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文明直播
“我第一次发现我们小区有这么多人。”电梯里的领居跟人聊着。其他人藏在口罩里的面容都露出微笑。
缩在角落里的圭小宝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点头。疫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昨天开始，他所在的小区彻底封锁，实行出入打卡制，每户居民七天只能领三张出入卡。
那他干脆就不出去了。只是他不能出去，外卖也进不来，只能去小区门口领，现在圭小宝手里就提着刚从门口那里拿回来的汤汤水水。电梯里面的住户已经聊了起来。平常大家这时候都在外面996，哪有时间跟邻居寒暄，有着住了几年都不知道对门长什么样。现在大家都出不去，干脆扩一下交际圈。
趁他们聊得火热，圭小宝则为生计发愁。疫情一直看不到控制的趋势，他倒是想不上班，但不上班就意味着没有钱，没钱就等于坐吃山空。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总不好再倒回去找家里要钱吧？
是时候搞一些副业了。圭小宝下定决心。
要说副业的话，在家里也不是不能搞钱。比如现在仍旧火俏的网红直播。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生活习惯。可圭小宝这人有点保守，对于时尚潮流总是赶不上趟，风起的时候，他在等，也不知等什么，总之就是再等等，看这风是吹一会儿还是会一直这么吹下去。
深怕自己成了被枪打的出头鸟。谨慎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永远当不了吃螃蟹的那个人。
后面直播最热的时候，入行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了。圭小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眼看竞争越来越激烈，干脆也就歇了蠢蠢欲动的心。
但现在之所以重提旧事——害，这不是在家实在是没有事情做吗？
人在无聊的时候总是行动力惊人。圭小宝之前有个什么事情都是一拖再拖，拖到再也拖不下去的时候就选择放弃。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甚至连刚拿回来的螺蛳粉都来不及吃，直接就去箱子里把想要的东西翻了出来——某个双十一脑袋一热买回来的全套直播设备。
他当时是真的想要大展宏图，但是所谓宏图就是展着展着就会消失的。当时他有多信誓旦旦，买回来后就有多后悔。因为是脑袋一热的产物，买回来还不便宜，可一次都没用过，包装还是新的。闲鱼又不甘心，要是哪天他又脑袋一热了呢？干脆就当做一个教训时刻提醒自己。
凡事总有个万一。这不就来了吗？
圭小宝翻出来后，还有些沾沾自喜，一点都不记得当时悔得肠子都掉了的心情。他果然高瞻远瞩啊，在几年前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了。
一番折腾后，圭小宝把设备架起来，只等开播了。但是播什么还没想好，倒是肚子先饿了……
哦，他买来的螺蛳粉还没有吃！圭小宝一拍额头，竟然连饭都忘了吃，看来自己这一次肯定马到成功！他把还有余温的螺蛳粉端出来，突然脑子一动。
这不就是现成的素材吗！
不如他先播个吃螺蛳粉。吃播也是播啊，就连他吃个方便面就要就着人家米其林餐厅下咽。螺蛳粉虽然臭，但是吃得香啊，正好他现在饿了。说搞就搞，圭小宝都不用重新注册，直接登上自己平常经常看视频的app。
点击开播！
圭小宝的网红之路就从这碗螺蛳粉开始！他脑海里面已经畅享自己坐拥八位数粉丝，在各大平台掀起腥风血雨，他连感谢螺蛳粉的台词都准备好了！
结果临到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圭小宝卡在开播的界面足足卡了快五分钟，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一句——
【抱歉，服务器开小差去了。】
圭小宝不信邪，他搁下筷子，干脆又换了个app，但是今天的网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右上角的wifi信号是满格，但就是刷不出来。
圭小宝点开浏览器，刷起来非常丝滑，不由得脑袋里蹦出几个问号。他打开微博，想要问问有没有其他人也是这样，结果就看到晋江服务器崩了的热搜。
圭小宝刚刚用的几个直播app都是它旗下的产物。它这一崩，竟然一下带崩几个。不是，你所有软件服务器都是一个吗？圭小宝心里离大谱，又刷了一下某浪，结果传言越来越离谱，有说机房着火的，有说是对头连夜翻墙剪了电线的。
