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自从那日踢馆失败，肖师傅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年级的课本，让师哥师弟们轮流教猴娃儿读书识字，每晚睡前还要检查。
这一天天过的，他脑子里只剩下“a、o、e”了。
猴娃儿感觉他的人生又没了。
“猴娃儿，别看天了，来，看这里，这个拼音怎么读？”
陈军灿将猴娃儿生无可恋，仰望天的头掰回来，让他看着课本。
“师哥，我这儿还扎着马步呢，能不能不学啊？”
一看课本上的那些字他就头大。
“扎马步不耽误你学习的。”
“”
猴娃儿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师哥，你不心疼我了吗？”
陈军灿拿手挡住猴娃儿的眼睛：“撒娇也没用，这几页再读不顺，明天师傅还得罚。”这孩子的眼睛太有杀伤力了，布灵布灵的，他扛不住。
前两天猴娃儿就是用这招萌混过关的，他可不能再上当了。
猴娃儿不死心，看向江伟杰：“阿杰”
刚开口，就见江伟杰迅速背过身去，还捂起了耳朵。
猴娃儿：“”
撒娇卖萌全都不管用，猴娃儿认命了。
“y，un，yun，云。”
“对，这不就读出来了，还有这个。”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陈军灿发现猴娃儿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就是没耐性，坚持不到三分钟就厌烦了。
猴娃儿又接着读了好几个，越往后就越烦躁。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他出去捡废品，还能多赚几个钱。
“还有这个呢？”
猴娃儿撇撇嘴，不想读了。
小师弟们以为猴娃儿不懂读，在旁边疯狂给他打口示。
五官乱飞的样子，猴娃儿乐得不行。
陈军灿不得不将这群捣蛋的皮小子赶走。
陈警官进来时，猴娃儿还在生无可恋的扎着马步读课文。
“哟，猴娃儿，又在挨罚呢。”
每次过来，这孩子不是在受罚就是在受罚的路上。
“陈叔叔，你咋来了？”
那日帮他说话后，猴娃儿现在对陈警官一点也不抵触了。
“刚好路过就顺便来看看，军灿你们去忙吧，叔叔跟猴娃儿聊几句。”
陈警官从陈军灿手中接过课本，随意翻了几下。
那日提议让猴娃儿识字，仅过了一周，这孩子就已经将这本课文学得差不多了。就连肖师傅都惊叹这孩子学习能力特别强，就是三分钟热度的学习态度让他很头疼。
“猴娃儿，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吧。”
猴娃儿耸耸肩。
肯定又是师哥们那套“不识字就会很惨”的蹩脚桥段。
这几天他听了不下十个版本。
可听着听着，猴娃儿就被吸引住了。
不是师哥们编的狗血故事。
陈警官故事里的人物，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听得猴娃儿热血沸腾。
“陈叔叔还有呢，后来咋样了？”
猴娃儿正听得起劲儿，陈警官突然不讲了，把他给急的都快冒烟了。
“叔叔也只看到这儿了，接下来的你要不自己看？”
陈警官打开一本精美的书，书不厚，是小学生读物，里面有插图有拼音，浅显易懂：“后面的故事可以从这一页开始看。”
猴娃儿起先看得很吃力。
借助拼音虽然能读出来，却不懂这个字的意思，几乎是每隔几个字就要问一句。
好在他记忆力不错，还懂得举一反三，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一下午过去，他竟然没有丝毫厌烦。
陈军灿等一众师哥们都看呆了，纷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人民警察。”
从此，猴娃儿多了个英雄梦。
整日幻想着扶弱济贫，仗剑走天下。
也不用肖师傅拿着棍子在后面追，每天天还没亮就自觉起来练武。
人是老实了，就是陈警官送的那本英雄传整日揣在兜里，还动不动就学书里的人物来一句：“人在江湖飘啊，哪有不挨刀啊。”
甚至连整本书都背了下来。
肖师傅惊叹之余，反倒有些担心这孩子会不会入戏太深了，好几个晚上都听到他连做梦都在喊着：“你个歹人，哪里跑，看我劈天神剑。”
两个月很快过去，区域南狮大赛正式打响。
比赛是在体育馆里进行。
上午是竞速南狮，下午才是高桩南狮。
因为是小型比赛，参赛的队伍不多，这两个项目加起来还不到10支队伍。
虽说是比赛，观看人数却少得可怜。
看台上除了零星几个观众，其余都是参赛选手。
邻座两个老师傅忧心忡忡的，看样子是某个狮队的负责人。
“听说了吗，今年是最后一次比赛，举办方说看的人太少，明年不打算再办了。”
“唉，可惜了这些年轻人，明明训练量和训练难度不比任何一项体育竞技项目少，他们甚至连运动员都称不上，全凭一腔热情在拼着。”
“咱俩老了，不知道未来醒狮会变成怎样，要是还能一直传承下去就好了。”
猴娃儿连连点头，简直不能再同意。
像这种连奖金都没有的抠门比赛，不办也好。
“运动员吗？”
身旁响起陈军灿低沉的感慨。
醒狮项目没有国家队，没有省队，在人们的眼中，他们不过是醒狮的。
这么多年了，他每天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以运动员的身份，像其他竞技项目的选手一样，站在国际赛场上为国争光。
猴娃儿这才注意到，不仅是师哥们，其他狮队的参赛选手也变得低沉起来，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无言的沉重。
不就是取消一场没钱的比赛吗，为啥大家都这副反应？
猴娃儿不懂。
当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响起，激情又重回赛场。
