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十八.清平乐4
姜晗闻言，默默喝了杯桌上的酒示意项燕继续，像是早有猜测。
“就知道……”项燕摇头缓缓说出当年的实情：“我当年在清平为项家怨魂的业力引灵时发现了通天殿的异常，本就猜测那些道士的本意不端，后来我通过四散的鬼卒发现李氏当时聚集了不少的散修和依附于通天殿的修士不知做了什么，苏氏也是那时冒的头。”
“我当年听说岐山金乌作祟为苏氏的追星逐日弓一一射落时便觉得更蹊跷，金乌与岐山之民早已共生已久，金乌又为何无端攻击章宪的那些百姓？”
“所以你当时查到了什么？”姜晗不由得攥紧手腕。
项燕道：“我得到消息时已经晚了，赶到岐山时只发现苏氏已经在岐山上设了羲和台。”
“若是为了得到业力，又为何要让苏氏镇压金乌的业力？”
“这样补全天梯本就不是所有人修士都赞同，李氏自然不会做的太明显，何况当时金乌怨气未消，李氏即使有方法引导通天殿，也未必能用得了。”项燕起身，将鬼器招阴中的阴灵唤出。“唯有大仇得报，那些业力才能平顺的为人族所使。我当时在鬼门感受到金乌的业力忽然汇集，才在那里捡到了那个妖丹破碎的小金乌和你。你当时本已没了气息，却受金乌残魂庇佑，由黄泉业火中生生又爬了回来，还熬过了最厉害的极九雷劫。”
“你是觉得我与你当年境况颇为相似，不知多少年过去又有了一个和你差不多得倒霉蛋，才顺手救了我。”姜晗早就猜测过当时项燕会救他得原因，多是物伤其类罢了。
“原因之一自是如此，还有便是如你资质，黄泉业火中成型，得鬼器长明掌红莲业火，一入道便度了最恶的极九之劫，早晚有一天会步入通冥。”项燕一挥衣袖将那些阴灵召回旗中。“而我需要有人帮我自通天殿夺回那些来不及被我收回的项氏冤魂。”
“姜晗，你岐山那些散魂不受通天殿阵法影响倒是无碍，但是那些金乌和姜氏的业力定早就被通天殿盯上了，若当真寿数将近，只怕李更会直接动手来抢。”
“项燕，你可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李更一人加上通天殿不能使你忌惮至此吧？”
“你以为现在通天殿真的只剩李更一个老不死了吗？我为了夺回那些业力近几百年去了通天殿不下五次，那里除了李更起码还有两个气势相当的角色”项燕冷笑道。
“姜晗，你徒弟快渡劫了吧？半妖本就得天地造化与常人不同，若无端枉死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你就不奇怪为何多年来那些天赋异禀的半妖就没一个有好下场？”
“那你此前为何不说？”
项燕道：“告诉你，然后看你直接去送死？通天殿李氏是所有玄门氏族中流传最久的，千年来代代不倒，隐藏的力量不知凡几。你自己想想你当时不过返元，连苏氏都斗不过，拿什么去找通天殿的麻烦？你是我近几百年来所见鬼族中机遇，天赋，心性都是最好的，若死了我可不一定能等到下一个与我同仇敌忾的鬼尊了。”
“你让蓝玲儿传讯时说找到了姜细的下落，那么她后来去了哪里？”姜晗倏的冷静了下来，若是百年前，他可能真的就不管不顾的去通天殿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已经习惯等待和蛰伏。
“既然你筹谋已久，那么定是有了计划，你待如何？”姜晗不相信以项燕的秉性这么多年会什么都不做。
“姜晗你不是有一个阴阳卷，我可以保证我所言字字为真。”
“最后一个问题，当年之事，松鹤穿云与修善斋是否参与了。”姜晗问道。
“你不是真看上那两个修士了吧？好吧好吧，修善斋那些道士虽讨厌，但多半是没有参与的，若当真让一个觊觎项氏冤魂的宗门氏族立在鬼门附近我怕是要被膈应死。”
“至于白氏松鹤穿云，我收到疑似姜氏圣女的消息时是两百年前在玉京。姜晗，你修行多年应该明白殊途则远的道理，那个白与鹤或许不错，但是你与他若太近怕是要步那些鬼怪的后尘。”项燕道。
“……我明白了，余下的讯息我还要再去探查。”姜晗盯着桌面的花纹细细揣摩。即使项燕多半不会坑他，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查证为好。
“也好，你自己去查，只是你那个半妖徒弟最好时刻带着。”项燕打开无念赌坊的结界，率先走出。“时间不多，扶风尊仔细考虑，本尊在鬼门静候佳音。”
……
“尊上，即使我给你添了些许麻烦，也不至于一路都一言不发吧？”元熙跟在姜晗的身后一同向黄泉渡口走去。
过了鬼门关，接下来就是一条长长的黄泉路。人的魂魄到阴间报到要走很长一段路，过很多的关，因此，黄泉路可以是对这些路程的总称，也可以单指这条名叫黄泉路的路。而姜晗他们现在便停在了黄泉的入口出
姜晗知道在黄泉路上有零星业火与彼岸花交恢盛放，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而他当年，便是生生从黄泉半路再爬回来的。那业火灼烧，身体一寸寸化虚无的剧痛感觉依旧记忆深刻，那些金乌与同族族人的哀嚎言犹在耳……
他先将那些散魂送入黄泉，最后阴气运转，周身冲出无边的业力。那些业力在他身边盘桓留念。
“去吧，你们护我已经够久了。”姜晗道。
果然那些业力脱离了姜晗后飞向的竟不是黄泉的方向，而是如项燕所言飞向西方的长安。
“业火红莲”姜晗面色不好的展开领域，将那些业力收入其中。
