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越来越放肆了
洗手间里的叶皊有些心神恍惚。
刚刚在走廊上遇到的女人她其实是认得的。
林潇潇。
当年主动带头欺凌她的人，也是在之后的一年多里，肆意践踏她的童年的人。
世界这么小，竟然让她在这里遇见这么个故人。
有些事情你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再翻开，却还是那么的记忆犹新，鲜血淋漓。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重，好像有人抓住她的双脚不住地往下拽，浑身冰冷刺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讥笑怒骂的下午。
那么多的人按住她，雨点一般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她们抬起她的双脚，用树枝抽打她满是伤痕的脚板，甚至有人撕扯她的衣服，想要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痕。边上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她们只是看着，脸上全是嘲讽残忍的笑容。
世界上有一些人，他们的心里阴暗扭曲，容不得别人比他们出色半分，如若有，他们就会伺机去破坏，毁掉。
从小见识了太多人性的丑恶，以至于她越来越孤僻，不愿也不敢跟人接触，宁愿固守在自己的象牙塔中不肯出来。
宋彦霖是第一个打开她心扉的人，可他最后还是伤害了她。
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双手用力撑住洗手台，咬紧牙关忍着。
良久，直到痛楚减轻，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颤抖着手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到脸上。冰凉的水让她稍稍定下心神，她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女人，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已经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她已经长大了，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他们给了她温暖，让她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恶意和伤害。许戈然，苏木摇，关叔，袁山，他们都对她很好，还有拳馆里的人，即使在揣测着她跟蒋蕴的关系，也只是对她投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而没有任何恶意的中伤与轻视。
还有蒋蕴，他一直说要她做他的女人，如果他看到她脚底上丑陋的伤痕，他还会这么说吗？会不会也如同其他人那样讥笑她？
心里感觉有点堵，闷闷的有一丝难过。
甩了甩头，她把蒋蕴的脸甩到脑后。
出来有一段时间了，身上也没带手机，苏木摇他们会担心吧。
叶皊强撑着无力的身体，颤颤巍巍地走出洗手间，一路扶着墙壁往包间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一个巨大的身形挡在了她的前面，没有力气绕道，她低头无力地说：“麻烦让一下。”
“怎么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隐隐的透着关切。
叶皊轻抬小脸，对上蒋蕴容色冷峻的脸，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就掉落下来。
下午受伤的鼻头被苍白的脸色映衬得越发的红了，配合着微微泛红的眼眶，止不住的泪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徐立识趣地站到一边闭紧嘴不说话。
蒋蕴低下头察看她，发现她脸色很白，嘴唇哆嗦着，额上全是汗。
这么凉的天竟然冒汗，疼的？
他视线往下移，从表面看倒是看不出有伤痕，就是鼻子又红又肿的，“受伤了？”
叶皊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蒋蕴她好像突然放松下来，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开始慢慢往下滑。
他俯下身扶住她，这才觉出她身上一片冰凉，高领毛衣的领子都湿透了。
蒋蕴紧拧着眉，沉着脸伸手穿过她的腋下，直接把她横抱起来。
叶皊没有挣扎，十分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他的怀抱很温暖，结实有力的手臂让人感觉到安心，她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把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哭泣着。
本来是打算来教训人的，结果看见这么一幕，蒋蕴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着，有些酸，有些涩。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乖，不哭了。”
叶皊心底一个柔软的地方被击中，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如果当年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蒋蕴在场，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把她抱到怀里，保护她。
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叶皊心里难过的感觉平复了些，她抬起头来，发现蒋蕴已经抱着她走到了门口停着的黑色迈巴赫前，徐立快速上前打开后排车门。
“蒋蕴，等等。”
