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小柠檬

这三天里，靳青川想了很多很多，她想到这些年秦寒枝的忙碌、秦寒枝的冷淡、秦寒枝送她礼物时的敷衍后来她恍然发现，原来一切早就有了征兆，只是她一直没有细想。

        直到那声“璟秀”把她从愚蠢中打醒。

        她悟了。

        就像所有没发现伴侣出轨的人一样，她一厢情愿地经营着自己的婚姻，以为自己可以跟秦寒枝白头偕老，却不知道，原来夜夜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人，心中想着的，是另一个女人。

        同床异梦。

        靳青川突然懂得了这个词语的可怕。

        什么性格清冷、什么工作忙碌，统统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地给秦寒枝找的借口而已，秦寒枝心中爱着卫璟秀，当然不愿把心思与时间放在她身上，卫璟秀，是秦寒枝的白月光吧？

        阳光很好，靳青川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墨发凌乱地铺散着，她没有打理自己，但仍然是美丽的，只是美丽中透着一股琉璃般易碎的脆弱，她的面容憔悴，眼神空洞无物，再灿烂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也映照不出一丝温度。

        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阵阵地出神。

        不去细想也就罢了，细想的话，其实真的有很多很多的细节。

        靳青川不吃不喝地在酒店躺了一天，然后，素面朝天地爬起来，回了趟母校。

        她跟秦寒枝的母校，是久负盛名的y大，优异者的聚集地，不过，靳青川的文化成绩跟那些妖孽无法相比，是凭借艺考考入的，她知道秦寒枝在那里，是故意考过去的，但她没有想到，去学校的第一天便遇见了秦寒枝，那天她可开心了，觉得她跟秦寒枝真的很有缘分。

        现在想想，就算真有缘分，或许也只是孽缘吧，是她强求的孽缘。

        虽是秋日，可y大依旧充满活力，年轻的学生们活跃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看起来是那样无忧无虑。靳青川走到礼堂，想起开学那日她跟秦寒枝相遇后，因为听说秦寒枝有演讲，所以是偷偷去听过的，那天礼堂人满为患，高挑秀致的女人站在台上自信地阐述自己的报告，一如记忆中那般耀眼。

        礼堂的旁边是栽满桂花树的小树林，她在这里跟秦寒枝第一次牵手，是她主动的，牵住女人冰凉柔软的手指时，女人虽然意外，却也没有拒绝，靳青川当时是雀跃的，现在想想，她雀跃个什么劲儿呢？如果秦寒枝喜欢她，又怎么会是她先去牵住秦寒枝的手？

        操场上，也有许多她跟秦寒枝的回忆，和每一对大学情侣一样，她们总在晚上一圈一圈地走操场，在满天星子下谈天说地，一直恋恋不舍地聊到宿舍熄灯，可那时，不舍的也许只有靳青川吧？因为，每次都是秦寒枝先开口说：“快熄灯了，我们回吧。”

        每一次，都这样。

        y大很大，大大的校园里，每一处都充满了她跟秦寒枝的回忆，可是靳青川这一路走来，那些甜蜜的回忆尽数被她抽丝剥茧，露出掩埋在表象下的真实。

        原来真的早就有征兆了，只是她当时不懂。

        可她现在懂了。

        靳青川忽然感觉到脸上有点凉意，下雨了吗？她抬眼一看，晴空万里，雪白的云团蓬松地挂在蔚蓝的天幕之下，哦，原来不是雨啊。

        她一摸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老教学楼，突然就不想过去了。

        那栋楼也充满了她跟秦寒枝的回忆，但那些回忆，她不想捡拾了。

        靳青川离开了y大，曾经她很想跟秦寒枝一起回来这里看看，也跟秦寒枝提过好几次，但女人每次都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现在她自己回来了，一切却都变味了，以后，她应该也不会再想回到这个地方了。

        多少年了？从她跟秦寒枝谈恋爱、结婚至今，有六年了吧？六年了，她到现在才认清，原来她爱的人心中另有所属，这个跟头栽得够狠。

        好痛啊。

        靳青川坐在车上，窗外的风吹着她的脸蛋，像是刀子一样，她擦了擦眼睛，恍惚间又想到，其实一开始追求秦寒枝时，秦寒枝是拒绝她的，女人冷漠的态度曾让靳青川想过放弃，可就在那时，秦寒枝却突然软化了态度，答应了与她交往。