此时元熙也发现了不对：“为什么那些业力没有入黄泉，可是与鬼主邀你所谈有关？。”
“元熙，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修士活得长吗？”姜晗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因为他们不管闲事，只是尊上的事情也算不得闲事吧？”元熙无奈道。
“你我之间还没到那般交情，我若是你，现在便赶紧回你那道观修你的道。”虽然多半金乌之事与元熙无关，但是一想到这些修士为了那什么天梯害得族人无法入黄泉，姜晗免不了带出一些不忿。
“诶？尊上你这脾气可真是，一言不合便直接走人。”
“别跟着我！”
“算了，谁让我偏偏就那么稀罕你呢？”元熙小声叹道。
行至清平边界，姜晗实在是忍不住，对跟着他的那个道士说道：“元熙，你那三灾七劫还未过完，你不在修善斋修行究竟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莫非你还想利用我来斩尘缘？”
他哪里还敢哪？元熙苦笑，业障缠身都好过此时孽障缠心。此次分离他便要去外院修行，不得正法怕是出不了昆仑巅。也罢，无论如何，总该有个了结。“尊上，我心悦你。”
“元灼光你脑子到底什么毛病！？”姜晗简直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道士给气死了，幻境之景怎能当真，这道士修了几十年的道修道狗肚子里了？
“幻境虽假，但情缘是真，修道最重要的便是修心。若我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说出口，才是枉费了那么多年修行。”
“北辰”元熙忽然拉住姜晗的手，郑重的开口，“我要回修善斋闭关悟那最后一劫了。”
“……”姜晗原打算的讥讽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红尘道修天地人三灾，贪瞋痴念爱恨欲七劫。这道士如今难气机将近圆满，早就该闭关修，元熙这最后一劫，怕是与他的情劫。以他的资质若顺利出关说不得就是道尊，若是不顺利……
“元熙，你要是过不了这关本尊当真要笑个百年。”
“尊上不必激我，你的红尘道道义还是我教的呢，好歹也做了尊上几个月师兄，总不能折在这里。”元熙笑着道。
……还是让着道士死了算了。
“当年祖师开创修善斋时开创了内外二院，自有此等破解之法，只是近期我便不能与尊上联系了。若是尊上有邀，可以那面通心镜联系。”元熙甩了甩拂尘道
“你还是老老实实去闭死关吧”元熙的言外之意他明白，但那个通心镜他是不会用的。
元熙叹了口气：“也是，那贫道便回修善斋了，我会尽快破关的。”
其他人闭关，都是以突破为目的，这道士倒是有信心，还尽快破关。姜晗冷笑着手中划出一道火灵，那金红火焰虽如丝线大小，却泛出烈烈辉光，在元熙周身盘旋片刻，随着一道银铃飞到他的腰间。
元熙感受着腰间铃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火灵，咂舌问道：“这便是尊上破妄的子铃吧？里面那道火灵好生玄妙，是什么火。”
“能把你烧成灰的火”姜晗没好气的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奇妙，他居然把刚感悟出来的渡厄火分给了他。
“那我便收下啦。”
“滚滚滚，少在这碍眼。”姜晗道。
元熙笑道：“这倒是奇了，以尊上手段，能让尊上觉得碍眼之物不是灰飞便是湮灭。我一个小小道君在尊上面前口几次三番的惹尊上不快还能活蹦乱跳，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活蹦乱跳？”姜晗冷笑，一道业火直冲元熙心口。
见姜晗真的有些怒了，元熙只得召出琉璃火将自己团团罩住，姜晗虽不会真打死他，但把他往死里打还是会的。
“好好好，这业火比上次所见酷烈不少，想来尊上最近感悟破顺，倒是显得我懈怠了，尊上自己保重，我滚回去闭关了。”元熙一手抚摸着腰间的银铃笑道，随即化为一道金色遁光飞出业火的屏障。
“便宜这道士了。”姜晗见遁光飞远，才召回业火转身离开。
……
修善斋内，元熙细细感悟着那道火灵，虽也是业火，却与平日姜晗所召那些毁天灭地，气势酷烈的火焰不同，反而有种奇怪的生机。业火是冥界焚烧孽障的火焰，可灼世间一切，为何会有生机？
无论如何，这火的用处必不是姜晗所说什么把他烧成灰。他几次三番的故意提及幻境惹怒姜晗，一是想说出心中所愿，二也是想看看那些幻境是否在对方心境中留下倒影。
他们的开端太糟糕，他原是想要以姜晗为介渡情劫斩尘缘，还被姜晗察觉了。胆大洒脱如元熙此时都只得苦笑，听闻扶风曾经山头林立，各自为政，连血煞都压不服，如今却只有姜晗一人独大，想也知道这他的手腕。现在想来他当时可当真是……
不是胆大包天便是色令智昏，若非是那道幻境生了因果，只怕他如今连灰都没了。
念及此处元熙突然笑了：姜晗，你不杀我，到底是有些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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