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晚间燕衡抱着安安陪清芷漫步回到两人的院子，两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亲舅舅扮演着父亲的角色，一起陪着安安洗漱后，等孩子睡着了才相伴着离开安安的房间。
在正屋略说了几句话燕衡便准备离开，姜嬷嬷刚好进门，见燕衡要走便开口挽留：“这么晚了，世子不歇息吗？”
“嬷嬷先伺候表妹歇息吧，我前院还有事，今日就歇在书房了。”燕衡不觉有异，说完放下茶盏就出了院门。
“夫人刚刚怎么不留下世子？”等见不到燕衡的背影，姜嬷嬷才忧心忡忡的问道。
天气炎热，清芷将衣袖挽起来叠至手肘处，不以为意道：“表哥公务繁忙，去前院也是为了正事，何必耽误他？”
“夫人！”姜嬷嬷想到今日下午得到的消息，越发心急：“自您有孕，紧接着便是世子出征，从小少爷出世至今您和世子再没有亲近过。”
清芷动作顿住，抬眼看着姜嬷嬷：“嬷嬷想说什么？”
“大夫说您三年内不宜再有身孕，可夫妻感情还是要靠相处的呀，您和世子感情和睦了对小少爷也有益处……”
清芷沉默了一瞬，姜嬷嬷一切都在为她考虑她自然清楚，但是若让她一直这么一门心思的撮合自己和哥哥也不妥。得想个法子才好：“嬷嬷，你也说了，大夫嘱咐过我现在不宜有孕，况且安安还小，他身边离不开人。”
“嬷嬷来我身边也有几年了，有话不妨直说。”不等姜嬷嬷反驳，清芷就转了话头，拿起一旁的团扇，慢悠悠给自己扇着风。心中却思量着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竟让姜嬷嬷开这个口。
要知道安安都快两岁了，因府中所有主子都对安安表现了重视，哥哥三五不时总会给自己带礼物回来，府中众人都对自己敬重有加；再加上为了生安安自己确实损伤了身体，此前嬷嬷虽然也隐晦的表达了担忧，但是从不曾开口为自己挽留哥哥。
姜嬷嬷看着自家主子，狠了狠心道：“姑娘可知那两个奶娘因何敢怠慢小少爷？”
不需要清芷催促，姜嬷嬷又自顾说下去。
“其中一个奶娘夫家是做丝绸生意的，两年前她夫君的绸庄隔壁新开了一家专做女子胭脂水粉生意的店铺，后来因着那店铺中的胭脂粉感细腻，上色自然，渐渐在京中站稳了脚跟，如今更是将店铺开到了京城周边各地。”
“坊间传闻，这家店身后站着的是燕国公府。”
“那老板是位双十年华的女子，那奶娘也曾多次见到世子去寻她。”
清芷扇风的动作停了下来：“嬷嬷是说，表哥在府外有了喜欢的人？”两辈子头一次，这可真不容易啊。
“什么喜欢的人，不过是爷们置了间宅院养的外室，哪里就能称得上喜欢了！”
狸花猫刚进门听到的便是这句话，秦泽不过沐浴时打个盹，在猫咪身上醒来后熟门熟路就往这边来寻清芷，没想到竟听到了国公府的内闱私事。正思考着要不要回避一下，那边清芷已经招手喊他过去。秦泽一下子将回避的想法扔掉，听从内心的渴望走到清芷身旁，跳到榻上，团成一团趴在了清芷手边。
“我了解表哥，他不会让一位女子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做他的外室。不过按嬷嬷所说，表哥确实是对这女子有所不同。”清芷一边顺着毛孩子的毛，一边思索着道。
否则何必亲力亲为，还不时去看望她。
“姑娘，无论如何世子对那女子有些宠爱是事实，否则那起子小人怎会见风使舵，因此怠慢小少爷？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初燕国公府放出消息需要为新出生的小少爷寻两位奶娘，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地想进来，如今见世子对府外那女子多有宠爱便三心二意起来，简直欺人太甚。
“是不能这么算了。”想了想清芷吩咐姜嬷嬷：“嬷嬷去查明这女子的身份，还有现如今的住址，若能打听到表哥和她结识的过程则最好，也不用太详细，知道个大概来告诉我就行了。过几日咱们去见见这位姑娘吧。”
姜嬷嬷想劝说男人三妻四妾都是避免不了的，想法子把人弄进府还不是随正妻捏圆搓扁，又想到夫人和世子感情向来好，有了嫡子后更是宠爱有加，如今突然知道世子有了外心还不定怎么伤心呢。
抬眼看到清芷吩咐完就默默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姜嬷嬷见她这样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恨不得立马就将事情探查的明明白白。
一旁的秦泽看着沉默下来的清芷有些担忧，于他而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男人看到喜欢的女人收用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因此宠妾灭妻就好。
况且这不过是个外室，身份更为低贱，便是燕衡将这女子接入府中抬为妾室，她还有嫡子，凭她正妻之尊着实不必为这些女人烦心。
但是现在看着她眉梢微蹙的样子，他又觉得揪心，一方面以他的认知来看觉得这实在正常，是压根就不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情；一方面又隐隐暗恨燕衡不知珍惜，徒惹她伤心。
第二日午间，清芷一边翻着哥哥为自己搜罗来的志怪小说，一边分神注意着和猫咪玩耍的安安。
秦泽陪在孩子身旁，回头望着倚窗安静看书的女子，她侧脸瓷白，神态温柔，就这么看着她，窗外刺耳的蝉鸣都似乎远去，夏日炎热，那些烦闷似乎都消弭了。
“姑娘，前院派人送了寒瓜来。”是绮罗，手中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进来。