赛场分为ab两个区。
a区从起跑线依次摆放一根倒l型三米高杆，三张方桌垒成凸字型的桩台，紧接着又是一根倒l型三米高杆。
距离a区5米处的对角线即是b区。
b区是由三块高05米的方形长条拼接而成8米长的“独木桥”，“独木桥”中间位置竖立一根高4米的倒l型高杆。
先入场的是来自安阳狮队的两个选手。
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整齐划一的黄色队服，每人的狮裤上相间滚了三四圈金黄色的绒毛。
两位选手先是在临场裁判员的要求下将作为“青”的6个红色毛球分别挂在指定的位置上。之所以由选手自己挂“青”，也是为了避免工作人员出于私心故意挂得很紧，导致不公平的情况发生。
选手准备完毕，振奋人心的音乐响起。
竞速南狮比拼的是高速采青，不需要像其他南狮项目那样，配合锣鼓镲的旋律舞动。
裁判员的预备哨声吹响。
金黄色的狮子瞬间化作看到猎物的雄狮，在a区的起跑线处行完三拜师礼，就快速冲向第一个猎物：a区第一个倒l型三米高杆悬挂的高青。
这个过程需要做到平地站肩采高青并吐青。
在采青的过程中手不能伸出狮嘴。
兴许是过于紧张，狮头虽然顺利站上了狮尾的肩膀，却没能顺利采到高青。
看台上唏嘘一片，有可惜也有起哄。
时间容不得他俩回头弥补失误，两位选手迅速前往下一个环节：采凸型台的各个青。
受前面失误的影响，他们虽然跳上了一号平台，也做出了站腿弯腰的动作，却依然没有采到青。
看台上的唏嘘声更大了。
接连两个大失误，几乎可以判定他们的“死刑”。
没救了，反正已经跟名次无缘了，后面随便应付几下完事算了。
任谁都会这么想。
一场已经注定失败的比赛，还有坚持下去的意义吗？
可是两人之后的发挥却堪称完美。
跃上高台钳腰采左右两地青并吐青，再跳进2号平台飞跃采第二个倒l型高杆悬挂的高青。
然后是钳腰转体360度站双腿，完成a区的项目后两人马不停蹄转入b区。
上独木桥站肩采4米倒l型高杆向下悬挂的高青，落地后将青放入指定位置，再迅速冲出终点线，完成最后的三拜师礼。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跟前半场天差地别。
就连解说员都惊叹连连：“精彩，太精彩了，几乎没有一点失误，可惜了上半场。”
一句可惜。
猴娃儿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做想，他只看到狮头紧咬着下唇，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
是不甘，还有深深的懊悔。
他不是败给了实力，而是败给了心态。
因为紧张，他丢掉的不仅仅是比赛名次。
师哥曾说过，醒狮向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失误，也有可能毁了两个人甚至是整个狮队好几个月的努力。
猴娃儿本想鼓掌。
在他看来，狮头后面没有放弃已经很厉害了。
伸出手，他却如何都拍不下去，只看着狮头一个人落寞的离开会场。
“竞技场只有输赢没有可惜。”
陈军灿的表情很冷漠，这不是猴娃儿认识中的温柔师哥。
其他人也一样。
就连陈梓豪和王家俊两人眼睛都带着光。
大家好像跟赛场融为一体，只有他被排除在外。
他们渴求胜利的眼眸，此刻有着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看台零星响起的掌声被音乐声掩盖。
赛场上的选手继续延续着比赛的热情。
失误，振作，再失误，再振作。
哪怕是摔倒了，他们依然爬起来接着比赛。
在他们身上，他看不到放弃俩个字。
“师哥，我不明白，明明只是场没钱拿的比赛，值得这么拼吗？”
甚至连鼓掌的观众都没有多少。
陈师哥笑了笑，摸摸猴娃儿的头。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猴娃儿又觉得他好像什么都说了。
很快就轮到忠义狮馆。
还没上场，王家俊和陈梓豪就紧张起来。
猴娃儿在背后叫了半天他俩都没反应。
“这俩人行不行啊？”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没事的，有师傅在呢。”
师哥们神秘的眨眨眼，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猴娃儿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站在赛场边上，一如既往板着脸的肖师傅，脑补着他温柔安慰王家俊和陈梓豪的样子，立即打了个冷战。
师傅安慰人啥的，这可能吗？
说不定将他俩叫过去是训话的：“你俩练那么久了，这么简单好意思失误吗。听着，失误一次回去罚跳50个蛙跳。”
猴娃儿边想边点点头，这才是师傅安慰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仅是猴娃儿这么想，王家俊和陈梓豪也是这么认为的，哪知肖师傅开口却是：“你俩头一回上场，紧张吧？”
面露微笑的样子，把王家俊和陈梓豪都看愣了。
两人暗暗交换眼色：这人是咱师傅，没错吧？
肖师傅视而不见他俩的小动作，一人一手搭在两人肩膀上：“师傅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享受比赛。”
“享受比赛？”王家俊有些懵。
“师傅认为我们不能获胜吗？”陈梓豪不太高兴。
这感觉就像是他们还没比赛就已经被放弃了一样。
“不，你们师哥头一次上场的时候，师傅也是这么要求的。”肖师傅笑着，将他俩推向赛场，“去吧，享受你们的第一场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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