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生有限梦无限不如一笑化云天

晚上，方锦秋刚回到家里，张妈就连忙把锦秋爱吃的桂花糕端上来了。张妈知道自家小姐口细，加上宴席上人多，小姐肯定没怎么吃，所以特意亲手为锦秋备下了糕点。

        锦秋果然很高兴，她嬉笑着扑进张妈怀里，娇滴滴地说：“张妈，还是你最了解我，那个西餐不管吃上多少次，还是无法习惯，吃在嘴里都是冷冰冰的，都不知道洋人怎么吃得下去，这种新式婚礼还是赶不上我们传统婚礼来得热闹！”

        锦秋说罢看了看四周，没看见母亲，不由得问到：“张妈，我娘呢？”她心里暗暗寻思着，得把逸帆已经回来的消息尽早告诉母亲。

        锦秋话音才刚落，方太太就从正厅大门走进来，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绸缎旗袍，整个人看上去珠围翠绕、雍容华贵。她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吟吟的问到：“锦儿回来啦？怎么样？巧芯小姐的婚礼办的热不热闹？听说是学着西洋人的做派办的婚礼？”

        锦秋一看到母亲，心里顿时欢喜起来，她立刻娇柔的喊到：“妈妈。”便上前搂住方太太的肩膀，边说边把母亲搀扶到沙发上做好，自己则乖巧的坐在母亲身旁，一板一眼的跟方太太描述起来：“妈，怎么跟您老说呢？咱们的传统婚礼讲究的是一个“三书六礼、三叩九拜”的礼节，”这样的婚礼进行的时间长，手续繁缛！而西式的婚礼呀！就一个洋人站在那里为他们一对新人主持结婚仪式，整个过程高效简洁，确实省了不少事，不过却少了些喜庆与热闹。哦，对了，妈，今天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儿呢，我接到新娘子扔出来的捧花了！妈，您知道吗？在西式的婚礼上，谁接到捧花，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新娘子！”锦秋越说越高兴，一时贪图嘴快，忍不住把在婚礼上所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描述了一遍。

        方太太却越听神色越不对，她眉头紧锁心疼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心里却忍不住犯起嘀咕来：“锦儿长得很美！如果不是之前发生了哪些个事情，又遇上亲家公意外身故，她这个年纪早就应该嫁人了！哎，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会这么命苦啊！”想到这里，方太太不禁有些悲从中来，忍不住悄悄抹起眼泪来。

        锦秋一看原本还好好的母亲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就在刚才，她一不小心又触碰到母亲的痛楚了！锦秋难免心下悲戚，只觉鼻尖酸涩难忍，她搂住自己的母亲，额头轻轻地贴着母亲的脸颊，嘴里轻声说着：“妈，您就不要难过了，都是女儿不孝，惹得您难过了，我在家多陪妈妈几年，您老还不高兴吗？”

        方太太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俊俏的脸庞，宠溺地说：“高兴，高兴，有锦儿陪着母亲，妈妈自然高兴，妈妈刚才只是在怪自己，白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心疼呐！”

        锦秋轻轻的扑进方太太的怀里，动情的说：“妈妈，我从来没有怪过您和爸爸；相反的，我还要谢谢你们处处为我着想，替我善后，我已经很幸运了！妈，您就不要耿耿于怀或者是又去怪爸爸了，你们都没有做错，是我自己做错了，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方太太搂着懂事的锦秋，她轻轻地拍着锦秋的后背，眼泪就这么悄声无息地流了下来……张妈站在一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锦秋眼看气氛被自己搞得如此不好，如果此时再把逸帆回来的消息对母亲说，不知母亲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锦秋想到这里，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大早锦秋就被母亲唤醒了，“锦儿，锦儿，快起来。今儿个天气不错，母亲想出去转转，你陪妈妈去做身旗袍吧？”

        锦秋一听，马上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她一定又是找借口想拉着自己去做旗袍了。锦秋的衣服真的已经多到衣柜快要装不下了！父亲前段时间又命人给自己新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柜子，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大，是专门给她放衣服用的，母亲看罢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一排新做的柜子立刻给填满。还有父亲母亲给她添置的琳琅满目，奇光异彩的珠宝首饰，她也不曾佩戴过。

        锦秋向来喜欢素雅，对穿的戴的从不讲究，可是母亲却十分热衷于这方面，她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跟锦秋置办的，总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端到女儿面前来。父亲不但不劝阻母亲，相反的还很支持母亲的做法！他们俩这样宠溺锦秋，锦秋都不知道该怎样收拾自己泛滥成灾的首饰和衣服了……

        说起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宠爱，那真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去陈小姐家做客，第一次坐新式沙发，回来后，她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那种叫沙发的东西实在是太神奇了，又大又软，比咱家的椅子好坐多了！”没过几天，家里客厅里的紫檀椅子就全部换成了西洋式样的软皮沙发，着实让锦秋吓了一跳，当时她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有想到竟让父亲惦记上了。

        还有母亲，她注意到周边的小姐们开始穿西式裙子了，她就想办法花重金托人从南洋、东瀛带回不少西式的裙子。锦秋身材本来就很清瘦，加上她长相秀美，随便什么样式的裙子往她身上一套，总能穿出不同于常人的韵味来！

        锦秋现在听母亲说又要带自己去做旗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是她的旗袍实在太多了，根本穿不过来；二是文瑞刚从外地采办回来，约了她今天去看电影。

