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早上，宋佑晞起床时，天还灰蒙蒙的。
他伸了个懒腰，跟肖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到狮馆附近的小公园晨跑，晨起绕公园跑五圈是他每天必备的训练项目。
“哟，小晞，又来跑步呐。”
5点刚过，公园里已经有不少的老人在晨练。
宋佑晞人小嘴甜，很快就跟老人们打成一片，又加上师哥们偶尔也会来公园表演醒狮，他作为捧场王，日子一长，大家也都认识他。
“爷爷奶奶早呀，太极拳打得真漂亮！”
宋佑晞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直把老人们夸得笑不拢嘴。
做完热身运动后，宋佑晞就绕着公园开跑。
先前几个月，他体力不行，肖师傅只要求他跑两圈。现在随着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跑步圈数也跟着增加。
五圈下来，天色已经大亮。
来公园晨练的人越来越多，有时他还能捡到不少的塑料瓶。考虑到还有一系列武术套路等着他回去训练，宋佑晞不敢耽搁太久，每个垃圾桶检查一遍就回去了。
街道两边陆续摆起了摊，熟悉的叫卖声让他恍惚想起以前卖土豆的日子。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萧驰宇，他现在会不会还在卖土豆？
“小晞，你跑完步啦？”街边的摊贩热情打着招呼。
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这孩子拖着个垃圾袋走过，谁家要是忙不过来了，他二话不说就上前帮忙，打称、装袋毫不含糊。
嘴巴又甜，这条街上的摊贩都很喜欢他。
“阿姨，你今天的菜也好好啊，绿油油的，肯定又能卖不少钱。”
“叔叔，你家的猪肉看起来也不错哦。”
宋佑晞一路走来，几乎每个摊位都夸了个遍。
看得客人们连连笑道：“乖乖，这小嘴是抹了蜜吗，怎么这么能夸？不买都过意不去，你们都要给这孩子发工资才是。”
回到狮馆，肖师傅一抬眼就看到宋佑晞又抱着一大堆菜回来。
“我不想要的，是叔叔阿姨们硬塞给我的，我跑不掉。”宋佑晞小声解释。
师傅说过不能白拿别人的劳动成果，他也知道叔叔阿姨们很不容易，所以他一直都拒绝来着，可每次还是被塞了好多东西。
肖师傅无奈，这孩子太招人喜欢也叫人头疼。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为此他还特意提前了宋佑晞的晨跑时间。
“小晞，拿这些钱去给叔叔阿姨，咱们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肖师傅接过宋佑晞怀里的菜，递给他钱。
宋佑晞闷闷的接过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师傅，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你没错，叔叔阿姨喜欢你，但咱们也不能总占别人便宜，你待会儿好好跟大家解释，他们会理解你的。”肖师傅耐心道。
宋佑晞这才高兴起来。
再次回到狮馆，师傅正在院中练腿法。
只见他右脚在前，左脚在后，两脚与肩同宽。双掌握拳，右肘下沉，左拳举于颏侧，目视前方。忽而左膝垂直提起，以右腿为支点，左腿呈弧线用力横扫前方，狠厉之中带出一股劲风，老远都能听到腿力划破空气发出的闷声。
这力道，这腿法，真的是一个60多岁的老人？
宋佑晞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之前在饭店就听客人们说，师傅年轻那会儿功夫了得，方圆百里没有一个对手。他一直很纳闷，这好端端的武馆为啥要改成狮馆？
单凭师傅这身好本事，当个武术教练绰绰有余。
师傅只说“武”“狮”不分家，他也不明白是啥意思。
“师傅，我回来了。”
宋佑晞下巴抬得高高的，特自豪：“叔叔阿姨说了，以后不会再塞东西给我了，要用钱买。”
他可是废了好大劲儿才说服他们收钱的。
“不错。”肖师傅满意的点点头：“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开始吧。”
“好的，师傅。”
师傅夸他了！
宋佑晞一下子跳到肖师傅身旁，心情好的不得了。
在肖师傅的指点下，很快就完成了早上的训练。
宋佑晞正想着把昨晚的衣服拿出来洗，就听肖师傅说要和他对打，可把他高兴坏了。
这几个月尽是跟木桩对练，没意思极了。
王家俊和师哥他们又要备战羊城杯南狮大赛，他不好意思打扰。就只剩下一个李子睿，看他肥嘟嘟的小肚子，就知道没戏。
现在终于有机会跟真人对打了。
行完抱拳礼，宋佑晞以四分之三右警戒式迎敌，双眼警惕着肖师傅的一举一动。
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成为锁定敌人的狼眼。
起码气势是有了。
肖师傅心下满意，出拳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右手摆拳迅猛砸向宋佑晞头部。
宋佑晞堪堪避开，拳风掠过脸颊，带起一瞬火辣的刺痛。
肖师傅右手收回，左拳跟上，又一记直拳砸来，根本就不给宋佑晞喘息的机会。
宋佑晞本能的抬起左肘抵挡来拳，但还是被师傅的力道冲击得连连后退。
身体失衡，漏洞百出。
他知道师傅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攻击机会，便佯装要跌倒将漏洞放大。
如他所想，肖师傅一记疾步侧踹起势，他顺势双膝跪地，上半身后仰，躲过师傅的左脚飞踹。
趁师傅收腿之际，他快速扭转身形，双掌撑地，左腿腾起踹向师傅单立的右腿。可惜他力道不够，师傅仅仅晃动几下，便稳住了身形。
两人你来我往，持续一个多小时。
宋佑晞身上挂了不少彩，肖师傅却连滴汗都没有，这让他很是挫败。
“很好，有进步。”肖师傅夸赞道。
除了力道不够，这孩子的各项表现都远超他想象，难怪萧驰宇接二连三想要他当狮头。
师傅又夸他了！
宋佑晞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学醒狮了？”
“”肖师傅直接无视。
好吧，又是免谈。
宋佑晞撇撇嘴，忽而眼睛一溜，计上心头。
