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镜子
老小区规划不好，道路乱七八糟，加上黑灯瞎火，好在有一骂一闹二重唱做路标，江小北顺利找到巷子里最破的房子。
是现在已经很难看见的土坯房，一边木头门框和墙体分家，裂出半指宽的缝，旁边厕所的土墙垮了一半，恶臭熏天。
门外的路灯倒是好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扯着个七八岁的男童，打得正欢。
男童滚在地上，一边鬼哭狼嚎，一边飚脏话。
“x你妈，死三八，老母猪……”词汇丰富的江小北自愧不如。
江小北瘫着脸看了一会儿，想要上前，突然眼皮一跳。
不对劲。
那母子俩明明闹腾得厉害，却给他一种静得可怕的感觉。
半夜十二点，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安静，但在江小北眼里，这个时间段却是很热闹的。
因为这时间，是鬼开始活跃的时间。
可是这周围除了不远不近跟着他的老鬼，没有一只鬼。
鬼不喜欢阳气重的地方，但这一片，明显不属于阳气重的范围，“干净”成这样，不正常。
就在这时，身边鬼影一闪。
之前一直慢腾腾吊在他后头的老鬼，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前面破房子。
“别过去。”
江小北抓了一把，抓到老鬼的衣服上的破洞。
“嗞拉”一声，衣服被撕下一块，却没能拽回老鬼，老鬼穿过半开着的房门，几乎在这同时，屋里传出老鬼的惨叫声。
不好。
江小北顾不上和对他不理不睬还在打孩子的女人打招呼，跑到门口。
门是半开着的，月光照在头顶门框上，折射出无数细细密密的光束，落在老鬼身上。
江小北抬头，看见门框上方挂着一面铜镜。
镜面朝里。
暗沉的光压在老鬼身上，老鬼原本就不大稳当的魂，更淡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不问自取，于情于理，江小北都站不住脚，但这镜子霸道，如果让这面镜子挂着，老鬼绝对玩儿完。
江小北摘下镜子。
压在老鬼身上的暗光消失，老鬼立刻想要起身，但魂体被那道光打得要散不散，已经站不起来。
江小北小声叫了一声，想把老鬼叫回来。
老鬼没理他，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
江小北看着地上艰难蠕动的老鬼，寻常的镜子不会这么大的威力，翻过来一看，镜子背后贴着一张符纸。
这符纸辟邪镇鬼。
房子周围的“干净”和这面贴着符纸的镜子脱不了关系。
把镜子挂门上很常见，但挂镜子都是面朝外，不让邪祟进屋，面朝里就耐人寻味了。
这房间里有问题。
忽地，老鬼又是一声惨叫。
又有数道光束落下，穿过老鬼的身体。
江小北顺着光看过去，看见对面窗户上还挂着一面镜子，同样的镜面朝里。
见鬼！
江小北皱起眉头。
贸然撞进别人家，肯定有麻烦，但如果不取下镜子，老鬼肯定保不住。
杀马特说过贾老头的大儿子要打人，但他寻思着，贾老头都变鬼了，人鬼殊途，他大儿子别说打，就连看都不可能看见。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里有问题，老鬼会害怕，不会跟过来。
老鬼跟了他一路，一直很平静，完全没有异常举动，他才放心地把老鬼往这里带。
他做梦都没想到，到了门口，会突然出现状况。
眨眼功夫，老鬼被压在他身上的光芒，刺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老鬼是他带过来的，如果“死”在这里，他会内疚。
江小北长吐了口气，有麻烦也认了。
正要进屋，天上滚过一声闷雷，一道闪电落下。
女人被突如其来砸向她家的闪电吓得一声尖叫，和她儿子一起抱头蹲到地上。
闪电砸向对面窗户上的镜子，“啪”的一声脆响，镜子炸开，镜面上发出来的光束瞬间消失。
江小北收回迈进屋的脚，抬头看天。
天上乌云涌动，还夹杂着几声闷雷。
江小北长透了口气，运气好。
看着地上的镜片渣子，心里一动，把手里拿着的镜子狠狠往地上摔去。
镜面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江小北背后宿舍楼楼顶上站着的黑影，睨了眼扣在地上的镜子，镜子上窜起一小撮火苗，镜子背后的符纸瞬间化成灰烬。
两面镜子碎掉，江小北感觉到气流波动，那股让他不舒服的感觉随之消失。
老鬼匍匐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虚弱得像随时都可能化掉，但身上的疮孔却不再增加。
得赶紧把老鬼送走。