        她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秦寒枝或许从未为她融化，可是为什么呢？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和她恋爱甚至结婚？明明，秦寒枝心中也有喜欢的人啊。

        还有，明明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假装喜欢她呢？

        靳青川想不明白，她心中极痛，她想结束这段错误，可临了临了，却又发现自己无法割舍秦寒枝，那毕竟是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与她进行过双向标记的、她的妻子。她又想到，秦寒枝曾经也很宠她的，特别是在她失明时，是把她当宝贝那样呵护的，这些也都是假的吗？

        一个人对自己好不好，当事人是能感受出来的，靳青川曾经深刻地感受过秦寒枝的爱意，却又被秦寒枝的梦呓颠覆，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楚秦寒枝到底喜不喜欢她，于是她也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手机里许多未接来电，以往她想秦寒枝给她一个电话也是奢求，现在倒是一下子来了很多，可是靳青川就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她心中左右拉扯着，回了家，她上了妆，厚厚的遮瑕遮住了脸上的憔悴，却掩不住眼中的疲倦。

        她看到秦寒枝，心中被撕扯得流血，那一瞬间她其实很想跟秦寒枝摊开了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只有一句“我累了，就出去走了走”。

        她躲进了书房，后来又进了画室，乱七八糟的，居然也画了幅画出来，宣泄一般，画了个捂着双眼的女人。

        她是有个账号专门发布自己的画作的，粉丝不多，但总有几个人能给出些有意思的评论，她太难过了，想要跟人说说话，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自己跟秦寒枝的这个事情能跟谁说，后来就干脆不说，只是把那幅画放到了网上，心想，哪怕是随意的评论也好，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靳青川的心愿，画刚发出去没两分钟，消息就来了，却不是评论，而是一条私信，来自她的一个叫“十六个柠檬”的铁粉——“大大，你不开心吗？”

        靳青川愕然，她知道这个小粉丝很会鉴赏画作，却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心情，她不由确认了一句：“你看出来了？”

        十六个柠檬：“嗯，好压抑，大大遇到事情了吗？你画里的人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就算遮住了眼睛，我也能看到她的难过，或者说正是因为遮住了眼睛，才知道难过吧。”

        一语中的。

        靳青川失神，她没想到小柠檬这么懂她，她转头去看自己的那幅画，心中不得不承认，小柠檬说的都是对的。许是因为她很久没回复，小柠檬一下子弹了很多消息出来，都是关心的话语，却没有探究她隐私的意思，后来见她一直不愿意多聊，就拼命给她发一些可可爱爱的动图，像是想要逗她开心。

        心情落入低谷的时候，有一个人仍在关心你、在不遗余力地逗你开心，这其实是件很温暖的事情，像是一束阳光骤然冲破了连绵数日的阴云，从黑空中投射下来，靳青川看着那一长串一长串的文字、看着那些不停歇的动图，手脚总算有了些许温度。

        她的情绪稍微地平复了，跟小柠檬聊了几句，对方许是感觉到她的转变，很开心的样子，末了，还用表情包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靳青川阴沉了许多天的脸色，第一次露出些晴朗，她嘴角微勾，但还没等勾出一个明显的弧度，又看到另一条消息。

        “小青川遇上什么事情了？”

        来自卫璟秀。

        差点忘了，卫璟秀也关注了她的账号，时不时地也来看她一眼，以往，她们都聊得很开心，可是这次，看着那句关心的话，靳青川没有半点回复的欲望。

        后来卫璟秀也打了电话过来，靳青川接了，勉强聊了几句，对方感觉到她兴致不高，又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卫璟秀也就没再追问，至于有没有去问秦寒枝，靳青川就不知道了。

        问也没关系，反正秦寒枝顶多告诉卫璟秀她们吵架了，但连秦寒枝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跟秦寒枝冷战。

        卫璟秀，唉，璟秀姐。

        靳青川又忧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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