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卅七章 通天吃货

　　左隐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魁玉这边一眼，他用魁玉听不懂的语言和小公主激烈地交谈着。小公主不时抬头恨恨地盯着魁玉。

　　浑身虚脱无力的魁玉被这样的目光刺穿，还是不由自主地想道：她爱他——他舍命救她，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我刚刚何必多此一问？

　　“你有解药吗？你要说没有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小公主声音冷酷。

　　“解药在苦儿那里。”魁玉像个做错了事内疚的孩子。

　　小公主吹动小手指上的骨哨，很快听到上面传来了回应，不一会洞口再度打开，所有人都连滚带摔地落了下来。

　　魁玉点燃原小路带来的几根蜡烛，看到他嘴角带伤，其他人也狼狈不堪，大概刚跟小公主的手下大打了一场。

　　“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苦儿挪过来，没有受伤，看来原小路把她照顾得很好。

　　她让苦儿拿解药给左隐服下，跟众人说她误伤了无辜。小公主自动避到一边，大概还不想让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那我们就赶快从这里出去吧！”原小路的提议大家纷纷附和，小公主也带着手下没有异议。

　　大家猫着腰走了十几步到了尽头，贴在墙壁上听见人说话的声音，敲了敲似乎是空心的。

　　大胖青年退回几步说“让开我来！”就撞了上去，墙破了个大窟窿，他人也掉到外面的甲板上。大家以他的肚子为缓冲都跟着跳了下去。

　　最后是苦儿扶着恢复中的左隐也跳了下去，魁玉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外面天色尤暗，尚在寅时。大厅里里外外聚集了不少人，左隐混在人群里，变色龙一样消失不见。

　　小公主踱步到魁玉旁边，她的另外四个保镖看样子是出不来了，苦儿和原小路一左一右护在魁玉身边。小公主又笑了，笑得邪门极了：“这次被你骗到是我蠢，你出手也够狠毒，是我之前小看了你，现在觉得没杀掉你倒是蛮好玩的。”

　　魁玉不知左隐是否跟她说了什么，此刻有多少后悔惭愧就有多少破罐破摔的赌气：“你是觉得有个滟波楼的身份更方便在江湖上为所欲为吧？！你们这种人也就是互相之间惺惺相惜，把别人的命视若草芥，我才不屑与你们为伍！我也用不着你觉得我有多厉害了不起！原小路苦儿我们走！”

　　身边两人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脾气，乖乖地跟上，走出人群魁玉又猛地扭头对他俩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们别跟来！”自己气鼓鼓地跑掉了。

　　眼泪在她眼里打转，到了没人的地方终于滴落在手臂上，被风一吹凉冰冰的。

　　启明星高悬在船头，雨过天青可以看到云的轮廓。魁玉心里憋得想哭、想喊、盯着滔滔白浪觉得心灰意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不错，小公主是比她强大得多，可是并没有真的出手伤她，她不能骗自己是为了自救。那么自己难道是因为嫉妒，为什么要嫉妒呢，她从小到大什么何曾拥有过什么，但也从没真切地想要得到过什么。

　　也许老天真的在看着，不然怎么会让左隐救了小公主呢。这下他会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具体是什么样的她也说不清楚，魁玉气恼地哭起来。

　　可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用力拽进了自己的怀里，说是怀里不太恰当。毕竟两个人一样高。

　　“别怕。总算是过关了。”

　　魁玉从放声大哭变成了小声抽泣，眼泪流光之后心头轻松很多。

　　“原小路谢谢你！”这一次她没有谢错人。

　　“我肩膀都被你哭湿了！”他笑了，一副嫌弃的样子。

　　“让苦儿帮你洗吧。”

　　“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啊你，哎你看启明星升起来了，天快亮了，我们回去吧。”

　　魁玉点点头，环顾四周没有人，没有左隐——他大概在什么地方疗伤，也许跟小公主在一起。他故意伪装到不让自己认出来，拉长眼皮，遮住眼睛，变化声音。想到这些魁玉胃都痛起来，捂着肚子跟着原小路回去了。

　　风鼓动巨帆，左隐双肘撑着身子从桅杆顶滑到帆底一动不动，他的面具放在一边，刚刚抓得太紧有一些变形。视野里的天色一点点由黑变青，由青变白，就像和魁玉重逢的那天。

　　远处传来骨哨，他起身，毒性未退尽而一阵眩晕，缓和了片刻，他把面具戴好，凭借风力从一面帆荡到另一面上，几下之后回到大厅。

　　结束的锣声在太阳破晓一刻响起，有人在看日出，有人在另一个方向发现了什么：“快看，有小岛！”“我们要到了！”

　　一夜风雨之后，庐中大厅里的人已经坐不满一半。卯卯清点登记了人数，还余下四十一人。

　　大船在距离小岛一海里之外下锚停住，从小岛驶来一串小艇，船头迎风站着一位身穿米色渔网衣和驼色流苏短裙的俏丽女子：蝴蝶般的锁骨、纤薄的后背、修长的双腿全然裸露在外，尺度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她来到大船下，双手和赤脚攀在水手扔下的缆绳上漂亮地翻身上船，一头秀发无拘无束，一笑时眉目间都是万种风情。站在卯卯旁边反而显得卯卯有点矫揉造作，不似她浑然天成，自信大方。

