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们古代人
圭小宝这会儿正一脸快乐的刷着弹幕。在他看弹幕的时候，仍旧有新的弹幕不断地冒出来，刷着屏慕。无数的人，来自天南海北，五湖四海，此时却都聚在他小小的直播间，看着他，对他发表自己的言论。
他从没见识过这样热烈的场面，火爆的数据让他整个都有些嗨了，感觉自己像是成为了明星。平时下了班就自闭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有些上头了，所有的血液都好像都集中在脑袋里，兴奋，激动，不敢置信。
表现在外面就是他变得胆大又自信起来，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现在都不再成为障碍，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
在同事眼里的圭小宝是个没什么特点的人。像他这样的人，走到大街上一扒拉就能扒拉出来一堆。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单眼皮，面貌不算太普通，仔细看，其实是有点可爱的。但这种没有攻击性的弟弟外貌，却也很容易被人忽视。
如果人有好感度的话，那么大概就是一个初始好感度+5，多多少少还有点好感，聊胜于无的一个数字，但是只停留于点头之交。这样的“点头之交”，假设现代这样的交际社会，每个人能拉出一个好感列表，没有一百，也有上千了。
圭小宝就是那湮没于无数“好友”当中的一个。
他并不是一个积极于生活的人，也没有多少个性，没有特别的爱好，没有特别的过去，生活不算顺风顺水，但是发生的那点波折，也都是大家都发生过的。
“得过且过”是他的座右铭。所有光鲜亮丽的生活，都发生在梦里。在贫瘠无聊的生活里，他尝试过许多改变，但大多数都无疾而终，在没有遇到困难之前，就先被自己给放弃了。
这是他自记忆以来，从未有过的高光。他从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就像做梦一样。
如果真的是梦。他哈哈大笑着，那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美梦。
也许命运女神在迟到了几十年，终于记起她还有个主角，又或者只是错误的把属于主角的命运落在了一个幸运儿的身上。不管如何，此时此刻，圭小宝觉得自己幸运无比。
他终于当了一次人生的主角。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命运的馈赠。
在一条条文言文的弹幕中——圭小宝发现这些人真的是演上瘾了。他们应该是故意装做古人，特地用文言文发弹幕就是因为这样，圭小宝觉得自己真相了。面对新闻，自然不会轻易破功，如果真像他预测的那样对他播放新闻的事情破口大骂，这就与之前的画风不符合了。
圭小宝一面忍不住吐槽这些人真是闲的，一面又觉得很有意思。既然他们这么爱演，那他就陪着呗。
比如这条弹幕就有模有样的请教他，新闻里报导的内容都是什么意思。新闻播放因为有时间限制，主持人说话语速其实并不慢，甚至是有些快的。毕竟要播的东西太多了，如何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用干净利落的语句简短的描述也是一门学问。
简单来说就是，别看它短，但是信息量却很大。
圭小宝习以为常，对于新闻联播也有现代人迅速提取精炼的能力。但是古代人却没有经历过这种信息轰炸。很多人还没回过神来，一些信息就已经过去了。
有的人听不懂就过去了，毕竟这小小的平板本身就透露着许多的神秘。那么它吐露的东西，不被人理解，并不算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
但哪里都有偏执的人，敢发弹幕的古人，在平日里也都是胆大心细之辈。这么快就能上手，把平板视作工具，并用它发出弹幕，无形中就已经淘汰了许多还心存犹疑的人。
那么在弹幕里大胆的问出新闻里出现的内容，也不算出格了。
胆子大的人哪里都有。人类的发展，就是从不知到知的一个过程。原本不相干的两个时代，通过这小小的直播间构造了可以沟通的可能。
但这一切，圭小宝并不知晓。
当有人问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这你都不知道，你不是华夏人啊这样的话。而是当做一种角色扮演，并且还乐此不疲，他抱着玩笑的态度，认真的回答了对方——他想着，按照角色设定，古代人确实是不知道啊。
只是这些网友扮得也不是很像，因为问他的弹幕，如果真的是古人的话，他们应该先从指着电视问“为什么这些人竟然会待在那样的小房间里，他们不会觉得憋闷吗？”这样的问题问起才对。而不是上来就问“疫情是怎么出现的？”、“疫情严重的话，会不会影响到你那里？”这种不那么古代的问题。
感觉就好现实。
让圭小宝总有点忍不住出戏，无法好好的扮演下去。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确实有在想，如果直播间真的是一群古代人的话，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只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圭小宝扮演得更带劲了，回答期间，偶尔也会忍不住吐槽一些问题不那么古代。
