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闻隐往后不小心碰到一个冰雕，接触到的手掌一阵冰冷的凉意顺着胳膊往上攀爬。
冰雕黑黢黢的眼睛呆呆看他，猴脸上还有喜庆的笑。
“它们还活着吗？”
谢怀问闻隐，他心中总有一种诡异的不安。尤其是仔细观察这些怪物之后，总会觉得它们的眼睛是有灵性的，下一秒就会悠悠转醒。
“活的好好的。”闻隐弹了弹猴子脸，硬的，还冰手。这一层厚厚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冻，等到猴年马月吧。
“都……活着？”谢怀喉咙发紧，他往两人身边一扫，全是怪物。抬眼一看，正前方有一个冰雕定定看着他。
危机感顿时upup
谢怀往后退了一步。
闻隐眼中带了几丝不明显的笑意，他否认道：“骗你的，都冻上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身边的青年微不可见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办法，闻隐想到谢怀还没有吃饭的事情，准备和他一起出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面前的这个青年对他还有些用，至少在闻隐离开现在的星球之前，他不能死。
闻隐对谢怀道：“我叫闻隐，隐藏的隐。”
谢怀朝他点头：“谢怀。”
他似乎觉得撂出两个字不太正式，匆匆补了一句，“怀是——”
“怀璧在身的怀。”闻隐接话道。
话音刚落，空荡的静的一根针落下都可以听见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声短促的“咕噜——”
刚还自矜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唇，他还没说话，肚子又“咕噜”一声。
与之伴随的是一阵熟悉的绞痛。
制造疼痛器官：胃。
这下真的彻底尴尬了。
谢怀慢吞吞地捂住肚子，不知道时间，也看不见天色，他可能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吃饭了。
好饿。
他不好意思地揉了一下脸，“我没吃饭，不好意思。”
“没事。”闻隐摇了下头。长时间的沉睡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改变，他就算没有之前的记忆也丝毫不慌张。面上风轻云淡，倒像他手里拿的那把刀一样，把锋利都隐藏在暗处。只有不经意的动作才会泄露几分深深掩埋的东西。
闻隐对谢怀道：“走吧。我带你出去找些可以吃的食物。”
谢怀眼睛一亮：“感谢救命恩人。”他顿时精神抖擞。
他们此时深在洞穴内部，要出去需要经过长长的甬道。通道的两边有不知名的晶石发出照亮的光，通明一片，让闻隐看不出外面是黑夜还是白昼。
不过对他没什么区别，反正都要出去找些线索的。
闻隐对外面的情况稍微有些预测，他仿佛不经意间问谢怀：“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怀停顿片刻，组织语言：“外面是荒原，在我进这个山洞之前，我没有看见生命迹象。”
闻隐“嗯”了一声，他突然转头，皱了下眉，“你有没有闻见一股香气？”
谢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样的香气？”
“甜香。”闻隐道。事实上那股味道比他形容的要复杂，隐约混有荆棘味道的香气，主调是淡淡的熟透果子一样的味道，萦绕在他身边，一直在勾着心中的无名火起。
“没有啊。”谢怀怀疑自己没有闻见，他还认真地嗅了嗅，确认真的没有味道。
“那可能是我闻错了吧。”闻隐确定自己的嗅觉不可能出现问题，那就是……只有他可以闻见了。
易感期还没过去。
在谢怀看不见的地方，闻隐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触手，从他的衣服中钻出来，隐秘地、小心地朝它的猎物的方向过去。
触手的尖尖超级小心地牵住前面青年的衣摆，它高兴地蜷起弯。
闻隐低声道：“回去。”
谢怀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闻隐微笑道，“自言自语。”
菱形的晶石间隔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急骤夹杂冰雪的冷风，陡然间光芒大亮，一片苍茫的白映照，他们出来了。
闻隐站在光线分割的地方，眯了一下眼睛，长时间没有见识过白天的眼稍微有些不适应，眼睫下意识沾了一些生理盐水。
谢怀迎着寒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默默把卷上的袖子放开。
外面的情况比闻隐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的正前方是皑皑的白雪，把一整片荒原覆盖，在闻隐的视野所及处，没有丝毫生命迹象。
谢怀蹙了下眉：“不太对劲，我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大的雪。”只有风，一望无际的荒原，谢怀当时一边找活路一边感叹那群人是真想弄死自己。
