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陆灼已经被丧尸咬伤，剧烈的尸毒很快令他神志不清。
作为一个火系异能者，他的身体素质非常强，即使尸毒已经在体内逐渐扩散开，却仍咬牙坚持着让自己保持清醒。
陆灼走得摇摇欲坠，依旧一手操控着火焰，顽强不屈地残杀着身边源源不断的丧尸。
在他拼死爆发的攻势下，就连没有痛感的丧尸都隐隐生出退缩之意。
可惜，此时的陆灼已是强弩之末，他的整条右臂都覆满了青黑的尸斑，连手中熊熊灼烧火焰都沾染了几分不详的黑色。
他痛苦地甩甩头，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被黑暗和冰冷吞噬，眼前阵阵发黑。
即使爆发出自己最强的异能，丧尸还是如跗骨之蛆，除之不尽。
只要自己一倒下，这些丧尸就会如饿犬一般扑上来，撕裂吞咬自己的血肉。
就在陆灼力竭绝望之际，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穿梭过密密麻麻的丧尸，飞奔到他面前，坚定地抓住了他已经青黑的手臂。
陆灼愣了一瞬，没来得及收走自己的异能。
猛烈的火焰把少年白皙如玉的手灼伤，他却没有松开自己。
少年的声音清冷，格外好听：“跟我来。”
陆灼没有别的选择，立刻收起火系异能，跟上这个突然出现在丧尸群中的奇怪少年一路奔逃。
他们身后，一只脑袋半挂在脖子上摇摇欲坠的丧尸和一只瘦小丧尸带着地上捡到的钢架、木棍，灵活地混入他们身后的丧尸大军，无所不用其极地给追赶他们的丧尸下绊子。
陆灼是异能者的佼佼者，身体素质远强于一般人，感染尸毒后并没有立即尸化成新的丧尸，还在苦苦支撑着。
顾雪明对这一块的地形非常熟悉，带着陆灼东窜西躲，一路利用路边的广告牌、玻璃残渣、会攻击人的变异植物制造障碍，很快甩开身后没有灵智的丧尸，把陆灼带回自己的住处。
陆灼身上的尸斑已经蔓延全身，青黑的尸斑若点点寒梅，从四肢蔓延到眼角，他的眸子越发幽黑，像是不见天日的无垠深渊，给俊朗矜贵的容颜添了几分妖魅。
“你是谁？”陆灼的嗓音沙哑，艰难地问。
顾雪明抬手轻轻触碰他脸上的尸斑，眼神清亮：“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顾雪明，但我知道你，陆灼哥，很久以前你曾帮过我。”
顾雪明说这话完全是在诓骗陆灼。
关于陆灼的名字，是刚刚才从背叛他的力量型异能者口中得知的。
他救陆灼，纯粹因为看上了他的异能和爆发力，想要取得他的信任，将他炼化成自己的第一具尸傀。
尸傀分为很多种：傀儡、低等尸傀、子尸傀、母尸傀、飞天傀、将军尸傀、尸傀王等等。
之前顾雪明通过控尸诀控制的断头尸傀和瘦小尸傀只是等级最低的傀儡。
傀儡仅通过控尸诀控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认主，没有智慧，没有半点力量加成。
只要把控尸诀运用得当，谁都可以控制它们。
顾雪明想要把陆灼炼制成更高等的尸傀，需以两人的鲜血为引，建立联系，创建契约，保留他的灵智，让他认自己为主，永远忠心诚服与自己，同时赐予他力量，他会从契约中得到力量增幅，随着自己修为的提升，他还会越来越强，甚至有机会进化为尸傀王。
前世，顾雪明手下直接受他控制的本命尸傀足有九九八十一具，其中三位尸傀王，九位将军尸傀，再强大的传承宗门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
陆灼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想要从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他的模样。
在尸毒的作用下，他的视觉逐渐被剥夺，只能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药香，让人无端感到温暖。
陆灼沉默了一刻，难得善心大发，说：“我已经被丧尸咬了，很快我也会变成丧尸，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快走吧。”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仿佛可以看到黑暗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灵魂，把自己变成恐怖的怪物。
虽然陆灼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帮助别人的善事，但在将死之时，他不想将这个从丧尸潮中救出自己的少年一起拖入地狱。
顾雪明没有离开，只是轻轻捧起他的脸：“很冷吗？”
苦苦煎熬的黑暗在少年温暖的掌心下似乎被驱散了一分，陆灼忍不住贪念他的体温，想要……咬碎他的血管，吸食他的鲜血，从他的血肉中汲取一丝温暖。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响声，这声音猛然惊醒陆灼的理智。
两只丧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撞开了门，走进房间乖乖站在角落。
是断头丧尸和瘦小丧尸回来了。
顾雪明示意它们把门关好，然后命令两只丧尸进入另一个房间。
陆灼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鼻尖敏锐地嗅到丧尸的气息：“有丧尸……”
“没事了，陆灼哥。”顾雪明随意安抚了一下。
陆灼身上的尸毒很剧烈，已坚持不了多久。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取得他的信任，和他建立契约。
少年清冷坚定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蛊惑：“陆灼，虽然我不能解开你身上的尸毒，但是我有办法让你继续保留记忆和神志，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我一定会救你的，你能相信我吗？”
“……好。”
陆灼已别无可选，他经历了背叛，已经走到末路，相信这个少年是他唯一的选择。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变成丧尸吗？
