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恻隐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曲慕灵身后，跨过重重迷雾，直至前方出现两个人形轮廓。
两个身着蓝布衣的少年怯生生拱手道：“师姐！”
曲慕灵点了点头，越过他们朝里走去。
看她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想必在宗门里地位很高，纪曼上前拽着她的衣袖，眼眸不断扫在周围那磅礴大气的各类厅堂，楼阁上，宗门矗立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中心，似笼着轻纱。还有持续响起的一那声声师姐。
曲慕灵停住脚步回头疑惑问：“拽着我做什么？”
“我我怕生。”纪曼支支吾吾回应。
前方的人愣住，轻笑一声：“哦？属实是看不出来呢。”
纪曼不吱声，乖巧地跟着，这儿人也太多了吧，她只觉有无数道目光游移在自己身上，或探究，或审视，扰得她浑身不自在，甚至还有一道
嫉恨的目光
纪曼惊了，转眼看过去，在重重人影中没发现什么端倪。
或许只是自己刚来这里太敏感了。
两人穿过一个小花园，来到一个大殿前，曲慕灵拱手沉声道：“师尊，我回来了。”
大门沉闷地往两旁打开，曲慕灵边走边笑道：“我给您带回来一个徒弟，是个有趣的小美人呢。”
盘腿坐在软垫上发须皆白的老者半睁着瞧了一眼，复又闭上，出言道：“既是你带回来的人，自行安置便可。”
“难道师尊又想偷懒不成？”曲慕灵笑声清冽如铃，又往前迈了几步。
老者吹了吹胡子，哼道：“你如今跟我一般境界，不如这位置让给你坐？反正我早就想归隐了。”
曲慕灵急忙摆手，“别别别，我还想清闲一些。”她偏过头捏了捏纪曼的脸，“做我徒弟，可觉得委屈？”
纪曼立即恭敬跪下，脆生生喊道：“拜见师尊！”
“啧，反应这么快，本来想反悔的。”曲慕灵懊恼地拂袖，心情看起来却似很好，领着她往一处竹林小舍。潺潺流水在旁，野花馨香，除了眼前这连在一起的竹舍，周围其他景物都是浑然天成，不加任何人为修饰。
曲慕灵推开一侧屋子，灰尘扑面而来，激得两人连咳好几声，她神色自若随意挥手做了番清理：“日后你就住在这吧，为师就在隔壁，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她顿了顿，“我这人怕麻烦，教导方式大概是放养，你能接受吗？”
纪曼哭笑不得，曲慕灵这是还在后悔不该收弟子。
她点了点头，笑意盈盈道：“能接受，我会顾好自己。”
曲慕灵好似非常满意，拍了拍手，“今晚先休息，明日我们一同去找林攀星。”
暮色四合，两人一起吃了顿饭，原本曲慕灵这般境界饭食已不是必须，但还是耐着性子陪她吃完。
纪曼记不得有多久没和人一起吃饭了，她总是宅在家里，朋友也没几个，都是点头之交，若说交情深的，或许还得算上，跟她隔着屏幕经常打游戏，陪她渡过漫长夜晚，熬过病痛折磨的那两人。
自己陡然失踪，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焦急。
朔日清晨，纪曼还在睡梦中就被揪起来了，在她的作息时间里，不上学十二点才起床是常事。
“小懒虫，起床了。”曲慕灵叹了一声，“别的徒弟都是早早起来等着侍候师尊，你倒好，还得我循着来叫你。”
纪曼揉了揉眼，看到眼前人时骤然惊醒，犹如小白兔般蜷着身子坐起来。
曲慕灵看她这懵懂的神态，顿觉可爱，不自觉去抬手揉纪曼的头顶，拂在掌心痒痒的。
以后这般作息是得改改了，她轻声喊了句师尊，手指梳顺发，便下地开始穿衣，昨天换下来的那身被压在木箱的最里层，以后怕是没机会穿了。
两人很快就御剑到下修界，找到了喝花酒的林攀星，他正端着酒杯，醉眼迷蒙地瞧着台上身姿绰约，面容俏丽的花魁。不愧是男主，那台上之人竟及不上他面容半分，他两边眉尾上方各一条细细的红印，随着额边的碎发若隐若现。另一只手食指在桌上一点一点，好似漫不经心，又好似沉浸其中。
待她们走到身旁，林攀星只是略微斜睨一眼，语气轻慢道：“大名鼎鼎的芜灵尊主到此有何贵干？”
曲慕灵并不在意他是怎样的态度，只说道：“若你还想继续修道，就跟我们走一趟。”
“修道？”林攀星嗤笑一声，“你看我如今在意吗？”
曲慕灵淡淡道：“我们拿到无骨魄了。”
男子眼眸溢出波动，不一会又沉寂着消退了，慵懒靠上椅子，“以往站在巅峰时，身旁的人处处都是仰慕神色，巴不得靠近我跟前，哪怕说上一句话都好，后来成废人了，竟在当中找不出一个真心相待之人，现在我自甘沉沦，并且乐此不疲。”
他摊了摊手，“这样过一生没什么不好。”
纪曼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闷声闷气出声，“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就不会终日挥霍，一点后路都不留了。”
她们去他家找时打听了林攀星如今的现状。