意识到他要把她放到车里，她出声阻止，声音微哑，颤抖，男人听在耳里觉得分外的勾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蒋蕴停下动作，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让人听了特别想狠狠蹂躏你。”
叶皊俏脸一红，抬眸瞪他一眼，心中那点悸动荡然无存。
这人永远正经不了3分钟！
“放我下来！”她咬牙道。
“怎么，舍不得苏木摇，还想回去？”蒋蕴幽深的眼眸眯了眯，语调冷冷地问道。
切，刚刚还一副娇弱的小女儿姿态，转眼间又回到一点就着的炸毛模样，这女人变脸的速度真快。
“就算要走也该回去打声招呼呀！”
这人到底懂不懂礼数？昨晚已经是不告而别了，今晚再这样，苏木摇该怎么看她了？
“没必要！”语气又冷又硬。
叶皊噎住，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试图和一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解释任何事情，否则，最后吃亏倒霉的肯定是她。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睁开眼睛凉凉地看他一眼，平静地说：“我的包还在里面。”
“……”
徐立站在一边听着两人说话，面色古怪。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都是幼稚且智商不在线上的！
蒋蕴看她一眼，转头对徐立说：“进去拿。”
徐立连忙转身回去，蒋蕴弯腰把叶皊放在后座上，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车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各怀心思。
蒋蕴转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在他的印象中，叶皊一直都是倔强坚强的，脾气又冷又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今天突然显露出脆弱不堪的一面倒让他吃了一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她狼狈成那样？
叶皊也在低头沉思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显得安静柔顺。
她注意到，她在蒋蕴的面前好像很容易掉眼泪。这是一个很矛盾的现象，一方面因为他的强势觉得局促不安，想要逃离，一方面又因为他偶尔的温柔觉得安心，身心放松依赖。
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能给她这么极端的两种感觉？
不管怎么说，今晚的事情都应该跟他说声谢谢。
以她刚刚的那种状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包间面对苏木摇他们，如果他们问起，她该怎么说？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去面对。有些伤口，不堪、屈辱，是不能被人直视的。
蒋蕴看着看着，觉得她这样不说话的样子乖巧极了，有了点小女人的样子，惹人怜惜。
他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叶皊一时不察，撞上他坚硬结实的胸膛，登时发出一声惨叫。
“啊——”
他吓了一跳，推开她，扶着她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
“我的鼻子！”她双手捂着鼻子，疼得泪花在眼眶中直打转，要掉不掉的。
“我看看。”蒋蕴皱眉，拉下她的手。
叶皊的鼻子在下午的时候就遭遇了关可的一记重拳，本来就还没好，现在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又红又肿，显得有点滑稽。
蒋蕴扯了扯嘴角，忍着笑，粗粝的手指在她鼻梁上按了按。
“疼疼疼……”叶皊疼得大叫起来，伸手去拽开他的手，眼泪哗哗直流，“你干什么呀！”
“看看你的鼻梁有没有断掉。”看她疼成这样，他一时也有些心疼，口气不太好地问道：“怎么弄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叶皊顿时又炸毛了，心里刚存的那点谢意消失无踪，她瞪着他愤然指控道：“还不是因为你！”
混蛋！
如果不是他在拳馆做出那样的事，拳馆的人就不会议论纷纷，她就不会因为那些流言碎语分神，就不会被关可打中鼻子；如果不是他刚才突然拉她，她就不会撞上他，鼻子也就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所以，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算是发现了，每次遇上他就准会发生一些不幸的事情！
蒋蕴对她突如其来的怒火也不甚在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挑眉道：“丫头，你不觉得你越来越放肆了？”
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除了她也没谁了。
叶皊看着他黑亮的眼眸，身体往后仰，尽量拉远和他的距离，神色警惕地说道：“那还不是你逼的！”
她何尝不想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谄媚巴结，伏低做小的恶心嘴脸，可每次面对他，心里的火气总是蹭蹭往上涨，拦都拦不住。
“呵。”他勾勾唇轻笑一声，身体压向她。
叶皊一点一点往后仰，蒋蕴一点一点往下压，最后将她圈禁在车座上，双手撑在她腰间两侧，盯着她看。
退无可退，叶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敢怒不敢言，只能无语道：“你起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蒋蕴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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