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知晓爱意

幸亏瑶儿自幼是个调皮的姑娘，身手比寻常少女敏捷许多，此时立即用另外一只手一撑，整个身子往另外一边一滚，敏捷的躲过了草丛中挖出的那个捕兽陷阱。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整个人便因为突然往一边使力，没法立刻稳住，身子一斜，滚下了山坡

        在她滚下斜坡之前的一瞬间，她看见陆观棋拼着命向她飞扑过来，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真切地看清楚了他眼中竟然泛起了血丝，那是全然愿意舍去性命的奋不顾身，她甚至看见陆观棋开了口，并清晰的听见一声：“瑶”

        拉住她显然是来不及，可陆观棋终于赶在她滚落山崖之前一把抱住了她，把她护在了怀中，陪着她一起滚落了山崖。

        瑶儿被陆观棋护在胸口，她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陆观棋一手紧紧护住她的后脑勺儿，尽管山石嶙峋，可瑶儿一点儿也没磕到头。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她幼时，生病了，陆观棋会背着她唱歌哄，走累了他也会背着她，他给她吹笛子，他永远在她身边陪着她，不管她在何处，只要有危难，哥哥永远都在她伸出手便能够到的地方。

        崖下生着许多松涛，二人顺着那斜坡一路滚了下去，直到滚落崖底方才停住。

        瑶儿有陆观棋护着，衣衫虽是划破了许多，可也不过擦破点皮，伤的很轻。可陆观棋显然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衣衫上渗出了一大片殷红色的血迹，头也有磕碰，面上也有颇多伤痕，幸亏滚落时有许多树枝，还不至于把陆观棋摔得昏死过去，不过他显然也伤的不轻，一时竟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陆瑶儿急急忙忙的起身奔向陆观棋，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可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却看见他面上露出个无比温柔的笑意，眼中也全泛着柔情，有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心弦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几下。

        那是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心动。

        可这情愫转眼便被她的忧虑取代了，她奔到陆观棋身边，看着他满身的血迹，突然想起五岁那年她也是这样翻过他家的院子，看见满身血迹躺在地上的他……

        可此时她比十年前更加的撕心裂肺，漫长的时光，温柔的陪伴，早已让这个哥哥融入了她的生命里，扎根在了心尖上！

        她害怕失去陆观棋，害怕的全身忍不住颤抖，害怕的牙齿打颤，她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那种从心底涌出的寒意，他太重要了！她太害怕失去他了！

        那一瞬间她终于弄明白了自己这些时间难以解释的心情，可却没想到却是在这样让人悲伤欲绝的场面之下。

        她爱陆观棋，不是妹妹对哥哥的爱，是这世上没有了他，她也绝对独活不下去的爱，瑶儿怎么也稳不住自己打颤的身体，怎么也抑制不住呼之欲出的泪水，只好任由眼泪流了满面，颤抖着问道：“哥，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了？”

        陆观棋看着瑶儿的样子，心里狠狠的疼起来，他不愿意她伤心难过，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把她护的好好的，所以她天性乐观，没有心事，也藏不住话，烦恼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在他身后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现下，她就要及笄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他也希望可以永远守护着她。

        只要她过得好，让他怎么样都行，怎样都行。

        陆观棋十分想开口和瑶儿说，他是受了点伤，但他心中有数，目前是死不了的，请她千万不必因此伤心。

        可他一开口，声音却消失在了空气里

        他才想起自己不过是个有口难言的哑巴。

        他此时全身酸痛，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没有办法比划手语，他垂了垂眸，鸦羽般的眼睫掩住了失望的神色。

        瑶儿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冲扑过来，紧紧抱住了陆观棋，她把一张布满泪水的小脸儿埋在陆观棋胸口，眼泪哔哩啪啦的落在陆观棋的衣襟上：“哥，你别死，你别死！求你别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活不下去，哥！”