“他呀，以前的积蓄都花光了，从之前的大宅搬到如今那小破屋子，邻里借了一圈，就为看那个花魁呢。”
“那位林公子是着了魔了，前段时间连本命剑都贱价卖掉了，即使如此，还是一点都不收敛，银两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为博良家女子一笑而一掷千金。”
“嘁，不就是花楼里的人看他还算有钱捧着他吗，若是以后没钱了，不就成臭水沟里的臭虫，谁人还去瞧上一眼。”
纪曼听到这些评价时都惊呆了，怎么说这个林攀星以前也帮过不少人，甚至于那次被断经脉碎灵府也是因为从妖王手中救人。
只是因为没了修为，就被众人、师门弃如敝履？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无人出来帮他说话么？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林攀星这才像刚注意到她似的，阴鸷而冰冷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笑道：“留后路做什么？人之一生，该到哪就到哪。”
纪曼暗中喊出系统问出刚刚想的那番疑问。
系统回应：“百年之前，曾出现一方大妖，因其好战与当时的魔君打得昏天暗地，不管不顾的那种，他们所在之处几乎无人生还，那两人由着天性只顾自己畅快，几乎灭了当时快一半的修士，在各宗门合力对抗之下，终于让其一死一镇压。”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道：“谷黎宗宗主见当时还是婴儿的林攀星动了恻隐之心，不顾众人反对留下他的性命。”
纪曼惊愕道：“那他是”
系统慢悠悠道：“对，他是半妖半魔之体，前宗主陨落后，这世上大概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那确实有点惨啊
系统：“你可怜他？”
纪曼回过神来，应道：“这种身世可怜他很正常吧，但可怜归可怜，他的样子倒不像是会如此甘愿受欺凌的人。”
日后这些欺辱过他的人，想必下场不太会好看，纪曼脊背莫名就打了个颤。
系统冷哼一声，不回话了。
曲慕灵见他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抓着他的肩膀一路疾冲，出了房外。
“哎哎你干嘛！我这舞还没看完呢！”林攀星惊叫一声，终是因自身无灵力而被压制，只能手脚并用挣扎几下。
纪曼连忙跟上去。
待到林攀星家里时，男子已然全身脱力，轻喘着气靠在床沿。
曲慕灵冷冷瞧着他，又指着纪曼道：“你看看她。”
林攀星狐疑地瞧了半晌，皱眉道：“一个普通人，身上毫无灵气，跟我一样。”
“对，小徒儿，让你的小跟班出来给他再看看。”曲慕灵道。
纪曼虽不知她这是何意，还是喊了一声，在门外那三只便蹦跳着进了屋。
林攀星惊奇地瞪大眼睛，问：“这是？”
“我这徒儿，体内不仅没灵府，连周围的灵气也排斥于她。”曲慕灵看了她一眼，“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另辟蹊径寻到属于自己的修行方式。”
纪曼心里咯噔一下，如今才知道这世界的灵气对她竟生排斥，那以后不就无法修炼了？
曲慕灵淡淡道：“你是觉得自己还不如我这徒儿？”
林攀星垂眸，抿紧着唇，睫毛在他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一派丰神俊朗，那面容上漾着独属男主的金光都快把纪曼闪瞎了。
他以前也是自傲过人的，如此被激，肯定是不想在人前落了自怨自艾的模样，过了许久，他笑了一声道：“我可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东西。”
“无需报答。”
纪曼会意地拍了拍小花的头，就见那花怯生生跳上林攀星的大腿，小心地靠近，贴在他的脑门上缓缓地打开花瓣。
那无骨魄以为终于自由，便急不可耐地朝前涌去，落入林攀星眉心。
小花许是还怕生，做完这一切便急忙跳下地奔到纪曼身后，抓着她的腿，只悄悄露出半边花蕊。
曲慕灵看他已沉下心来开拓灵府，拂袖道：“小徒儿，我们走罢。”
纪曼还是不明白，苍生覆灭跟这两人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师尊应当有相伴的人，不然修道岁月漫漫长路，若都是一个人渡过，未免也太孤寂了。
她看着前方蓝衣猎猎的曲慕灵背影，问系统：“他们两最终结局是什么？”
只听系统低声回应：“一个身死魂灭，一个疯癫余生。”
纪曼涌上一种怅然若失的所觉，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曲慕灵性情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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