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022章
气氛陷入一时凝滞。
地上三皇子眼圈通红，胸腔起伏不定，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夏如晴眉梢一挑，徐徐坐回椅上，并不急于让三皇子表态。
她之所以来听云堂，一是探视，二是想知道当时景少凌在不在那里。
若他真去缘来酒楼，则说明剧情真的产生了变化，和她原来看的原书细节不一样了。
她也好为自己做打算，尽早离开洛安。
“皇姐……皇姐……听闻，沈先生是您向父皇举荐的？”三皇子突然开腔，轻轻地咳了几下。
“自然不假。”夏如晴颔首，“若是没有沈丘，三弟你也不定会醒过来。”
“本公主认为，相比起别的，还是性命为重，三弟你说呢？”夏如晴懒懒倚着椅背，“当然，本公主不是三弟，三弟如何想，还是在于自己，本公主管不着。”
三皇子咳了一声，赶忙从地上撑起身子一下子坐起，满脸的狼狈，血渍和汗渍混合着，原本素白的帕子此时已经染红，他手隔着帕子抵住鼻头，嗡声说道：“皇姐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当时怎么会在缘来酒楼，又是为谁所伤？”夏如晴目光掠着一抹冷色。
三皇子神色微微一顿，眸光迷芒，随后想了想，“本王会去那里，全是应好友之邀，本是小聚，谁知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时乱成一团，本王和几个知友走散，一时出不去，便躲在雅间避难，哪知反贼变本加厉，一个挨一个进屋搜查，也不管是谁，凡是身上着锦衣华服的一律砍杀。”
夏如晴目光一凛，“可知他们为何那般行事？”
闻言，三皇子手握成拳，特意咳了咳，一脸的尴尬，却还是说：“他们……他们似是对父皇……有所不满。”
夏如晴一愣，侧头一想，倒也没什么好讶异的，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皇帝执政多年，于政治上平平无为。治下贪墨成风，臣子贪污受贿数不尽数，欺压百姓，赋税苛重，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地藩王本就不服皇帝昏庸，四处招兵买马挑起战火。
这都节骨眼上了，偏皇帝无一作为，还在贪图安逸，得过且过。夏如晴都不懂崇明帝是咋想的。
但这崇明帝倒也厉害，没有死在景少凌手上，反而因病而薨。他就这样轻飘飘走了，丢下皇室宗亲一大家子面对反贼的屠刀。
“还有吗？”夏如晴试探问道，“你还有没有瞧见别的人？”
“嗯？”三皇子神色困惑，双眸颇为奇怪地看她。
夏如晴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刻意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是这样的，本公主和驸马感情不睦，嫁与驸马以来，他三年未进我院子。”夏如晴面不红心不跳继续说，“本公主怀疑驸马养了外室，那天他出府，说不定正和那外室幽会。”
“噗嗤——”三皇子突然笑了，他捂着鼻子笑道：“皇姐，这有什么的，驸马若这般做，倒无可厚非。”见夏如青脸色不好，三皇子连忙找补，“皇姐实在犯不着，天下男子何其多，皇姐何必纠结于驸马，您看，五妹不是忒快活？”
三皇子口中的五妹，正是蓉月公主夏芊。夏如晴也见过她一面。
夏如晴眼眸一沉，“三弟，五妹是五妹，我是我。懂吗？”
三皇子叹了一声，随后不再言语。
“你当真没见着驸马？”夏如晴犹不死心，再次问道。
三皇子埋头苦思，片刻他抬头，蹙眉道：“并无，也有可能是我没瞧到。”
行吧。姑且就当景少凌不在场吧。
“那无事了。”夏如晴起身，整了整衣裙，“我唤人进来扶你上榻。”
语毕，她唤一直守在外帘的石燕进来，低头吩咐石燕。石燕会意，又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数名婢女和奴仆进屋打扫。两个奴仆垂着首，一左一右扶起地上的三皇子，搀扶他慢慢地走向床榻。
待三皇子往榻边坐好，夏如晴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便想告辞离开，“三弟，好好养病。有什么事派人去华阑院说声。”
“另，三皇妃不易，望三弟善待。”夏如晴一脸严肃，“当然，若是三弟想作死，尽管去，只不过，别牵连玲珑郡主。”
“恐怕在父皇眼里，三弟只怕比不上玲珑郡主，好自为之吧。”话点到此，夏如晴不欲多说，准备转身离开。
“且慢，皇姐。”倏忽三皇子出声。
夏如晴脚步一顿，双眸不解地回头，见三皇子眉宇间一抹犹豫之色，莫名地她的心忽然跳了挑。
莫非……莫非……