“大哥，认真点。你以为你用文言文说，就能遮掩得住吗？画风都不对了哎。”圭小宝时不时蹦出一句：“你们古代人连‘群体免疫’这个梗都懂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有点发慌，这个真的能播吗？
不会被封吧？这种敏感话题——说到这里，圭小宝突然想，话说自己播新闻真的可以吗？本来圭小宝还没有这个意识，因为一开始只是打算自己播得玩玩。
但是现在这么多人看他直播——自己多少也已经算个公众人物吧？
如果他打算继续吃这碗饭，还是要注意一点，尽量避开敏感的话题才对。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在直播间还是不能像跟朋友私下一样，什么都能说。毕竟一旦出名了，随便什么都会被放大，然后成为别人攻讦的筹码。
圭小宝这属于还没有成名，就已经端上了名人的架子。但是……他看了眼直播间的数字，乐呵呵的想，这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这么多观众，不管这次能有多少转化成他的粉丝，但显然比其他人啥也没有，辛辛苦苦攒个一年半载结果还是啥也没有好太多了。
流量变现的时代，流量就等于钱。圭小宝连以后接广告一条要多少钱都已经想好了，发电还是要发电的，不过他不打算接太勤，因为这会影响口碑，也就一个月接个三四条吧，刚刚好。
只是他却不知道，他随便一句话却给另外几个同时看直播间的人带去极大的震撼。
文明直播间的主播其实并不是只有圭小宝一个，圭小宝之前打开app的时候，也看到了其他人的直播间，只是都不在直播中而已。
不过文明直播间的主播并不多，不管是因为机缘巧合自己下载的，还是通过别人介绍的，总之大家都比较低调，深怕让别人知道自己在现实的真实身份。也只有圭小宝这个愣头青大大咧咧的，丝毫不做遮掩。
毕竟不是科学的产物，能够穿越时空的神奇物品，谁知道有什么阴谋。
再者，利益熏心。这里面藏着的价值，傻瓜都能看出来。也只有圭小宝看到了最没价值的——流量。古代的流量怎么能在现代变现。虽然法制社会，但是连这种不科学的都出来了，谁知道有人会为了一个主播身份做出什么事呢？人心恶意是难防的。
所以，在其他的几个主播终于有时间，有戴面具，有戴纸盒子的，还有带娃娃头的，全副武装的登上直播间的时候，却看到首页跳出来了一个新的页面。就是圭小宝的直播间。
文明直播挑选人的方式随机，出现的概率也随机。有人是点小黄网站，结果弹窗跳出来了文明直播的界面，也有的是它自己的钻进了你的设备里。删还删不掉。
被它选中的人，也不是每个都愿意接受这样一份额外的工作。国人还是比较谨慎的，遇到这种诡异的事件，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把它当做诈骗网站，认为只要点开它，自己个人账户上的余额全部都会被转移。
当你明确拒绝它的时候，文明直播就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从你的设备当中消失。
在加上它并不是经常出现，也没有踪迹可循。在这样庞大的人口当中，真正幸运遇见它也不到几十人，而在谨慎观望过后，真正接受它的也不到十个人。
所以目前在直播间的主播对于新主播的加入，是欣喜又带着排斥的。欣喜则是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多一个人分担，也少一分压力。排斥则是并不知道新的主播加入，会不会影响到目前主播们的生活。现在这个平衡会不会被打破。
而且圭小宝表现得坦然，大胆，毫不遮掩，丝毫不介意大家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其他主播所没有的。大家一开始是抱着“他怎么敢的啊”这样的想法，然后又很轻易的看出，他可能是误入直播间的，并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不过大家也没提醒。在直播间发弹幕的古人也没掩饰，但是人家总不会一来就说自己来自于哪朝哪代吧。谁介绍自己是以年份开头的，一般都是姓甚名谁，来自哪里哪里。而且就算真的认认真真的说了，估计圭小宝也只会当做玩梗，哈哈一笑而过，根本不会当真。
直播间的主播也不是没遇到这种误入直播间的人，他们大多都是昙花一现，基本出现个一次就查无此人了。并没有真的发现直播间的秘密。所以主播们一致默契的打算——瞒着他。
每个直播间的时代都有差别，很少有直播间是属于同一个时代的。而直播间又是单向直播，主播们并不能看到观众的世界，只能从观众嘴里知道。每个主播又都防备着其他主播，轻易不会分享自己直播间的事情。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还是通过在其他直播间留下联系方式的办法，建立了一个文明直播的主播群。此时主播群里面就在讨论圭小宝这次直播的事情。
并不是所有的主播都在这个时候有时间，比如此时群里一个昵称“志愿者，加油”就说自己现在还在给人测核酸，要到十点才下班。
还有一个乙方，昵称是“甲方，你有事吗”，每次冒泡，必伴随着一顿对甲方的输出。
此时被艾特出来，第一句是“我真草了这甲方，给他那么多方案，最后给我一句，第一个最好。”
然后第二句才回应：“我还在做方案呢。就不登入直播间了，有什么重要消息，你们在群里给我们转播。”
