原来所有的一切并不是十全十美，那一片大海并不能够替代七里香。

        千海的长发在海风里飞舞，泪水沾湿了她的侧脸，她很想念过去的一切，她很后悔，在最后的时刻应该和千树说声再见，还有，原来她是多么的喜欢千树，是她一直没有意识到的喜欢。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固执地带她去追彩虹。

        高中生活平静中带点忧伤，新学校附近的味增拉面也很好吃，也有许多人排着队打包咖喱牛肉盖浇饭。拉面和盖浇饭再好吃，少了陪伴的那个人果然味道寡淡了许多。

        唯一让千海平静的生活中泛起波澜的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向千海告白了，男生告白时手在微微颤抖。千海看着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千海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微笑着拒绝：“对不起，我已经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了。”

        傍晚的天空开始下起雪，男生叹出一口气，牵扯着嘴角笑得有些伤心：“让我送你回家吧。”

        天空灰蒙蒙的，雪花无声地飘落，地上是两道孤单的影子。

        高中毕业后，千海考入了那所面朝大海的大学。在南方潮湿的空气中，一切的节奏都开始变得缓慢。学校里有女生节，甚至几所教学楼里教室的灯有规律的亮着，拼凑成“iloveyou”，女生宿舍的红砖墙上贴满了祝愿随意贴。

        这天是全校女生接受祝福和告白的日子。

        女生宿舍仅在这一天对男生开放，晚上宿舍屋顶会有派对。

        千海一直在校园里散步，路上站着许多各院学生会的男生，每个人手里抱着一大捧花，看到女孩子就将手中的花给她，毕竟是女生节，学生会也出动了。

        一圈逛下来，千海的手中多了各色花朵，直到天快暗时，室友不断打电话催她派对快开始了，她才慢悠悠地逛回宿舍。

        校园广播开始播放音乐，潮水般的音乐开始流淌，在听到音乐的刹那，校园里的少年少女同时陷入了回忆。

        jay的《七里香》是一首歌，但更像是一首诗，几乎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传唱过这首歌，千海站在宿舍屋顶的角落里轻轻哼着歌词。

        屋顶被装饰的像圣诞节，很快人群重新变得热闹。千海在欢声笑语中悄悄离开，学校附近是大海，沙滩远处一个学生乐队正在演奏，电吉他声中，周围围聚着许多听众，成为空旷海岸边的一道风景。

        人影重重中，乐队主唱正唱着《七里香》，他的嗓音低沉动听。

        傍晚的风清浅醉人，千海坐在沙滩上，听着模糊的歌声，潮水时不时拍打在她的脚边，带走她摘下的花瓣。许久后，乐队停止演出，围绕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背后传来陌生中透着熟悉的低沉嗓音，恍然间，千海握紧手中的那几枝花，海风中有着七里香的味道。

        千海转过身，那么多年了，少年的笑容仍是那么恣意张扬，却又带着成熟的气息，一把电吉他背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中正拿着七里香。

        千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间加快了，千树向前几步来到她面前，随手将她手中的花扔到海水里，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将七里香递到她面前：“女生节这天你不能拿其他男生的花，只能拿我的七里香。”

        海风阵阵，七里香花香清浅，千树看着她，笑着说：“千海，我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着你。”

        千海的眼角已经润湿，接过千树手中的七里香：“傻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暗恋了你这么久。”

        席慕容在诗《七里香》中写道：在绿树白花的篱前，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而沧桑的二十年后，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1]

        对于千树和千海来说，虽然错过了那么多年，但是一切都不算晚。他们在最美好的年华里认识对方，又在它还未消失时，重新遇见了彼此。

        这一切，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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