徐阿姨说了，只要他喜欢醒狮，师傅就会教他。
这还不简单？！
宋佑晞眉头一扬，清了下嗓子：“咳咳，师傅，我现在可喜欢醒狮了，你就教我吧？”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师傅突然又板着脸，跟他那天说“当狮头是为了赚钱”的神情一样，严厉中带着斥责。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醒狮吗？”肖师傅扣住宋佑晞肩膀，严肃的视线直逼他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我”师傅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宋佑晞完全说不出话来。
“小晞，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师傅都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光明磊落，诚实的人。要记住，谎话说多了，你的世界就只剩下谎言了。”肖师傅语重心长道。
他是存有私心的，想将这孩子当成狮馆的接班人来培养。
然而醒狮向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举起狮头，披上狮被的那一刻，肩负的就是整个狮队的重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敷衍应付的，他不想小晞成为另一个肖嘉欣。
若是不明晰醒狮的初心，哪怕是为了这孩子的未来着想，他也绝不可能教他，更不允许他因为醒狮沾染上说谎的不良习惯。
“对不起。”宋佑晞低下头。
他不想让师傅失望的，可是不醒狮的话，怎么打败萧驰宇，还怎么跟师哥们一起站上醒狮国际巅峰？
陈警官进来时就看到宋佑晞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
这孩子向来开朗，他何时见过这般低落模样？
昨晚肖师傅打电话给他，询问罗大壮的情况，说是宋佑晞可能想念爸爸了。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段时间，他们找遍了大江南北，依然没有罗大壮的踪影。
明明只是个普通老百姓，这个罗大壮是如何做到人间蒸发似的？
这让他很纳闷。
“小晞，你怎么坐在这啊，是不是想爸爸了？”
宋佑晞这名字还是同事告诉他的。
昨天一大早这孩子就兴冲冲跑来警局，说是有名字了，还是姐姐给起的。
他那会儿刚好外出，没碰上。
“爸爸”一词闯进耳内，就像针般扎进大脑，宋佑晞几乎下意识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想。”
失落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害怕警察叔叔找到爸爸，也害怕警察叔叔告诉爸爸，他在这里。
宋佑晞眼中的惊恐落在陈警官眼中就成了隐忍的担忧。
他还以为是小晞不想麻烦他，便安慰道：“你放心，陈叔叔一定会帮你找到爸爸的”
“不！”宋佑晞尖叫出声，颤抖的手抓住陈警官的胳膊，满眼请求。
不要找爸爸，拜托了。
爸爸每天都打他，很疼很疼。
要是被爸爸找到，他一定会被打死的，就跟奶奶一样。
可村里的大人都不肯相信他，还骂他是撒谎的鬼孩儿。
陈叔叔会相信他吗？
如果将这一切全都说出来，陈叔叔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陈叔叔，我”宋佑晞刚开口，眼前就浮现出大人们斥责的画面，他又将话咽了回去，故作轻松道：“陈叔叔，我现在有名字了，叫宋佑晞，天佑小晞的意思，是嘉欣姐姐给我起的。姐姐对我可好了，还给我寄了好多东西，我去拿给你看。”
说完，宋佑晞逃也似的跑回房间。
他不敢听任何关于爸爸的消息，也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撒谎。
师傅希望他做个诚实的人，他不能再让师傅失望。
开门，再关门，隔绝陈警官探究的目光。
宋佑晞靠在门上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触及书桌上的两摞书。
是肖嘉欣送给他的。
听说他喜欢看武侠故事，肖嘉欣找了好多简单易懂的书给他，还给他买了两把剑，虽然是塑料的，但很漂亮，跟真的一样，王家俊他们可羡慕了。
每天晚上肖嘉欣还给他打电话，关心他跟师傅的情况，从不间断，
有时周末没时间回来，她就给他寄好多好吃的。
他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他想永远留在大家身边。
“小晞，你没事吧？”
陈警官敲响房门，宋佑晞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他很担心。
“陈叔叔你来的正好，这都是嘉欣姐姐送给我的，这些故事书可好看，还有这两把剑是不是很漂亮？王家俊他们想摸一下，我都不舍得。”
宋佑晞开门，将陈警官拉了进来，炫耀着肖嘉欣送给他的礼物。
爽朗的笑容与往常无异，好像之前的反常只是他的错觉。
“小晞，你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叔叔说，不用怕。”
宋佑晞虽然隐藏的很好，但直觉告诉陈警官，这孩子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绝不是肖师傅所说的，是因为想念罗大壮了。
刚才宋佑晞的举动也绝非一个孩子想念父亲的反应。
大半年过去了，他不知道宋佑晞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只知道这孩子身上有秘密，还是恐惧的秘密。
“谢谢陈叔叔，我很好，师傅和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回应陈警官的仍是灿烂的笑容。
到头来，这孩子还是选择独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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