        锦秋本来想跟母亲说明情况的，可心里也不情愿扫了母亲的兴致！罢了，罢了，只要母亲高兴，去就去吧！大不了叫文瑞过来裁缝店接她。

        锦秋今天穿了一件西洋式的白色连衣裙，腰上束着一条黑色宽腰带，真正是盈盈一握若无骨，风吹袂裙戏蝶舞！脚上穿着一双白色高跟鞋，越发显得身姿娉婷，怎一个美字了得。

        司机把方太太和方小姐还有张妈送到旗袍店门口，只见旗袍店的小二早就得到消息守在店门口候着了，她们一行人刚从车里下来，小二便殷勤的迎她们来到里屋。

        坐镇旗袍店的大师傅亲自来里间为母女俩丈量尺寸。就在大师傅一丝不苟，严谨认真地给方太太丈量尺寸的时候，守在外间的店小二突然小跑着进来汇报：“东家，方太太，方小姐，汪家少爷来了。”随着皮鞋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走了进来。

        “文瑞？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方太太看着走进来的男子明知故问到。

        刚走进来的男子在听到方太太这样的问话后，神情略微有些窘迫，他讪讪的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站在一旁的方锦秋见状连忙解围到：“妈，是我叫他来的，我们约了看电影，他是来这里接我的。”

        方太太看了女儿一眼，故作不满的埋怨到：“哎，这养女儿呀！大了终究还是靠不住的。明明答应了陪我一同出来做衣服，我这衣服还没丈量完尺寸呢，便迫不及待的想抛下母亲随男朋友去看电影啰。”

        锦秋听母亲竟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数落她，脸上多多少少是有些挂不住的。母亲这是怎么了？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着。她脸颊微微泛起晕红，轻嗔到：“妈，您在说什么呢！”锦秋那种小女子害羞的神情越发显得她楚楚动人。

        文瑞心中不忍锦秋难堪，于是上前一步陪笑着说道：“伯母，都是小侄的错，怪我考虑不周。我刚一回来便听闻大戏院今天会上映张织云主演的《空谷兰》，这心里一着急，也没考虑太多，便慌慌张张的跑来接锦秋了，是我做事太过于鲁莽，没考虑到锦秋还在陪伯母，我应该换一天时间再约锦秋的。”

        方太太白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在想：“好呀，你小子！还跟老人家玩这些假把式？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会儿怎么圆！”想到这里，方太太心里暗暗一笑，面上干脆佯装生气不再搭理他，看他后面如何自圆其说。

        果然过了一整子，汪文瑞看方太太这边一直没有动静，心里反倒是慌了起来，他只好厚着脸皮再次说到：“不过伯母，这回的电影票实在是很难搞到手，不然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先容许锦秋随我一同去看电影，等电影一散场，我定会把她安全无恙的送回府上，到时候任凭伯母发落，我绝不敢推脱。”

        方太太看汪文瑞心里明明急得不行，面上却还是端着谨慎小心说话，那毕恭毕敬的样子反倒是惹得方太太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于这个未来的女婿她是满意的，如今西化作风盛行，像他这样还认真谨守着规矩的男孩子确实不多了。“行啦，行啦，我老太太这是逗你们年轻人玩呢！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们的事情啦！快去吧！年轻人是该多见见世面的。现在时局不稳，你们两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去凑热闹，照顾好锦儿，我从这儿回去就让下人预备好晚饭，你们看完电影就一起回来吃饭罢。”

        汪文斌听方太太已答应自己带走锦秋，内心暗自雀跃，却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他恭恭敬敬的对着方太太行礼后，这才拉着锦秋离开。

        方太太看着两人十分要好的样子，忍不住心情大好。他们两家虽说都是旧式人家，可如今也随着社会风气有了几分新式做派，只要两个孩子彼此之间情投意合，约会见面随时都是可以有的。

        汪家，方家都是南通本地人家，汪家的情况方家是知道一些的：汪家有兄妹二人，妹妹还在念书；汪老爷是个商人，专门做些倒货的买卖，为人还算忠厚。要说有不如意的地方便是汪太太了，听说她生性泼辣，待人刻薄。

        方太太一开始对汪家太太还是有些顾虑的，生怕锦秋将来嫁过去了要受汪太太的气，所以一直不看好他们的事。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锦秋年龄也的确不小了，和她一般大小的女孩子都陆陆续续嫁人，甚至已经做了娘的也不在少数，锦秋总不能这样一直耗下去吧！况且汪少爷本人其实还算是知书达理，稳重老实的，两个人也交往好些年了，再说锦秋自己也并不介意有个那样的婆婆。

        事已至此方太太也就不再阻拦了，随他们去吧！以锦秋的性子她也不会随随便便白受人气，她是个有主见个性的孩子。

        早在两年前，他们两家就把亲事定下了，并一致决定马上为两个孩子举办婚礼。两家在南通算是有名望的大家庭，亲朋好友众多，要准备的事情自然也多，汪家自从定下这门亲事后就开始里里外外的翻新屋子做准备，而方家也在积极地为女儿置办嫁妆。

        偏偏事与愿违，事情突然发生了变故。就在要举行婚礼的前一个月，汪家老爷坐马车外出办事，马匹由于受到惊吓，汪老爷不慎从马车里甩了出来，当场头破血流，昏迷不醒。他这一摔，人伤的不轻，听说是伤到内脏，一直吐血，当时看了不少名医，都回天无力，没过多久竟然过世了。

        两个孩子成亲的事情不得不被迫耽误下来，文瑞是家中长子，得为汪老爷守孝三年。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也就是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该给两个孩子办喜事了。自从定亲之后，方太太就盼着锦秋能早日嫁过去，早日安定下来，唯有这样，她悬着的心才能真正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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