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印慕芊并不知道她就是最后那一根稻草，压死邱睿泽最后的那一根。
邱睿泽倒下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匆忙上前，不知该如何是好，左右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又用拇指按他的人中，他有呼吸，就是没醒。
她颤抖地伸手摸着口袋，没有带手机。
她深呼吸着，拼命让自己冷静，眼泪却无缘由地涌出眼眶，一滴一滴，很快就连成一串。
她支起身子，看到他面前一地的烟头，她浑身都在抖，止不住的抖。
左右看看马路，天色太早，长长的街道在此刻异常的冷清。
她压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冷静地摸着邱睿泽的衣服兜，摸出手机，点了一下。
有密码。
密码密码……
她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落着。
她输入了邱睿泽的生日。
不对。
她不知道密码是多少。
生气地将手机扔在一旁。
然后拉开后座的门，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邱睿泽拖上去。
印慕芊大概是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来拖他，她也不知道原来她的力气可以这么大，抑或是他变轻了。
不知道不知道，她没办法正常思考，刻板地关上车门，一路驰骋去了医院。
车子一个急刹就停在急诊室的大门口。
印慕芊推开急诊室的大门就喊出了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护士，快，快……”
紧接着，急诊室的护士一阵忙乱，推车的推车，喊医生的喊医生，印慕芊呆傻地站在一侧，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直到有护士出来找她，让她去缴费，她才回过神，去护士站借了个电话，拿起电话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打给谁，电话号码都在手机上，而手机，她没有带。
再看看护士站上的挂钟，才刚过6点，打到恒易集团也没有人接。
这时，护士又跑过来，她听不清楚护士叽里呱啦冲她说什么，她只听见那句不明原因昏迷。
护士：“病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摇头：“我不知道。”
护士：“病人最近有没有生病？”
她摇头：“我不知道。”
护士：“请问你是他什么人？”
她滞了一下，“以前是他的秘书。”
护士：“那麻烦你通知一下他的亲属吧。”
印慕芊点点头，不知道什么叫不明原因昏迷，她沉下性子，冷静地想着一切可以联系的方式，忽而想到编辑有给她发过刘主管的电话，她借了护士站的电脑，登入自己的邮箱，找出那封编辑发来的那封邮件，里面刘主管电话还在。
联系到刘主管，印慕芊要到了方助理的电话，“方助理，快来，他……他昏迷了……”
匆匆赶来的方助理，看到的是坐在医院长廊一角的印慕芊，身子还在颤抖，止不住地抖。
方助理：“邱总他……”
印慕芊迷惘地摇摇头，“还没醒。”
方助理立即去找了医生询问情况，同时联系了邱睿泽的私人医生。
良久，方助理走到印慕芊身前，“印小姐，邱总醒了，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印慕芊抬着脸，仰着下巴，双眼空洞地看着方助理：“什么叫不明原因昏迷？”
方助理：“邱总突然昏迷的原因还要等各项检查出来之后，等专家会诊。”
印慕芊：“他……是不是生病了？”
方助理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你自己问他吧。”
印慕芊抿紧唇，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病房里，邱睿泽安静地躺着，他眉头紧皱，绷着一张脸，却在见到印慕芊的那一刻全然松懈。
印慕芊挪着步子走到邱睿泽面前，倔强地质问：“你不是最讨厌抽烟的吗？”
邱睿泽弯弯嘴角，“嗯。”
“那你逼自己做什么？”
“学你。”邱睿泽回答道。
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就像她逼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逼自己学着她的样子抽烟，想象着她抽烟的时候会在想什么，想变成她的样子，想感受她曾经感受过的感觉，想象着她还在身边。
他太想她了，每个细胞都在想她，日日夜夜，分分秒秒。
印慕芊咬住唇，一言不发。
邱睿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带着讽刺自己的一抹笑：“我想你，想到想变成你。”
“以后不要在小区口站着。”印慕芊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下次再晕倒你就没这么幸运。”
邱睿泽缓缓闭上眼，没有回答，正好医生走了进来，印慕芊从病房退了出来。
走出病房，方助理叫住印慕芊：“印小姐，装千纸鹤的花瓶在哪里买的？”
印慕芊想了想，答道：“小区旁边的超市。”
“好的，谢谢。”方助理看看印慕芊这一身打扮，问：“你要走了？”
印慕芊点点头。
方助理苦笑着，邱睿泽一醒来就已经命他叫来了司机老林，“让老林送你吧，他刚到，在门口。”
印慕芊没带手机，也没带钱，也就没拒绝，笑着谢过方助理，转身走出急诊室的大门。
再次坐上这辆熟悉的迈巴赫时，印慕芊心情有点复杂，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一声不吭。
司机老林是个懂看脸色的，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终于在印慕芊临下车的那一刻开口：“印小姐，老林多嘴说一句，邱总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认定你，就是你，不会再有别人。”
