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距离万圣节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伊恩却过得极其不自在。友善的人对待伊恩依旧如常，但一部分人对伊恩的态度却又回归到了他刚入学、满身吻痕时的偏见中。还有一些人，则满不在乎地将礼堂那段小插曲翻来覆去的当成饭后笑料。

        而伊恩就在这种环境中煎熬着、挣扎着，唯恐他人看破自己内心对卢修斯隐藏的爱意。他不再像初时来到霍格沃兹那般坦然、不在意，视他人的目光为理所应当。他现在正背着一个沉重的，名为流言蜚语的枷锁“只是一群孩子罢了，或出于嫉妒，或出于玩笑、无聊，忍忍也就过去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如此安慰着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假，火车上的伊恩终于得以清净。他不用再去考虑明天他人会以什么样的目光去看待他，也不用再为背后嘲笑的声音与轻佻的言语黯然神伤。握着手中被他清洗干净的手帕，亦是原本属于卢修斯的手帕，他将这视为恩赐。

        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胆小鬼。不知从何时起他就一直在有意识的躲避着卢修斯，不愿直面自己的内心。压抑至极时，才会在无人处、四下寂静之时，将悲戚哀恸袒露分毫。

        就譬如现在，他只远远望着渐行渐远的铂金父子，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脚步走往与之相反的方向。他甚至准备好了拒绝马尔福的说辞，但很可惜，这次卢修斯并没有如上次一般询问，这也算是间接的放弃他了吧。任何意义上的放弃，马尔福并不缺一只好看的、供于玩弄的金丝雀，亦不缺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奴隶。

        在一片工业废弃地带，一条小巷蜿蜒伫立，这里阴森僻静，远离喧嚣。蜘蛛尾巷十九号，再普通不过的老旧砖房，伊恩知道这里就是斯内普教授的住处，但他却并不想敲开这所房门，让如此狼狈的自己打扰到惯于沉默的长者。

        伊恩继续向着蜘蛛尾巷深处走去，直到停在二十三号房门口。他才从黑袍的口袋中拿出一把快要生锈的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这是他为自己找到的住处，也是对他目前而言唯一且最好的去处。

        看着空旷漆黑的老式房屋与结满蜘蛛网的屋顶，伊恩长舒一口气，熟练地挥动魔杖清理起来。现在的他还不能放弃，至少哈利还需要他，伏地魔也始终是个威胁。

        “下学期，哈利应该就能遇见他的教父了”真好，伊恩打心底地为哈利高兴，言语间溢满羡慕之情。

        戒指里的恶魔冷哼一声，凉凉道：‘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去和你的教父相认？’

        伊恩闻言震愣片刻，若非伊斯利尔此时的提醒，恐怕他就真的忘了，曾经的他也是有过教父的。那个不善言辞，或者说一开口尽是讽刺言语的教授，也曾是他的教父啊。

        “还是算了吧”

        纵使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又能如何呢。

        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偶尔会有几个街头混混来找麻烦之外，伊恩对目前的生活状况还算满意。偶尔他还能去女贞路看看哈利，比在马尔福庄园自由数倍，但同时，一个人的生活也清寂无比

        有时他也会和伊斯利尔闲聊，聊自己能忆起的前世经历以及今世还算美好的回忆，虽然这些都只能换来伊斯利尔鄙夷的冷笑。

        正如今夜，一个极为普通的晚上，伊恩小心地将一枚才制作完成的手工编织胸针收入盒中，这是他为斯内普教授提前准备生日礼物。昏暗的灯光下，他低垂着头，将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

        “在戈德里克山谷，那时哈利才出生不久，母亲莉莉便叫来了斯内普教授和小天狼星布莱克，她希望她的这两位好友可以成为她两个孩子的教父。”似是想到当时詹姆斯在见到斯内普后垮着脸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伊恩不禁轻笑出声，接着道：“尽管当初父亲再怎么不待见斯内普教授，却还是抵不过母亲的坚持。”

        随后伊恩顿了半晌，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半掩着的窗户。因为是在巷尾拐角处的复式房屋，刚好与斯内普的十九号相对。这一眼，他仿佛透过了窗沿，透过墙壁、夜色，窥见了另一所房屋中的景象。此时此刻的教授，应该还在研究他的魔药配方吧，又或许，教授会在膝间摊着一本厚重的魔药大全，伴着壁炉燃起的温暖火焰与木柴的噼啪声，在躺椅上不知不觉睡去

        “可能我小时候并不招人喜欢，那天布莱克先生和斯内普教授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选择了哈利。他们都更加想要哈利做他们的教子后来，斯内普教授退了一步，极为嫌弃地看着我，第一次叫了我的教名。而我，大致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斯内普教授并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就那么冲动地一把抱了上去，含糊不清的喊着‘教父’。”语毕，伊恩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男孩特有的嗓音此时喑哑不堪，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

        许久，回音散了。伊恩本以为伊斯利尔会嘲讽他几句，笑他不讨喜，笑他从小招人嫌。却没想到，伊斯利尔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在他以为伊斯利尔不打算继续说什么，准备洗漱之时，他颈间的坠着的戒指却又闪烁起了紫色光芒。

        ‘你真的甘心吗？明明只要说出来，一切都会有可能。’

        伊恩却摇了摇头：“若说以前，或许我还会觉得老天待我不薄，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但现在，不甘心又能怎样呢？”他的眸中光芒散去，渐渐变得空洞，“我终究是要离开的，说出来给予他们希望，再给他们绝望吗？正如我现在我又怎么舍得让他们再经历一次我所经历过得痛苦。”

        欣喜到震惊，再到噩耗，最后到爱而不得、生死相离，这些都太过于痛苦了。他一步一步走来，已是精疲力竭，又怎么忍心让他在意的人去再走一遍。倒不如，什么也不说，至死也只是艾维斯从孤儿院里选走的孤儿罢了。

        眼下他唯一的愿望可能就是打败伏地魔，尽自己所能护着哈利了。他怎么还敢奢望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奢望着再叫斯内普一声‘教父’，奢望着卢修斯给他一个拥抱呢。

        可能并没有人抛弃过他，但他却已经先将自己自我放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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