        陆观棋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他不愿她伤心难过，所以心很疼。他听见他情真意切的在乎他，他又觉得心中很甜，在这种痛苦与甜蜜交织的心绪之中，他终于努力抬起了一条酸痛的手臂，将挂在颈间的哨子放入口中，清亮的哨音立即好似插了翅膀，冲破了弥漫的乌云，奔到了月亮上去，瑶儿也随着这两声哨音，露出了带着泪花的欣慰笑靥，那是只有他和陆观棋才能听懂的暗语，是他们从小到大做过的约定，一短一长，我很好。

        瑶儿的心里一下子热乎了起来，那股害怕失去的寒意已经荡然无存，她也学着陆观棋的样子，拿起了颈间的哨子，放在口中，吹出了一短一长两个音符，然后便在陆观棋的面上看见了同样欣慰的笑容，一短一长，我很好。

        他们在一起，他们都很好，月光白亮亮的洒下来，全身狼藉的二人却因着这份默契的相守，面上都挂着这世间最美的笑。

        问世间什么最美丽，爱情，绝对是个奇迹。

        夏夜的风拂过陆瑶儿和陆观棋的面庞，同样也抚过了立在山崖上的玄北墨的面庞。

        他身着一身玄衣，整个人隐匿在夜色里，只有一张莹白的脸，被清冷的月光照着，轻轻蹙着眉。

        身旁跟着的追风道：“幸亏县令家丁寻不到人，又怕深夜在山谷迷路已经走了，否则这哨子一响岂不是暴露了位置。”

        玄北墨冷哼一声：“这二人应是心中有数，追兵早便回去了。”

        他又面带轻慢道：“这女子并非善类，但这男子倒是无辜，这样滚下去，又护着那女子，怕是伤的不轻，你身上可带了金疮药？你去救一救他吧。”

        追风心里想着：少主怎么知晓这女子并非善类，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是，少主。”

        这几日玄北墨一直盯着知县府，那日他看见知县派人大举出动，自然就暗中跟了上来，他是跟着那些家丁的，自然也就随着他们跟上了陆观棋和瑶儿。

        可因着离得太远，又不熟悉，他并未看清陆观棋并非知县之子，倒是陆瑶儿他昨日方才见过，便先入为主的认为拐带着县令家公子私奔的便是这个女子，因此只以为这对男女便是白煜和陆瑶儿。

        他跟着他们来到这座山以后，心中便更加狐疑了，这座山便是他追查紫流金一事有了眉目之后，才知晓的可能埋藏了紫流金弹和制造图纸之处，而这二人所奔往的方向竟和他之前确认的是同一个方向。

        因此他便在知县府家丁打道回府之后，依旧带着追风暗中跟了上去。

        那女子果然在他曾经以为的紫流金埋藏处歇脚了，他当时确认的位置便是在此，命人深挖下去却一无所获，为避免引起怀疑，只扮作了猎户的样子，装作是在挖捕兽的陷阱，后来没有挖到紫流金弹，便也做戏做到底，将那深坑上铺了一层草，做成个捕兽陷阱的样子。

        他本来一直冷眼看着，直到瑶儿险些跌入陷阱的一瞬间，他差点便要出手，可他对陆瑶儿的印象实在太坏了，况且偏偏跑到了他曾怀疑过埋藏紫流金弹之地，因此仍有戒心怀疑她和紫流金一事有所关联，竟然本能的产生了一瞬的犹豫。

        而在这短暂的犹豫之时，陆瑶儿已经自救成功，躲过了那个陷阱。

        他才要安心，便见着瑶儿又往矮崖下滚了下去，他再想出手之际，却见着方才那个男子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护住了这女子。

        玄北墨心中大为惊骇：竟有如此蠢人！为了一个品行败坏的姑娘，连命也不要了。

        思量至此玄北漠不禁摇了摇头：世上男子大抵会为情所困，只有自己能够独善其身，此生绝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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