他短暂冒泡后，就了无踪影。群里只有高中生和大学生最活跃，两个都因为疫情没能上学，整天在家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他们兴致勃勃的把圭小宝直播间的内容转播过来。
“牛蛙牛蛙，他竟然在直播间放新闻联播！！”高中生在群里大呼小叫，兴奋得直拍桌子：“是个猛人！”
高中生学业繁重，平日里空闲时间并不多，就算抽空登上直播间，大部分都在直播写作业。比如今天我直播写十张数学试卷，明天我直播写十张语文试卷。
在其他人眼里，他同样是个狠人。
作为年龄最小的主播，他的文言文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就算如此，他还向观众请教怎么写好古诗，实在是卷生卷死，让另一位996社畜看见，只觉得头顶更秃了。
正说着，996社畜也在群里冒泡，洋洋得意的发了一句：“带薪拉屎真爽。”让人不由怀疑他发这句话的地方。
“饮水机才是社畜的福音！”结果反倒让另一位社畜发出认同的声音。
“你接水还能玩手机？不怕老板给你穿小鞋？”作为群里除学生外，最闲的仇恨源出现，他的昵称是“岁月静好”，签名则是努力才会变得更好。
但他的职业则是包租公，还是拆二代，有地有房，房子是他爸建的，租客是他妈找的，他就平躺着收钱。日常工作就是收租。作为群里最幸福的人，他是最没资格说“努力才会变得更好”的人。
他斥巨资给自己打造了一套顶尖级别的直播设备，只是直播内容……他既不像高中生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也不像社畜那样对自己人生有着精密的规划。
他追求于自己最质朴的爱好——唱歌。
在大学，他还参加过歌唱比赛，甚至还拿了些小奖。一个吉他，一条破旧牛仔裤，半包烟，是他梦想的全部。只是折戟于名利场的明刀暗箭，最终梦想也成为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虽然在娱乐圈败北了，但是回到家里，他仍旧是旁人羡慕的对象。
只是静好叔从来视金钱为粪土，艺术才是无价的！他点上一根烟，一边登上直播间，一边在群里敲字：“我这几天都在房里写歌，好久没上了。”
没有选择开启直播间，而是选择跳转到了他人的直播间内，圭小宝的脸在角落里露了出来。
静好叔咬了咬嘴里的烟，发出轻轻的一声嗤笑。想要说一句长得好乖，但只是一句模糊的气音。他把桌上的烟头扫到一旁的垃圾桶。咳嗽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烟头火星一亮，又缓缓泯灭。指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屏幕里的男孩，快乐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情绪洋溢于脸上，傻子都能看出他脸上的得意忘形。就像饱满的果实，青涩，多汁。就连高中生都比这男孩多点世故。他心里想着，成年了没有？
他把弹幕隐藏，鼠标挪到圭小宝的脸上。他快乐的哈哈笑着，情绪洋溢在屏幕外面，让男人本就因为熬夜而有些恍惚的脑子更加恍惚起来。
群里的消息往上翻了几页，前一句艾特他的话在屏幕顶端。是另一个成年人礼貌的问候。问他这一次写的什么歌。
虽然并不感兴趣，但是却还是表现出很关切的模样。成年人的礼貌之间，一切都恰到好处。
只是难免会觉得有些乏味。还不如屏幕里的那个傻瓜，至少让人想要发笑。
静好叔原名徐方锐，相比较原名，他出道时，公司给他的艺名反倒更瞩目一些。还吸收了一部分粉丝。那个名字叫做徐睿。
他写了很多歌，但是一首都没有发表，只在直播间，把自己多余的才华播给千年前的古人听，时间隔开了一切，但是音乐没有国界。
相比较现代的纸醉金迷，人太容易在虚拟的数据，鲜花和掌声中迷失自我。反倒是古代的人给予他最纯真的回馈。
只是音乐人和知音人最简单的关系而已。
“写了一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他吸了口烟，才继续打字道：“一首关于爱情的歌。”
大学生正在群里吐槽：“直播间的弹幕这么奇怪，难道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观众并不是正常人吗？心也太大了吧！”
伴随着这句话，直播间里的圭小宝回答着弹幕的问题，刚好就说了那句：“你们古代人这么懂的吗？”
“啪——”徐方锐嘴里叼着的烟掉了下来，他呆了一秒，然后立刻跳起来，把烫着自己的烟头按熄了。
群里已经被“卧槽”刷了屏，高中生和大学生贡献了一半，另一半潜水的全部都被炸了出来。
正在带薪拉屎的社畜喊着：“卧槽，我屎都被夹断了！”
“他竟然知道啊！为什么他知道啊！”
“原来不是牛犊不怕虎，而是扮猪吃老虎吗？这是直播间哪里找来的猛人！”消失的乙方也跳了出来。
“他不要搞事啊！”群里整个都乱了起来，这么大胆露脸，显然根本不怕旁人找到他，敢这么做，不会是个野心家吧！
可是大家都是兢兢业业，老实交税的普通老百姓啊！
徐方锐眯了眯眼睛，在群里说了一句：“淡定，目前来说，真要有什么事，危险的也是暴露最多信息的他吧。”
“再说，”他话锋一转：“我表叔在警业厅。真要是个不安分的，分分钟送他免费政府单间，包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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