　　“诸位早安！我叫垚垚，滟波楼仪狄馆下门人，今年师父命我主持第二轮甄选。“

　　她接过花名册又一抬手，小丫头捧上一只巴掌大镶满宝石的鎏金宝盒，万众瞩目之中她将宝盒掀开，许多人眼里浮现出失望的神色：里面只是一颗一颗黑色的珍珠。

　　垚垚大笑，看来买椟还珠的人还是很多。

　　原小路想起了什么一回头看着魁玉：“这不就是你……”魁玉用目光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悄悄把珠花摘下来藏好。

　　“与前一轮的金元宝一样，这盒中的黑珍珠各位每人可以领取一颗。且听我略讲几句这珍珠的来历：东边大陆所有的黑珍珠均来自南海染青沙洲一带的黑蝶贝。传说中月亮的甘露坠落人间，千分之一才会滴落在黑蝶贝中，可以说每一颗都集中了天地和海洋的精华。同时它也是当地采珠的海女最艰辛岁月的结晶，被称为母贝最伤痛的泪水，一般都是水滴形的，正如这里众位所见。而浑圆无暇的则是万里挑一，无价瑰宝。“说到这里时，她的目光似乎朝魁玉这边看了看。

　　“接下来仪狄馆为大家准备了特别的一餐一酒，请用过之后随我上小船，我们下一轮的甄选将在通天岛上进行。”

　　一听到吃大家都放松下来，之前的两顿已经是美味珍馐，不管这特别的一餐是什么应该都不会让人失望。

　　红袖的目标就是仪狄馆，昨天吃饭的时候一直激动得赞不绝口，每道菜都品得头头是道，只不过除了魁玉之外没人听她唠叨。

　　翘首以待的第一道菜来了，这次不是一大盘放在中间，而是同样的量每人面前都放了一份，看到这盘赏心悦目得像画一样，闻起来又鲜香扑鼻的“海天一色”，他们才知道什么是仪狄馆的真正实力：雪白的鱼肉和青白的椰肉错落有致地交叠，其间滚着几颗青豆；姜黄色浓稠的酱汁和各色香草铺在下面，无酒也令人熏然欲醉；细小的花瓣点缀在盛菜的蕉叶四周，每一点都恰到好处。

　　举箸下筷，第一口是连小公主都无法挑剔的极致美味。鱼肉入口之后熨帖地裹住舌头每一个味蕾，脑中陡然出现大海广阔又汹涌的画面，椰肉脆而弹牙，咬一口就像躺在海滩上椰子树的树荫里，生活从此无忧无虑。随后这一切都被酱料和香草的味道所席卷，热带水果的热情、酱汁的奔放，香料的销魂，让许多人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慨叹。

　　待他们细细品过，第二道菜又来了，这一道他们再也忍不住地哗然惊叹：”这是金箔吗？“”是真的金箔吧！““道家有云：食金者寿如金，食玉者寿如玉，不过菜里有金子还是第一次见！“

　　这一道“山婴”都是炙烤之物，从风味浓烈的豚肉、狍子肉、兔肉、到逐渐清淡的禽肉、山药、山椒，每层之间都夹着一片金箔打制的小叶子，放在一张金箔打制大叶子之上。旁边贝壳里灰白色的粉末，尝起来咸咸的，但比盐的味道丰富多了，沾上一点，肉和菜都像被重新赋予了灵魂。牙齿穿过肉和菜咬在金箔上，淡淡辛味又与山椒的辣有所不同，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口感。

　　垚垚来不及阻止有人已经像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吞下，其实这道菜要配着酒一起吃。酒端上来，每人面前一个中土古玻璃瓶，半瓶玫瑰红半瓶桃花粉，名曰一晌贪欢。打开木塞异香扑鼻，喝下去却味淡如水还带着丝丝苦意。

　　魁玉喝了一口又一口，感觉小腹一阵热力十分舒服，她索性举起瓶子像喝水一样倒了个精光，回味的时候突然好像明白了这名字的含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被她悄悄拭去。

　　最后一道菜的味道就更淡了，每人面前一碗白米粥配一碟白萝卜泥，吃下去无滋无味，口中清爽如初，撤去餐具，之前的一切已成回忆。

　　垚垚带领众人由缆绳滑到一艘艘小船上。大船起锚，带着密室淘汰的人起程返航。

　　“他们真不赖，虽然没过关，但也白捡十个金元宝啊。”苦儿喃喃道。

　　“别傻了，那十个金元宝是他们回去的船费。”红袖说：“要不我早发了财，还用在这里拼命么。“听到这句话，苦儿把行李里的金元宝搂得更紧了。

　　这座小岛真有“通天”的灵境之感，白色细软的沙滩，海水清浅。往岸上走上百步便是古树参天的密林，林间溪水潺潺，百兽出没，许多动物和花木都是魁玉她们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垚垚见人已到齐，笑吟吟跳上一块礁石，大声问道：“刚才的一餐一酒大家可还喜欢？”

　　众人交口称是，她更高兴了：“那么这一轮选拔的题目是，七日之内，做出刚刚吃的前两道菜——海天一色和山婴，调出一晌贪欢酒。”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且不说刚刚的味道还记得不记得，就是料理做饭这种事，也不是人人都会的啊。只有几个人，比如西门红袖，压抑着欣喜若狂的心情强作镇定。

　　“这两道菜并不难做，之所以这么好吃，是因为原料新鲜难得。现在你们所在的通天岛，就给你们提供了所有需要的海鲜、肉类、水果、香料，包括一晌贪欢的原浆也来自这里的一眼酒泉，任由你们取用。七日后此时我回来验收。”说完她就登船而去，留下一群人站在海滩上愁眉苦脸不知从哪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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