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许空林发现只要自己在陆啸身旁，陆啸打电话的时候就喜欢搭着他的腰，就像现在，许空林原本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陆啸的手一搭过来，他只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窝在陆啸怀里。
电影声音调小以后，许空林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声音，一把低沉磁性的好嗓音，嘴里在跟下属吩咐工作，许空林听到几个关键词，“海市”、“深达”、“标书”，于是等陆啸挂了电话，他仰起头问：“陆哥，你要出差了吗？”
陆啸随手帮他往下扯了扯裤腿盖住纤细的脚腕，说：“明天下午的飞机。”
许空林漂亮的眼睛盯着他追问：“要去几天？”
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唇红齿白，一只手似乎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许空林生了一双别人口中的狗狗眼，这副神情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格外不忍心，陆啸却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他简短交待：“三天左右。”
许空林很会察言观色，他点点头，松开了抓着陆啸衣服的手。
各自洗完澡，许空林被陆啸拖进了卧室。夜晚的吻很粘稠，过了不知多久，许空林手指发麻，迷糊间听到手机在响，他神志不清地伸出手去摸索，被陆啸摁住了手腕。
无意识的挣扎之中，手机识别指纹解了锁，许空林的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最终手机的亮光暗了下去。
听到身后人起身的声响，许空林慢慢睁开眼，脑子里还记得有什么事，他摸过手机一看，视线瞬间定格。沉寂许久的群聊里，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原来是有同学要结婚了。
在大家的“恭喜”中，他被陆啸按着折腾那一阵，好巧不巧动了两下当事人的头像，于是一条醒目的提醒落在那里，没有人再出来说过话。
【昨天晚上11:38】
【我拍了拍“贺聪”】
“怎么了？”陆啸从洗手间出来，恰好听到许空林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空林小声说：“同学要结婚。”
陆啸躺回来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懒洋洋地接话：“你初恋？”
许空林顿了两秒：“不是。”
陆啸说话贴着他耳朵，声音听起来快要睡着了：“那你包个大红包，钱不够就问我要。”
“嗯。”许空林放下手机。贺聪在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还印在他脑子里，贺聪说：“我们没领证，就是想办个婚礼，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当过新年了。”
睡着之前，许空林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道贺聪和陈以平有没有发电子请柬，有那条系统提示作证，他想装作没看到是不可能了，那他究竟算不算被邀请了？
第二天，许空林趴在只剩他一人的大床上等来了陈以平的信息。
【以平：空林，我和贺聪的婚礼定在三天以后，海市大酒店，我给你们留了最好的观礼位置，包机票包住宿，一定要来！】
许空林跟陈以平高三时做过半年室友，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他回道：【好，恭喜你们。】
陆啸吃过早饭回到卧室，看到许空林盯着手机出神，原本的交待变为了邀请：“我一会儿要出趟门，一起？”
许空林回过神说：“我不去了，我不太舒服。”
“怎么了？”
“有点……疼。”
陆啸反应了几秒，拽开被子就想检查一下，许空林赶紧抱住被子不撒手：“我是说腰疼，不想动。”
陆啸沉默着盯着他看。
许空林抬手冲他晃了晃：“拜拜，早点回来。”
等陆啸出门，许空林一边套衣服一边从网上看机票，机票买好，他找到高三跟他关系最好的室友于烨，商量份子钱给多少合适。
许空林坐在客厅吃早饭时，陆啸开锁进门，手里提了好几样东西，许空林立刻跑过去一一接过，陆啸一边换鞋一边说：“洗漱用品换一套吧，现在的味道我不太喜欢。我去书房看会儿文件，帮我整理一下行李，乖。”
许空林点点头。
帮陆啸收拾行李时，许空林才意识到自己三天后的目的地跟陆啸一样，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叠衣服。全部叠好之后，许空林忍不住将衣服从床尾抱进怀里，脸埋进去一直嗅。
陆啸打开卧室门就看见这一幕，他轻轻敲了下门，等许空林抬眸望过来时才冲他招了招手，许空林立刻把衣服放一边，小跑过去抱住他。
“这么喜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许空林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在他怀里一直点头。
陆啸揉了一把他的头顶说：“那就不换了，还用原来的。”
许空林仰起头，眼睛发亮，他笑道：“好。”
陆啸去机场之前，顾念着许空林从早晨就喊疼的腰，只在门口稍稍纠缠了一会儿，就松开他走了。
三天后，许空林跟于烨约在机场汇合，一起出发去海市。飞机上，于烨忍来忍去还是说道：“我真没想到你也会去。”
许空林说：“我也是没有办法，手滑了。”
于烨道：“只要他陈以平敢请，我们就敢去，当初闹成那样，也不是只有一个两个人知道……”于烨的声音慢慢变小，“都过去好多年了，谁还惦记他当宝贝似的那根葱呢？压根就配不上你。”
“没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许空林笑了笑说，“人家怎么说也是父母看过、同意的，贺聪那样的家庭能接受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说明陈以平确实有值得欣赏的地方。”
“算了吧，他当初……”于烨起了个头又猛地顿住，“反正今天你就紧跟在我身边，要是他们俩任何一个人再提起当年的事，那别怪我不客气。”
跟了陆啸两年多，许空林很少想起高中的事情，总觉得很遥远，事实上他和陈以平撕破脸皮以后就遇到了陆啸，其实一点都不远。
想到陆啸，许空林低头看了看已经调到飞行模式的手机。
【陆哥，我出趟远门。】
消息昨晚就发出去了，陆啸一直没有回复。陆啸没有工作时不允许他打扰的规矩，所以许空林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海市大酒店是当地的四星级酒店，贺家安排周到，还派了车到机场来接，大堂放着贺聪二人的合照，有人指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的礼堂。