三皇子目光对上夏如晴的视线，神色踌躇片刻，却还是说道：“皇姐，本王也是方才想到，在本王被追杀时候，路过一间雅阁，断断续续听到里面的谈话声，那人声音我听着耳熟，好似是郭樘。”
夏如晴神色一讶，却面不改色地道：“郭樘不是父皇的御前侍卫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郭樘，实则景少凌的心腹。
“是没什么奇怪，但本王却听到他提起皇姐。”三皇子语气顿了顿，颇惭愧道：“他提了一句文颖公主，后面本王没听清。”
夏如晴眼皮一跳，好啊，景少凌果然，这货果然在骗她！
夏如晴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语气不变，“那他和谁对话？对面的人有出声吗？”
三皇子却摇摇头，“不知，对方没有出声，不过郭樘好似对对方甚是敬重，他前面亲口唤对方‘爷’。”
呵。夏如晴笑了。
这爷，八成是景少凌无疑了。
“好的，皇姐晓得了。”夏如晴平复着呼吸，“多谢三弟告知，你好生养病罢。”
三皇子反而出声，“莫非郭樘要对皇姐不利？那个爷又是哪个王爷，皇姐与其他兄弟可曾交恶？”
“无事，改天本公主会会郭樘，再不济还有父皇呢。”夏如晴不在乎说，“皇姐先回去了，你好生歇会。”
夏如晴转身离去，掀开水晶帘，越过屏风，一旁的石燕正候在此处。
石燕瞧见夏如晴出来，遂上前一步，“公主，刚扶风过来一趟，说驸马正在厅堂等您。”
夏如晴哦的一声，她此刻心绪不佳，突然有点腻烦景少凌。她怎么着也拿到了他的保证，为何不马上离开，一直待在公主府闹哪样？
夏如晴真想一走了之，不管这边的是是非非，也不想管景少凌的厌食症。
她在寻思她暗中逃走的几率有多大。
呵，凉拌。
景少凌势力遍布，手下不知有多少暗卫。他还只是口头承诺，她至今都没拿到他的承诺一书，万一他反悔了呢？不肯放她离去呢？
不行，她怎么着也要拿到他的亲笔手书。
这样她才好离开，谁也奈何不了她。
夏如晴火急火燎走进厅堂，一脚踏进去，便见景少凌正侧头和沈诗茵低声交谈。
她脸色更加难看，故意抬起鞋底，重重往地上一踩，接着再踩。那原本交谈的二人听到动静瞬间停下，纷纷侧头望向过来。
“沈小姐怎么过来了？”夏如晴微眯着眼，继而目光又落在景少凌身上，“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夏如晴脸色冷淡，见景少凌坐在中堂的左边太师椅，中间是四仙方桌，她便落坐在右边的椅上。
“你又怎么了？”景少凌见她脸色难看，微微蹙眉，寻思道：“三皇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夏如晴靠着椅背，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侧头觑他一眼，“没有，什么事都没有，他好的很。”
“那你是……”景少凌察觉她语气不善，态度疏离。他眸光微闪，语言斟酌道：“你……不开心？”
闻言，夏如晴挑挑眉，“真稀奇，你还能看出我不开心来？”
她目光对上景少凌幽暗的眸子，嘴角微微一勾，“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不过是个烦心事。”
“哦？”景少凌眸光一动，忽然来了兴致，“是什么？”
沈诗茵坐在景少凌的下边，见自夏瑶进来，景少凌的目光便一直跟随着她。夏瑶方才淡漠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口吻，都让景少凌情绪产生一丝波动。
甚至，她察觉到景少凌身子一绷，身侧的手不禁攥紧。
眼见他二人一来一往，言辞之间似是熟稔，沈诗茵微微慌了，心越来越下沉。
师兄，师兄他——从没这样过的眼神，从来没有！
夏瑶，为什么是你？你究竟对师兄做了什么？
沈诗茵如坐针毡，心中凌乱，紧紧攥着身侧裙边，连忙开口出声，“不知公主因何烦心，说出来，我和师兄定会为公主分忧。”
夏如晴一听，愈发觉得好笑，这沈诗茵这话有点儿内味，你和景少凌？就这么迫不及待宣告主权？
罢了，他们之间，本就没她夏如晴什么事。她对景少凌没有男女之情，沈诗茵更谈不上什么情敌。
夏如晴托着下颌想了想，“其实就是个小事，我曾和驸马说过了。”
“驸马曾承诺我离开。但为了稳妥起见，烦请驸马手书一封，这样我好安心。”夏如晴缓慢地说道。
“啊？”沈诗茵目光诧异，一脸的吃惊。她似是不信，视线急急落在景少凌身上。
只见景少凌脸色黑沉，眼底流露出一丝薄愠，语气极冷，“夏瑶，你就那么想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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