眼看一时半会儿没个消停，圭小宝急着直播，心想我不用你家的直播不就行了嘛？
但是市面上比较知名的就那几个，而好巧不巧都是晋江的。圭小宝之前还不知道，也是这次服务器崩了才知道，之前这几个视频软件可是好几个公司的，现在竟然全被晋江给收购了，不可谓不大手笔——就是你有钱买公司了，怎么不好好弄一弄你那个服务器？
圭小宝干脆去应用商城直接关键词直播搜索，反正他今天是杠上了，他不信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直播的软件。
市面上的直播平台五花八门，找是找到了，但是就有点挑花眼。
圭小宝看着花花绿绿的图标，一时有些踌躇不定，这带点小h的图总让他觉得是不正经网站，大拇指一溜往下滑。终于在一片黄黄绿绿当中找到一个清丽脱俗的。
简单干净的图标，就写着古色古香的四个毛笔字——文明直播。
因为是竖版的，圭小宝也不是是读文明直播还是直播文明，他是从左往右读的习惯，但是古文一般是从右往左的读。
不过这并不重要。总之圭小宝看了一堆辣眼的图标，只觉得这个直播非常为讲文明，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我是个正经直播的味道。
就你了！圭小宝点击下载，顺便嗦了两口螺蛳粉，啊，粉到底还是凉了……qwq
好在这次没有什么波折，下载的速度几乎是闪下，圭小宝慌慌张张的咽下去一口，然后火急火燎的冲进去注册……本以为要填一堆繁复的资料，结果没想到直接就跳到了开播界面。
他望着画面里自己的傻脸发了个会儿呆，才在右上角找到一行小字——直播已开启。
这也太快了！他一时没有心理准备，有点慌，手忙脚乱的找到左下角的关闭直播按钮，一把把直播关了。等关了之后，他才缓了缓自己刚刚加速的心跳。
这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把他汗都急下来了。想到自己刚刚那傻样已经直播出去，就有点忍不住血液冲顶。
圭小宝又就了口粉汤压压惊，粉凉了味道不大好，他把卤蛋挑出来吃了。重新点开这个文明直播，这次涨了个心眼，先把镜头遮住了，然后再试着东戳戳西戳戳，终于把操纵界面给找出来了。
这个直播app是真的专门用来直播的啊，不像其他视频网站，里面会有很多个分支，还可以看电影动画什么的。
这里面就一个写着正在直播的房间框框，既没有排行榜，也没有什么打赏榜这些花里胡哨的。而且可能没什么宣传，直播的人比较少，圭小宝点开好几个房间，都显示主人已经休息去了，请稍后再来。
这就有点下头了。毕竟圭小宝想要搞直播，主要还是想要搞钱啊。众所周知，流量就是金钱的密码，你没有流量，哪里有钱呢。
但是圭小宝也没那么快放弃，他又东翻翻西翻翻，看看官方有没有什么说法，一般平台为了鼓励直播up主，都会有一些激励机制。这个文明直播这么凉，应该很缺人吧，说不定福利会很好呢？比如开播就发工资啥的，直播几小时给多少钱这种。
这文明直播的官方意外的高冷。圭小宝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张直播须知的通告。
直播须知：作为文明主播，虽然你有义务为其他文明传播文明的火种。但过于拔苗助长并不利于文明的发展，反倒会缩短文明的寿命。
作为文明主播，您的一言一行都会给脆弱的文明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请不要怂恿或者诱导直播间的观众自相残杀。
请不要以任何目的形式的鼓动战争。
请不要将不属于观众文明所承受的东西传授出去。
请不要……
好家伙，圭小宝一连看到一堆“请不要”，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一个小小的直播还跟战争挂钩了？他一脑门子的疑惑，越看越觉得离谱。怀疑官方在玩梗，但他并没有get到。
一路滑到最下面，写着犯以上任何一条都会革去主播身份。这尼玛竟然还真有人能做到吗？
然后……福利呢？
圭小宝把这“请不要”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硬是没有找到一条有说是怎么算钱的。
文明主播就不需要钱了吗？圭小宝不理解，难道钱不文明吗？他觉得很文明啊！
心里的离谱已经快要组成离离原上谱了，圭小宝就着半碗已经彻底没有热气的螺蛳粉再次回到自己的直播间，他刚刚翻来翻去的时候，直播间一直都是开着的。
这个软件只要一打开就立刻开始直播了，要关闭直播就得彻底退出。
圭小宝此时已经没什么想法了。他觉得这软件八成要凉，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再谋打算。