“谢谢林叔送我回来。”
老林不知道印慕芊听没听进去，待她下了车，他又无奈地摇摇头。
邱睿泽的突然昏迷最后找了专家会诊也查不出什么具体原因，为了安全起见，他一直被医生留院观察。
梁钦带着老婆做产检的功夫也顺道来邱睿泽的病房转了一圈，他这个准老爸来得特别闪，速战速决，怀上了就火速登记结婚，前前后后就三个月，心甘情愿就被人管住了。
“看看你小子这出息，我这年底就要当爸了，你这一个小秘书还没拿下。”梁钦在邱睿泽面前说话从来都是夹枪带棍的，“你看看你，这都折腾成什么个鬼样？”
邱睿泽懒懒地靠坐在床头，不言不语，神情恹恹。
“兄弟啊，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好好的。”
邱睿泽没应，他在跟自己较劲儿，印慕芊不在，什么都不好了，还怎样好好的？
她不要他了，他怎样还能好好的？
方助理在超市里找到被邱睿泽打烂的那个花瓶，终于是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邱睿泽将所有千纸鹤放进那个花瓶里，包括那个杯子，一并放进去。
2013只千纸鹤，邱睿泽全部拆开了一遍，又重新折好。
他记下了2013只千纸鹤里面印慕芊所写的每一句话，也明白印慕芊为什么要离开他。
不明原因的昏迷，查不到发病原因，最后还是转到心理医生那边治疗。
邱睿泽不在乎，治疗不治疗，都无所谓，他知道自己还死不了。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过着，一切都回不去，一切还在向前。
现在接替印慕芊秘书一职的就是之前那个玛丽，人很漂亮，也会来事，工作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伺侯不了邱睿泽这个事儿精。
玛丽以前也觉得自己非常出色，各方各面的，不管脸蛋还是身材抑或是机智，统统都不输别人，结果上顶楼这几个月，她都焦虑到怀疑人生。
邱睿泽简直就是事事都跟她挑刺儿，就连煮咖啡这样的事情，一会儿豆子的比例不对，一会儿水温不对，一会儿送的时间不对，更别提其他的，定个工作餐都换了好几次，这不吃那不吃的，晚上加班更是没完没了，大事没什么，小事一箩筐，玛丽都频临崩溃边缘。
顶楼那些人，玛丽花了不少心思去讨好，也知道叶小茜跟印慕芊关系最好，偷偷问过叶小茜：“上一任秘书是怎样扛下来的？”
叶小茜：“扛什么？芊芊在的时候邱总天天都乐呵呵的啊！”
玛丽：“她不是因为崩溃才离职的吗？邱总太难伺候了。”
叶小茜：“怎么会？她那么厉害。”
玛丽：“她哪里厉害了……就一小丫头。”
叶小茜笑笑不解释，她能把邱总拿下耶，不厉害吗？不然你也试试？没看见印慕芊的位置都不让你坐吗？
印慕芊离开之后，她的办公桌就一直空置，方助理要求保洁员每天擦一遍，知道老板肯定不会让新秘书坐的，他也就没安排玛丽坐那个位置。印慕芊走的时候，办公桌也是清理得干干净净，一颗灰尘都没留下，就像从来没在这里工作过一样，不留痕迹。
这几个月，邱睿泽总是喜怒无常，尤其是面对玛丽，不管她怎样讨好，总不顺他的意。
“《出洞》的版权怎么回事？拿不下吗？再拿不下你自己看着办。”邱睿泽说完，将文件夹往会议桌上一扔，“一个影视版权怎么就这么难？什么段位的作者，还耍起大牌了？不就是钱吗？约他过来报价，我倒要看看这作者长什么样？”
刘主管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再沟通沟通。”
邱睿泽坐在会议室里继续听着各部门的报告，方助理瞥着做会议记录的玛丽，频频嫌弃，记录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错别字。
邱睿泽莫名一股热气涌上心口，说不上的烦闷，他扯扯领带，方助理见重要的事情已经汇报完毕，就宣布散会，各部门经理一听到散会两个字，跑得比谁都快，独独莫菲还没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邱睿泽，“晚上喝两杯？”
邱睿泽冷不丁地瞥一眼在做会议记录的玛丽，还在敲着电脑键盘，着急忙慌的样子跟印慕芊一点都比不了，他嫌弃地收回视线，回应莫菲：“不了。”
莫菲含笑，站了起身：“气大伤身啊，邱总。”
方助理掀起眼眸看了一眼莫菲，递了一个小心的眼神，走到玛丽身旁：“会议记录整理好给我，给你半小时。”
“啊……”玛丽委屈吧啦地抬起头，对上方助理一张无情的脸，“每周这个会议记录不能录音吗？谁能一字不漏记下来啊？”
玛丽不小不大的声音传到邱睿泽的耳朵里，邱睿泽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废物。”
玛丽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缩着脖子低下头。
方助理的手指敲敲桌面：“印秘书的会议记录几乎一字不差，连标点都不会错。”
玛丽咬紧唇，不服气地合上电脑。
“你去翻一下之前她做的会议记录，看完你就知道差距在哪里。”方助理收回手，忽然也挺挂念印慕芊的，有她在，连中午饭都不用自己动脑子想吃什么，她都会给安排得妥妥当当，她一走，午餐吃得都不怎么香了。
那个时候方助理不知道邱睿泽喜欢印慕芊什么，现在看看玛丽，方助理忽然明白了，有些人，她在的时候存在感不会太强，但她会慢慢地将你的习惯脾性吃得透透，只要有她在，你会舒心，你会自在，然后逐渐依赖，她会慢慢滲进你的骨子里，仿佛会与你融为一体，她懂你每一个眼神，懂你每一份心思，她玲珑剔透却不显光芒，看似不甚耀眼，但她一旦消失，你就会浑身不自在。
方助理走出会议室时，眼睛不由地往印慕芊的工位看过去，跟印慕芊工作的时间不长，但他交给她的每一份工作她都做到极致，就连每次拿给他签字的文件，她摆放的位置都是按着他的习惯斜一点摆上去给他签的，想到这里，方助理的眼眸也沉了下来，对于老板那种对习惯过度依赖的人，怕只会是更难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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