清芷放下手中的书，招手喊安安过来，用叉子递了一个给安安，自己才尝了。西瓜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凉丝丝冰冰凉：“挺甜的。”略尝了几个就将碟子递给了绮罗，“你们去分了吧。”
弯腰看着被西瓜汁糊了一脸的安安，清芷一边笑一边给他擦脸：“我们安安都成小花猫了。”说完抱着孩子去洗脸更衣。这些小事她更愿意自己陪着孩子一起做。
安安换完衣服出来追着猫咪玩了会就困了，哒哒哒走到清芷面前，张开手臂求抱，奶声奶气道：“娘～，安安困。”
清芷抱了他在怀里哄着，这时候门口有人进来。那人逆着光，着一袭青袍，身姿挺拔，正是燕国公世子燕衡。
安安还不曾睡着，似有所觉转头往门口看去，双眼半睁半闭：“爹爹抱～”
“这么困还偏要你。”这是对进来的燕衡说的，又逗怀里的儿子：“之前不是还要娘亲的吗，怎么一见爹爹就把娘亲抛到脑后了。”
清芷手中的燕昭努力睁开那双丹凤眼：“也要娘亲哒。”
燕衡走进来从清芷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心睡吧，爹爹和娘亲都陪着你。”
抱着孩子在屋内慢慢走了几圈，见孩子睡熟了，燕衡才走到内室，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接过清芷递过来的薄毯仔细为孩子盖上。转身吩咐一旁已经被分到燕昭身边的丫鬟琼枝：“仔细照看小少爷。”
见琼枝福身应了，燕衡示意清芷和自己出去。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已经胖成球的橘猫慢悠悠走到燕衡身前，对着燕衡喵了一声，就躺在地上露出了肚皮。
燕衡看了好笑：“都胖成这样了还不愿意走路，你看看人家狸花猫长得多精神。”虽是这么说但还是顺从的俯身抱起了橘猫。趴在燕衡怀里的橘猫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如今这府中也就这只两脚兽愿意抱自己了。
清芷看着橘猫撒娇的一幕，心中好笑，再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盯着这里看却不上前的狸花猫，心中柔软，上前抱起它跟在燕衡身后出了门。
狸花猫身体微僵的趴在清芷肩上，感受着脊背上的抚摸，犹豫了好久才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女子散在身后的发丝。
两人来到隔壁，燕衡放下橘猫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带着清芷坐到桌边。
“打开看看。”燕衡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在手中喝了一口。
清芷顺手把狸花猫放在了自己腿上，伸手打开了桌上的食盒。
“还是哥哥了解我。”只见食盒里放着半个西瓜，下方用碎冰固定着，一旁还放了个银质小勺。
“快吃吧，就你事多，偏喜欢用勺子挖着吃。”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旁的秦泽清楚的看到燕衡眼中盛满了温柔。
“这样吃才爽快。”厨房呈上来的寒瓜必然是切的方方正正、大小一致的方块，用精致的白瓷碟装了，配上金丝镂空的叉子，美则美矣，但清芷总觉得缺了食物原本的香甜，有些无趣。
说实话，她也觉得自己矫情，可是她就是更偏爱这种方式呀。
可燕国公府好歹也是簪缨世族，没得主子主动要求这般豪迈的吃东西。
“今年的瓜似乎比往年更甜些。”清芷用勺子挖了一块将西瓜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哥哥怎么不吃？”
“今年天气原因，收成比往年少了些，但确实更甜。”燕衡从扇袋里抽出纸扇，打开来为清芷慢慢扇着风：“厨房给各处都送了些，我在前院已经吃过了，这是特地为你留的。”
清芷不再多说，前世两人相差十五岁，相比父母，哥哥照顾她的时间更多，她永远记得前世第一次收到男孩子送的情书被家人知道后，哥哥的脸色难看得和爹爹不相上下。
清芷又吃了几口便饱了，将西瓜往燕衡手边再推推：“我吃饱了。”
燕衡撇了一眼，见西瓜只被挖了一小半，另外一大半还是完好的。估摸着清芷的胃口也不推辞，笑了笑拿起小银勺却将最中间那块挖出来：“再吃一块。”
等清芷乖乖吃了才开始自己吃起来。
“原本想把最甜的留给哥哥的。”清芷微微抱怨着，但语气更像是撒娇。
“不过是个瓜罢了，有什么让不让的。”燕衡淡淡说了一句。以前的时候自家妹妹可都是抢着和自己吃，如今倒学会把最好的留给别人了，可他宁愿她永远是那个扒拉着自己手臂吵着要吃最甜的那块瓜肉的小姑娘。
一旁的秦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得很。
等秦泽回到禁内，匆匆披上件衣服就出了浴殿，刚回到寝宫就把成符喊过来：“今年边疆送来的寒瓜还剩多少？”
躬身站在下首的成符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说了：“给各宗亲大臣都分发后，宫内余的不多，陛下分了一半给太后，太后娘娘自留了一些，其余的都分给皇子公主和后宫的各位主子了。”
秦泽听了微微点头，他这位嫡母处事想来公允，必然是照顾到了后宫所有人。
“明日起每隔三日就给太后宫中送两个，也是朕的孝心。”秦泽看着殿中照明的宫灯，接着吩咐：“另外燕国公世子夫人苦夏，太后想来会很关心这件事。”
成符原本还想劝陛下自己留些，听到最后默默闭嘴。和那位姑娘有关的事情他是不敢置喙一个字的，就怕一不小心戳了陛下的肺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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