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024章
夏如晴整个人陷入梦中，眉头紧紧蹙起，额前的冷汗不断冒出，缓缓地淌过脸颊。
她睡得极不安稳，口中无意识呓语，身前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攥着又松开。
景少凌背着身子立在窗前，脸色忽明忽暗，窗外暖红夕阳的橘黄色光辉染红层层云海，天际霞光瑰丽似锦，金赤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照了起来，慢慢笼罩着美人榻上的夏如晴，她整个人宛如沐浴在一片耀眼金色当中。
似朦胧，似绮丽。
景少凌眸色渐渐晦暗，轻轻地挪着步子，来到夏如晴榻前。瞬间颀长俊逸的身影挡住斜阳洒进来的光，刹那屋间明亮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他缓缓地俯下身子，神色不明，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睡着的夏如晴，脸颊慢慢够到她的唇前，炽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爸爸——妈妈——哥哥——”夏如晴闭着眼，眼角缓缓掉下泪珠，声音哽咽。
景少凌皱眉，神色狐疑，似是不解她口中之意。
什么巴巴玛玛咯咯，她说的又是何种物什？
景少凌愈发不知她脑中在想什么。每次接触，她都是言及一些精奇古怪之物，偶然语出惊人，举止之间异与常人，令人十分费解。
夏瑶何时成了这副性子？究竟这三年以来，遭遇何变故？他手下竟没一个人能查到她的变化所在，实在让他匪夷所思。
见夏瑶继续梦呓不停，好似坠入梦魇，深陷无法自拔，慢慢脸色苍白，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景少凌脸色一沉，几番犹豫，终还是决定要唤醒她。
“夏瑶。”他薄唇翕动，嗓声淡淡。
“夏瑶，醒醒。”他蹙眉，紧接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夏如晴似是在梦中瞧见什么可怖景象，脸上的神情愈发不安恐慌，突然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身子禁不住地打颤，唇齿咯咯作响。
见状，景少凌眼底一震，随即出手疾如闪电，连续在夏如晴身上点几个大穴，让她情绪极快安定下来。
不一会儿，夏如晴果真如他所料，身子不再发抖，也不再胡言乱语，整个人犹如乖巧的婴儿，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景少凌眼底一抹复杂闪过，轻轻叹了一声。
片刻，他弯着身子给夏如晴掖好薄衾，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抬步离开了。
门外，雪柳和金桔，石燕与扶风皆候在这处。
雪柳眉间一抹不安，悄悄拽了拽金桔胳膊，“公主会没事吧？驸马进去那么久也不见出来，也不宣人进去伺候，他会不会对公主做了什么？”
金桔闻言，一脸满是担忧，心中悔不当初。当时就不该让驸马进去，万一驸马……
公主若出事，她将来该如何向元后交代？
只怕以死谢罪也不够。
石燕见她们这般担心，心中亦跟着急，想了想，遂开口道：“我和扶风先进去探探，你等在此候着。”
石燕眼角余光瞥到某一个角落，“若我们出事，你们别轻举妄动，方秋方春还在外院守着，届时别和他们硬扛。”
“我晓得了，放心吧。”金桔重重点头。
石燕和扶风正欲进去，却听到里侧传来脚步声，石燕眼神示意扶风，扶风颔首，缓缓抽起剑，一脸凝重盯着来人方向。
众人见景少凌身影显现，一人而来，微微一怔。
景少凌见他们皆汇聚在此，面上毫无波动，旋即开口道：“金桔、雪柳进去好生伺候你们公主。她方才心绪不稳，我点了穴让她安眠，若她还有什么事，便派人去静岳院通传。”
话音尽落，景少凌不作片刻停留，欲离开华阑院。
才走没几步，景少凌似是想到什么，堪堪停步，侧头吩咐金桔，“传令下去，今日起，公主府开始筹备春蒐之物。衣物和日常用具帮你们公主仔细整好。”
雪柳和金桔一惊，尤其雪柳眼底闪过一抹亢奋，“咱们公主府也在名册上吗？太好了。”
景少凌挑眉，颔首道：“尔等好生备之便是。”
语毕，他便熙熙然而去。
“金桔，你听到了吗？春蒐啊！”雪柳开心地叫了起来，“去年陛下以身子不适给取消了，没想到今年倒是开办了。”
“这么说，陛下的病已好了？”她低低对金桔而言。
金桔却抬手捏了捏她脸颊的肉，“慎言慎言，你脑袋还要不要了？陛下也是你能妄议的？”
雪柳皱眉，赶忙拍开金桔的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脸，“陛下又听不到，说说怎么了，再者婢子亦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