老鬼缓了过来，却又继续往屋中间爬去。
之前，江小北以为熟悉的环境对老鬼造成刺激，老鬼才突然有了反应，他可以乘没人注意，进屋把老鬼拎出来，但看到这里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老鬼爬到了房间中间，趴在地上，对着地面怔了一会儿神，突然伸手疯狂地挖向地面。
他只是虚无缥缈的一团鬼魂，没有实体，拼命刨向地面的手，从地面上穿过，什么也刨不到，他见刨不到更加着急，越着急，越用力刨。
江小北微微皱眉。
那里有什么？
老鬼刨不开地板，急得狂疯，嘴里嘟嘟囔囔地喊：“亮子。”
亮子应该是老鬼的小儿子。
江小北把和老鬼有关的信息顺了一遍。
猛地看向屋里的水泥地板。
是旧时混着水磨石的水泥地板，由于时间久了，地板上到处是擦不掉的印迹，另外还有许多地方起层破损。
中间一块地方，和周围地面有不明显的色差，而且除了有几条很细的痕迹，没有其他破损痕迹。
也就是说，中间地板是后来修补过的。
刚才遇见的“老太太”说贾宝山说贾老头被贾小亮接去享福去了。
可论坛杀马特却说，贾小亮报了几次警，都没找到贾老头。
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必然有一个是假的。
按老鬼的现在的状况来看，江小北的想法偏向于贾宝山说了谎，贾小亮并不是接贾老头去享福了，而是被埋在了这下面。
如果贾小亮真被埋在了这下面，这可能是一桩不为人知的血案。
这桩案子，或许才是贾老头徘徊人间的源头。
要送走贾老头，就得让贾小亮重见天日。
“酷酷，给我哥发一条消息，让他帮我查一下贾小亮。”
“收到。”
江小北没有朋友，但江大成有。
江大成有一个极好的朋友，在户籍科。
有人在，他不方便拿手机发消息，只能让酷酷代发。
江大成收到短信，秒回：【你半夜不回家，查什么人？】
江小北通过酷酷，回消息：【哥，这可能是一桩命案，我在埋尸现场，说话不太方便，你赶紧给王哥打电话。】
江大成平时婆婆妈妈，但关键的时候特别靠谱，他没再问东问西，匆匆回了个：【你小心。】
对面宿舍楼，窗户打开，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牌，探头出来，冲蹲在地上的母子吼了一声：“怎么回事？”
女人抬头起来，先望了望天，不见有闪电，才叫道：“刚才打雷，把我们家房子给劈了。”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老鬼的大儿媳妇苗淑珍，而在对面宿舍楼打牌的油腻中年男人，则是老鬼的大儿子贾宝山。
贾宝山听说他家房子被劈了，连忙看向苗淑珍背后的平房，没看出房子有什么事，却看见站在房门口的江小北，扯着嗓门叫道：“那谁呀？”
苗淑珍刚从娘家抠了点钱出来，就被贾宝山拿去打牌了，窝了一肚子火还没发，发现她藏起来明天偷偷买肉吃的钱又不见了，翻箱倒柜，在儿子书包里翻出一个毛绒发夹，上面夹着她儿子的狗爬字写的情书。
显然，她儿子偷了她的钱，买东西去讨好班上的小妖精。
大的小的都拿她的钱，她这火也就压不下去了，扯着儿子就一通打。
她不但要打，还要在外面打，打给贾宝山听。
江小北来的时候，她也不是没看见，但她的心思全在打儿子上，又以为江小北只是一个过路的，没当回事。
这会才发现早该走了的江小北不但还在，还站在他家门口。
“你谁呀？”
苗淑珍一声河东狮吼，丢下儿子，冲了过来，用力推向江小北。
女人长得很胖，力气也大，江小北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踉跄。
但江小北终究是体育生，身子只是晃了晃。
苗淑珍推开江小北，看见屋里一地的镜面渣子，脸色一变，尖叫道：“你干什么了？”
贾宝山听了苗淑珍的话，凶道：“又怎么了？”
“我们家镜子被打烂了。”
贾宝山摔掉手里的牌，冲了出来，看了眼窗户前碎成渣的镜片，又捡起扣在江小北跟前的镜子，见镜面裂成了几瓣，脸色一沉，转身就去揪江小北的衣襟。
老鬼还在拼命挖地板，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江小北觉得今天这事办莽撞了，有点棘手。
避开贾宝山抓来的手：“你家镜子被雷劈碎的，我从你家门口走过，被掉下来的镜子砸了脑袋。我还没找你们赔医药费，你们还赖我砸了你们家镜子。行，我报警，让警察来看看，是你家镜子砸了我，还是我砸了你家镜子。”
江小北话说完，听见一声低低地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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