不然他根本不可能跨越那么多路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山洞。
很快两人的身上落下了片片雪花，闻隐往前几步蹲下身，他的手指探了探积雪的深度，没有淹没第一节指腹的位置，“是刚下的雪。”
“那还去找食物吗？”谢怀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
去探路，冻死。不去，饿死。
闻隐笑了一下：“我先去探探路，你在这里等我。”
他此刻又和一开始给予谢怀极大恐吓感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说出的话也极有绅士风度，气息和煦，简直是一个百分百纯度的好人。
但当谢怀望着闻隐穿着简单轻松惬意，拖着一把长刀朝无尽的雪地里走去时，又知道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这个人，啊不，是不是人还不一定呢。谢怀站在洞口，直到闻隐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他往后退了一步，捂着有点绞痛的胃在门口等待闻隐回来。
真冷啊。
闻隐踩出的脚印被身后的鹅毛大雪覆盖。
“黑刃。”闻隐道。
【黑刃很高兴为您服务。】长刀亮了一下，出现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闻隐眯了一下眼睛，片片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把本来的特质掩盖。
他不急着探寻，而是想找一个单独的地方和黑刃聊天。
主要是——他深吸一口气，从他走的这一段路，不仅找不到人类存在的痕迹，连棵树也没看见。
他很想问黑刃，我当初是怎么成功躲避那么多风景秀丽的宜居星球专门找到一个鸟不拉屎、狗不生蛋的地方睡觉的？
【主人，您居住的时候它确实是一个风景独特的宜居星球。】黑刃声音耿直，【至少在十年前这座星球还是适合人类居住的。】
黑刃的系统装备经过改造还是很耐操的，但和主人一起沉睡在山洞时，为了节省能源，黑刃十年启动一次。
第一个十年，黑刃亮起蓝光，给自己炫了一个彩蝶飞舞飘飘欲仙特效，光亮充斥黑暗的洞穴，然后遗憾地发现主人没醒。
第二个十年，黑刃的刀身微微亮起，泛起一圈柔和的光，还有一个甜蜜如初特效，希望它和主人的主仆情继续持续下去，然后遗憾发现主人没醒。
第三个十年，黑刃嗡鸣一声，在它预料中，主人没醒。
……
直到闻隐睡醒前的那个十年，黑刃不抱希望地启动能源，开启探测模式，然后它的数据库狠狠震荡，刀身吓得弯成s型。
啊啊，这群围着它和它主人的丑八怪是什么东西？！
黑刃吓得只启动三秒就陷入睡眠，没有主人的世界是如此可怕。
“至少十年前，异种已经出现了。”闻隐沉吟了一下，他的眼皮轻轻垂下，在思索什么。
关于自身的谜团太多，黑刃又不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闻隐只能从线头的最初端理起，希望一点一点理出思路，“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星球上沉睡那么长时间，你知道吗？”
【是因为——】黑刃语气诚恳，听起来很有道理。
【主人您说您的仇家太多了，谁都想弄死你。以防万一您真的死了，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哦，所以我避风头避了六十年。”闻隐面无表情，在科技飞速发展的星际，人类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一百五十岁，保养得宜活到二百岁也不成问题。尽管这样，闻隐沉睡的时间还是差不多相当于其他人类寿命的三分之一。
他这不是避风头，是把仇家都熬死了吧。
闻隐对黑刃高估了不少。
他知道黑刃不会知道太多的东西。
但是没想到，黑刃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
【不是我不知道……主人……】黑刃异常委屈，数据库一片伤心的灰蓝，【您知道六十年我要产生多少数据垃圾吗？我的内存是有限的，为了维持基本运转需要清除一些之前的数据。】
“你全部清理干净了？”
黑刃认真：【还有一部分的，主人，我知道您是一个大人物。】
闻隐：……
“多大？”闻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非常大——】黑刃赞叹，【您简直是顶天立地第一大人物。】
闻隐：……我错了真的。
“你还不如不说。”闻隐道，“这样我就不会意识到我的系统有多智障。”
【主人，我只是没有升级而已。】黑刃委屈。
闻隐：“闭嘴。”
黑刃检测到主人的心情越发低下，识趣地闭上嘴巴，总感觉是它造成的呢。
风雪骤然变大，闻隐想起谢怀冻的苍白的脸，顿了一下，“搜索附近有没有人类聚集地。”
他该去做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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