只是，他刚刚一直把镜头遮着，所以也没关心自己直播间有没有人。此时准备退出的时候，却看到漆黑的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密密麻麻的弹幕。
而代表观众那一栏的数字正在以跳跃式的疯狂增长。
个、十、百、千、万……圭小宝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十万人在看他直播个寂寞，那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有这人气，他都可以直接流量变现了啊！
而在圭小宝看不到的地方——
绿水青山向来都是文人骚客喜欢的地方，有时候兴致来了，就趁势作诗一首。说白了就是古代版本的我到此一游。只是古代并没有名胜古迹保护法。大家都不讲武德，随地乱写。
之前几个好地方都被人写满了，为了找到一个没有被写过的地方，刘于清不得不往更偏僻的地方钻，好在荒山野地大把，虽然不为人知，但自也有几分无人打扰的野趣在里面。
刘于清想着几十年后，此地未尝也不是个名胜古迹，要么他名流千古，要么此地名流千古，反正总有个千古。所以大笔一挥，诗来。
古代文人出来爬山，也不是一个人的，否则那不叫寻仙，那叫失踪。就算现在驴友，出去探个险也要抱团的，一个人在荒山野地实在太容易出事了。
而且衣食住行总要有人帮着打理吧。刘于清就带了几个臭味相投的文人朋友一起，再仆从若干。浩浩荡荡一群人整得跟春游似的。其实也差不多。
小酒煮上，帐篷搭上，还砍了些树，顺便搭了个亭子。总要有地方放他的墨宝吧。
刘于清眺望山沟，远见青山绿油油，诗兴正浓，忽然听到仆从惊呼。不由皱了皱眉，诗意都被打断了，干脆背着手踱步过去。
“怎的这般大惊小怪？扰了我的思路。”他刚过去，那照顾他多年的阿伯是向来最安妥的一个人，此时竟然两股战战，失了分寸，囫囵着说不出话来。
他被吓了一跳，烦躁之意顿去：“……可是遇猛禽？”荒山野地就是这样不好，总会不知从哪里就冒出些豺狼虎豹。但他这次出行，带的都是些好手，随身也有利刃，并不太惧之。
“阿郎、阿郎。”阿伯念了两声，勉强稳住心神，解释说有仆从除草却捡到一发光的石板，原以为奇珍，却没想上面突然跳出人脸：“这也太过古怪。未见过这般事物。”见刘于清已经信步往那人堆走去，忙不迭的拉住衣袖：“莫去莫去！”他道：“阿郎贵重，此物不明，千万小心。”
“阿伯莫怕。”刘于清示意自己腰间挂着的观音：“大师开过光，鬼魅之物靠近不了。”
阿伯还是不让，实诚道：“大师佛法高深，但大师也没见过石板妖啊。”
刘于清大笑，正好亭子里的友人等不及也走了过来。
“怎么还说起妖来了。”穿着青衫的文人可并不完全是手无缚鸡之辈，腰间可是挂着佩剑的。这可不是装饰，这位白朗兄弟剑道师从大家，是能与熊的独斗的猛人。
刘于清见他过来，心中大定。敢闯荒山的文人就没有胆小的。他拱手作礼，接着洒脱一笑：“子房可敢与我一道，与那石板妖会上一会？”
子房是白朗的字，作为能锤熊的猛男，自然不会畏惧，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善！”
阿伯见阻拦不得，只能悻悻放下手，虽然心中畏惧，但还是跟在刘于清身边一起，只想着真要有个危急时刻，他也能挡上一挡。
白朗见多了这老仆威严的一面，第一次看他这么失态，难得安抚一句：“阿伯莫惧，有我熊太守在此，必不会让那妖伤到清清。”
刘于清小时候身体不好，请人算过，做女孩养了几年，等身体好些了才换回来。于是比别人多了个闺名，叫做清清，朋友多爱拿此调侃。
熊太守自然是白朗的绰号，用太守表示尊敬。但他其实并没有官身。他虽然也参加了科考，并取得不错的名次，但是因为熊太守名号太响。喜欢杨柳清风的文人总以为他五大三粗，于是文人集团多对他不大感冒，反倒是武人那边向他投来橄榄枝，让他去领个虎贲校尉。
但白朗是个讲究人，当虎贲校尉哪里有当文人体面，整日小酒喝着，小茶品着，闲暇还可以去青楼与名妓玩耍着，有钱有闲还风雅。
而校尉不是在军营训练就是在训练的路上，在那甲胄里闷出一身臭汗，辛苦累就算了，工资还少。实在不划算。
他干脆就辞了官身，跟着刘于清一道四处寻访仙山。顺便也是散散心。
此时，他手里扶着剑柄，站在刘于清身前，形拱卫之势，脚步也谨慎着，好在地方不远，拨开围着的人群，就见中空的地面确实躺着一块银白的石板。而且大小与一本书本差不多大，正放着莹莹的白光。
几个胆大的仆从正拿着武器，站在石板附近的地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如临大敌。
如果圭小宝此时也在，他定会惊呼一声：“这不是个ipad吗！”
而那张把古人吓得不清的人脸，正是他第一次打开直播露出来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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