贺聪跟陈以平并肩而立，老远看到他们上楼，陈以平拉着贺聪往前多走了几步迎上，贺聪很高，低头看过来时还带着跟几年前一模一样的歉疚，许空林冲他们一笑，将手里的红包递过去：“恭喜，百年好合。”
贺聪此时词穷，倒是陈以平笑着说：“好久不见，空林，你还是跟几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许空林正要接话，于烨抢白道：“可不是，人家还在专心读书嘛，跟我们这种边上学边工作的老油条不一样，我看我们三个都沧桑了不少。”
陈以平嘴角抽了抽。
贺聪这时说：“进去坐吧，我们失陪一会儿。”
于烨拉着许空林找了位子坐下，一一跟认识的同学打了招呼，然后就开始嗑瓜子聊天。
没过多久，婚礼就正式开始。仪式开始以前，司仪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述两个人相识的故事，后面的大屏幕上放出他们的合照，还有一堆短信记录，素材很多，从观众眼前一一闪过，许空林望着那些短信内容，忽然笑了一声。
于烨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低声跟许空林交流：“陈以平过去英文就这么好吗？”
许空林说：“不知道。”
而在等待登台的地方，陈以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或许贺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这里面好多素材都没跟他商量，里面有许多话压根就不是他曾与贺聪聊过的，而是……陈以平远远地看向台下的一个人。
许空林拨开一颗花生，捻掉外面那层薄薄的皮，再抬头时，贺聪已经站在台上，深情款款地等待陈以平。兜里的手机这时震了两下，许空林拿出来一看，陆啸回了消息。
【陆：好，我今晚回去。】
许空林和于烨商量过了，明天再飞回去，趁周末想在海市泡个温泉再走，他于是回：【陆哥，我明晚回。】
【陆：你在做什么？】
今天陆啸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主动提起话题。
【参加同学的婚礼。】
【陆：在哪个城市？】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空林回道：【杭市。】
两人又聊了一些没营养的话，两位新人就来敬酒了。许空林酒量很差，杯子里是水蜜桃汁，陈以平不由分说让人给他换了杯红酒。
“空林，谢谢你，”陈以平拿酒杯跟他碰了碰，“要不是你跟贺聪发了一个寒假的英文短信，他高三下学期也不会进步那么快。”
贺聪听见陈以平的话，忽然记起什么，他面色尴尬地看了眼身边的人，又看向许空林。
四周的声音静了下来，知情人都在这桌，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听听许空林怎么说。
“不客气，”许空林本来不想在婚礼上多嘴，但既然陈以平自己起了个头，他也就顺着往下说了，“后来我的手机丢了，我一开始还很自责，不能善始善终，还好你的出现弥补了我联络不到贺聪的遗憾，让他一整个寒假都在我们两个的陪伴下度过，还自始至终以为对面是同一个人。”
陈以平对贺聪说从一开始就是他，最初是因为害羞才会声称自己是许空林，贺聪竟然也信了。
高三下学期开学以后，许空林下了晚自习，看到贺聪跟陈以平手牵着手回寝室，还撞到他们在旁边的小树林接吻，那时候他完全不明白怎么会是那样的走向，但也没多说什么，是在那之后不知道陈以平怎么说漏了嘴，贺聪来找他对质，那天于烨也在场，真相摊开以后，贺聪低声说“对不起”，得到了许空林口头上的原谅，于是牵着陈以平离开。
许空林以为那件事会那么结束，没想到在同学之间越传越离谱，到头来还成了他的错，所以这几年的高中聚会他一次都没参加，这回要不是手滑，他更不会来的。
陈以平看到桌上人面色各异，一时脸色难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勉强撑着没有失态，只是举杯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许空林看了他一会儿，也将杯里的酒仰头喝掉。
喝酒前，许空林没吃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喝完以后胃里就烧得难受，他坐在位子上按着胃忍耐了一会儿，最后白着一张脸去了洗手间。
洗完脸正准备出去，远远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洗手间门口聊天。
一个说：“以平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觉得他真诚爽朗性格好，倒是许空林从高中那时候就不合群，也不知道刚才的话是真是假……”
另一个道：“是真是假还有什么关系，人家今天都结婚了，虽然没有那张纸，也是对所有人宣告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许空林家境挺一般的吧，我老早就听说他对贺聪有意思，但贺家那样的家庭，啧，还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许空林径直走了出去，门口的人立即站直身体噤声。
许空林脸还是白的，语气却一点没客气：“是谁总要提过去的事情？不能往前看？你小学数学能考满分，后来你考上哪所名牌大学了？还有，两个大男人背地里讨论这种事情觉得自己很有脸？”
“你——”门口的人脸色难看，偏偏什么话都说不出，被同伴拽着胳膊走了。
许空林胃更难受了，他慢慢蹲了下来，这时正在洗手台洗脸的男人回身看了看他，觉得他有些眼熟。
“你还好吧？”
听到陌生男人的询问，许空林谨慎地往旁边躲了躲，低声说：“没事。”
一阵脚步声远去。
没过多久，许空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从兜里摸出来一看，竟然是陆啸，他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喂，陆哥。”
“你在哪？”
那头的声音不算稳，似乎在走路，许空林不明所以地道：“在杭市啊……”
“是吗？”
“嗯。”
许空林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往洗手间方向来的，他赶紧又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声停住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这就是你说的在杭市？”
许空林倏然抬头，正对上陆啸面无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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