自己已经跌入深渊，只有身边这个少年还扯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他能为这无边黑暗中投入一束光。
得到陆灼的同意，顾雪明割开右手中指，用自己的血在他额心画咒。
顾雪明的鲜血流出之时，陆灼心底对血肉的渴望又苏醒过来，另一间房间的两个也躁动起来。
顾雪明全神贯注的画符，没有余力再去压制它们，只稍稍收敛了一下鲜血的气息。
他极为熟稔地在陆灼额上画咒。
当血咒成形的瞬间，金光一闪而过，陆灼感到自己的额头像是被人用钝刀一点点捣开，头痛欲裂，避无可避。
这符咒甚至生生刻画在他尚未消散的灵魂之中，在灵魂深处刻下烙印，把将该逸散的灵魂强硬地圈在他的身体里。
顾雪明没有停歇，继续在陆灼的手上绘制契约咒。
在神识的作用下，指尖的伤口没有愈合，鲜血不断从少年素白的指尖淌下。
由于体内缺少灵力的控制，顾雪明画咒画得很吃力，全靠前世的经验支撑。
他的手剧烈颤抖着，绘制的符咒却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由于体内失血过多，画咒又消耗大量心神，顾雪明开始头脑发晕，大脑滚烫，对门外两只丧尸的控制力越来越弱。
绘制完陆灼身上的契约咒，顾雪明的神识通过契约咒进入陆灼的意识中，完成最后一步——结契。
陆灼的意识停留在一片黑暗的深渊里，他被一串串黑色的锁链捆绑在十字架上。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一波一波在他的脚下汹涌。
黑暗里伸出一只只青黑色的手，想要把他拖进残酷的黑暗中去。
十字架上的陆灼睁开眼，看到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肌肤若雪，他身上彷如散发淡淡辉光，和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
已然疲惫不堪的陆灼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个少年的名字——雪明，倒是与他极为相称。
顾雪明的灵体注视着他，眼神如月光清冷而又温柔，仿若悲天悯人的神佛，包容着陆灼的挣扎与狼狈。
“陆灼，你可愿与我结契，认我为主，与我共享灵魂？”
少年的灵体没有开口，他的话语直接明了地传入陆灼脑海中。
陆灼定定地注视着他，这无尽深渊里唯一的光辉。
他启唇：“我愿意，主人——”
房间里，陆灼身上的尸斑已经爬满他全身，最后一片正常的皮肤也被尸斑覆盖。
陆灼终于睁开全黑的眼，冰冷、嗜血、充满暴戮的杀意。
下一刻，他看到眼前的少年，杀意被迷茫之色代替，很快眼神平静下来。
顾雪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抢在他完全尸化前完成了结契。
“保护我……”
下达第一个命令，清瘦的少年终于不敌身体的虚弱，径直晕了过去。
陆灼接住他，终于看清了顾雪明的模样。
和少年清冷的嗓音不同，他的容貌可称得上艳丽。
脸型小巧，皮肤白净，微微闭上的桃花眼，睫毛如羽，浓密卷翘。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添了几分艳色。鼻梁精致挺拔，嘴唇像桃花，泛着淡淡的红。
此时的他身体发着高热，脸颊微微泛红。
陆灼闭上眼，身上青黑的尸斑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冷白的肤色。
那些青黑的尸斑尽数聚集在他眼中，陆灼眼里不见眼白，只余浓稠、深邃的黑暗。
顾雪明晕倒后便失去了对丧尸的控制和自身气息的掩盖。
门外的断头丧尸和瘦小丧尸“砰砰砰”地撞击着薄薄的门板。
它们早就闻到房间里活人血肉的气息，现在脱离了顾雪明的控制，完全被嗜血的渴望吸引。
不过两下，门板便被疯狂的丧尸击烂。
越来越多的丧尸嗅到着血肉气息，狂涌而来。
然而下一刻，全城躁动的丧尸全部停滞在原地。
房间里，双眼漆黑的俊美丧尸怀抱着脆弱的少年。
他没有给闯入的丧尸半点眼神，但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令所有丧尸瞬间臣服。
这就是丧尸王对普通丧尸的等级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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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明再次睁开双眼，夜色已浓，天空中挂着一轮不详的血月。
周围一片寂静，陆灼不知所踪。
顾雪明从床上坐起来，忽然有了一些不同的感受，自己耳聪目明了许多，身体也更加轻灵了。
他感到体内流淌着一股热流，暖融融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顾雪明闭上眼，凝神屏息，抬起手，手上缓缓散发出淡淡的辉光，这辉光不亮，却带着驱除邪秽、安心宁神的力量。
“这是……”顾雪明睁大了眼。
原来自己觉醒异能了？！
难怪结契时感到身体虚弱得异常，竟然是因为身体觉醒异能的发热期到了。
顾雪明感知到，自己的异能并不是之前期待的攻击性异能，而是鸡肋的净化。
作用就跟清心咒差不多。他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干脆收起自己的异能。
窗外吹来一阵晚风，顾雪明只觉得今夜格外寂静，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猩红晦暗的月光下，外面的街道干干净净，没有一只丧尸在外面游荡，安静地彷如末世前的和平景象。
怎么回事？丧尸们呢？
顾雪明扩开神识，探寻到——附近的所有丧尸都像人类一样潜伏在附近楼房里，仿佛在休息一般，安静极了。
不对，自己昏迷时并没有余力掩盖自己的气息，为什么它们不攻击自己，而且……陆灼去哪了？
在附近没有发现陆灼的影踪，顾雪明只能通过尸傀契约感知：刚刚和自己结契的陆灼，正在极快地往西南方向移动。
顾雪明抬头望向夜空——
血月见，妖孽现。
他心中慢慢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必须赶紧找到陆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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