“石燕，扶风，你们说是不是呀？”
一旁的石燕和扶风不作理睬，金桔微微摇头，“不和你贫嘴了，我要进去照看公主。”
次日东方既白，碧空如洗，微风轻拂，窗外古树枝上的麻雀啾啾啾响个不停。
暖黄晨光慵懒地倾洒屋里，地面的斑驳树影稍稍拉长，风吹入窗内，轻纱飘舞，床榻上的佳人闲闲地睁开双眸。
她愣愣盯着床上方帐顶，一时捉摸不透自己怎么会在这。她好似记得，明明是在美人榻睡着了，怎么会躺在架子床上。
夏如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掀开纱帐，哑着嗓子道：“雪柳，金桔。”
很快，帘外的雪柳和金桔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的物什，赶忙着走了进去。
“公主，您醒来了？”金桔笑着说道。
“我……我怎么会在床上？”夏如晴甚是奇怪，“莫非是你们扶着我上去的？”
闻言，金桔和雪柳抿嘴而笑，雪柳好笑地道：“不是，是公主自己爬上的。”
“什么？”夏如晴杏眼圆瞪，目光不信地望向金桔。
金桔淡淡一笑，“雪柳说得没错，的确是公主自己爬上去的。公主昨日申时回来，心情不好，便躺在美人榻上了。后来戌时，公主迷迷糊糊醒过来，言之要喝水。用过水后婢子想伺候公主用膳，谁知公主摆手说不用，说要继续睡着。婢子和雪柳无奈，欲给公主简单洗漱一番，可公主不耐烦了，不等婢子端着水进来，独个儿爬上床榻歇息了。”
闻言，夏如晴脸顿时裂开了。
她脸红耳赤，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我有吗？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金桔和雪柳相视一笑，“无妨，公主随心就好。”
夏如晴叹了一口气，发现金桔和雪柳脸上洋溢着笑意，双颊稍红，似是出了汗。
她不解地问：“你们今日怎么高兴？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莫非昨天还发生她不知道的事？
闻言，雪柳咯咯一笑，靠近夏如晴，“公主，您有所不知，驸马昨日下令了。府里最近忙着准备春蒐，方才婢子和金桔还商量该带公主哪些衣物呢。”
夏如晴一怔，顿时脸色不好，“就因为这个？”
金桔和雪柳一顿，不知自家公主何意，金桔率先出声，“公主……有何不妥之处？”
夏如晴深深皱眉，脸色一沉，“景少凌没跟你们说吗？我于昨日便告知他，我不参加春蒐。”
“啊？”雪柳突叫了一声，十分吃惊。
夏如晴倚着床头，目光笔直落在她们身上，“你们也不要去，那地方绝不是什么好去处，到时还会发生意外，咱们担不起。”
“咱们就在府里，正好趁景少凌不在，而且届时洛安城门守卫盘查会有所松懈，眼下趁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夏如晴咬咬唇，痛下决心道：“咱们到时离开这儿吧。”
金桔和雪柳十分震惊，万万想不到自家公主有这般打算。
雪柳嘴唇哆嗦，话都说不清楚了，“公主……公主您说……您要去哪儿？”
夏如晴一怔，随即摇摇头，“暂且不知，我们边走边看吧，走到哪儿算哪儿。洛安多事之秋，若那时不走，往后想离开可难了。”
金桔和雪柳对视，一时无话。
片刻，夏如晴又说道：“这是我私心想法，我还没问你们，你俩可愿随我离开？”
“若是不愿，也可留在洛安，但往后你二人要互扶互帮，切记万不可离心。最好另寻他处，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定居成家，找个对你们好的人家。”
夏如晴缓缓而道，此时她的头脑十分清晰，“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二人都不要去洛安，也不要进皇宫。”
“一定要切记，此生这辈子，绝不要进宫。”
夏如晴神情郑重地望着她们。
金桔突而跪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双眸通红，“公主说得什么话，婢子怎会舍得离开公主？从婢子自娘娘配给公主起，婢子就暗中发过誓，一辈子不离开公主，不背弃公主，不嫁与他人，婢子还打算待公主诞下小主子，独自自梳，伺候公主和小主子一辈子。”
雪柳亦跪着在地，急急哭道：“还有我，还有我，还有婢子也是，婢子也自梳，一辈子是公主的婢女，不离开公主，不背叛公主。”
听她们这般说，夏如晴骤然双眸酸胀，猝不及防落下泪水，整个人伏在臂弯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公主不哭，不要哭。”
金桔和雪柳赶忙从地上起身，一左一右地围在夏如晴身侧。
主仆三人紧紧地相拥着，泪水越流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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