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门之门 无归之途
“师父……师父！”叶阑珊猛地抬头，却什么也看不到，再看四周，什么也没有，是呀，我找了你一千年，怎么可能就突然会出现。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这句话是我初拜师的时候，有一次我跌倒了，躺在地上等你把我拉起来，等了半天，只等来了你这一句话。
叶阑珊慢慢地爬起来，楼上的幽离以为她这是要走了，却不想她突然又用尽力气向结局撞了过去。眼中平静无波，幽离轻轻地挥了挥手，结界外的景象就消失在了眼前。苦情戏什么的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看与不看也没有什么。
撞，跌倒，爬起来，再撞！叶阑珊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这样的动作，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只是靠一点意念的支持，一下一下地撞向面前的屏障。朦胧中仿佛看到就在结界里面，师父伸出一只手，等待着自己去握住。假的，这一定是假的，只有面前的结界是真的，坚不可摧。
知道下面有一只靠着残存的意识来支撑着一下一下撞击着结界的小狐妖，幽离心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在她的手中，是一张七弦古琴，一面刻着山川河流，一面是日月星辰，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琴，光华流转，美丽绝仑。
“师父，小幽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你在，又会怎么选择？”幽离微微扔起头，曾经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师父的脸，而现在……
正想到此，幽离心中突然一惊，然后又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都说神仙决定人类的命运，那么神仙的命运是由谁来决定的呢？结界外，突然而至的君子羽抱起昏死过去的小狐狸，轻轻一触结界就碎裂了。
君子羽抱着小狐狸站在幽离面前的时候，突然发现，幽离似乎在一夜间变得苍白了不少，虽然她依然是她。轻扬着嘴角，但眼神依然杀气腾腾，但穿沧海桑田，时间的无涯荒野，他却看到，一个小女孩般冰冷脆弱的内心。这一瞬间，他的眼睛穿透了时光的蔽障，看到了那个孤身一人在大殿里肆意杀戮的小女孩，她那么小，那么怕。莹白的手指下，七根弦铮然作响。
“你……”刚说了一个字，下一瞬，君子羽就被一脚踢了出来。
“其实你不用踢的也能把我扔出来吧？”君子羽在半空中哀嚎。
“那样的话，会少了很多快感的。”闲适的声音从幽伶馆里传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这声音里比以往竟然多了些愉悦。
“你，你笑了？你终于笑了！哈哈哈哈，这一脚挨得值啊！”君子羽跳起来，又向幽伶馆里冲了过去，白衣飘飘风流潇洒。
“如果单看长相的话，这个男的和师父倒还挺般配的。”木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着门框说，虽然声音依然冰冷，但却多了点人情味，来幽伶馆这段时间，她的变化是最大的，身上那种属于魔族的阴冷淡了好多。
“那是你没看到幽离姐姐的师父，那才……”小岚刚想继续说，一块面包突然飞过来塞住了她的嘴巴，她一用力，手中的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从她的怀里窜出来，跳上了九黎的肩膀。
“有些话，主人不喜欢别人谈论的。”九黎抱着双肩，抬头看幽离的房间，刚才君子羽进去，一直没有出来。小岚鼓着腮，恨恨地把那块面包咽了下去。
仿佛过了好几个生死，前世今生，那些事情，重重叠叠，不知哪是幻影哪是真实发生过的。梦里的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样子，狠狠地打掉师父递过来的糖梨膏，狠狠地啐了一口，才说：“我早就不吃这种东西了。”
那是自己法术有所成的时候，偷偷地跑出来，还躲起来不让师父发现。后来师父为了找自己和凶兽夔打斗而负了伤，自己不去帮他疗伤反而在这个时候要挑战师父，为了出师，她真的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最后自己赢了，却把师父弄丢了。
叶阑珊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幽离，然后才看到，另一边，君子羽被五花大绑地吊在房间的中间，身上的痛都不见了，反而比原来更精力充沛。
“如果你的师父不再是你记忆里的师父，你还会拼命找他吗？”幽离问，“或者，留着美好的记忆更好些？”
“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我要找到他，然后，永远陪在他的身边。”叶阑珊目光坚定。
“那好吧，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是，我不能保证可以把你带回来，因为，离开那么久了，有些事我也忘记了，我只知道如果进去，并不知道如何归来。而且，如果死在了‘过去’任何灵魂都无法归来的。”当说到无法归来的时候幽离的声音竟然有种解脱一样的轻松。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五花大绑的君子羽，突然笑了，君子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悲伤的笑容，一时，竟也没有再挣扎说话。君子羽见过最多的就是幽离的笑容，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幽离，他突然有些不安，绑在后面的手捏决仔细地掐算，缚魂丝此时却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又勒得更紧了些。这个女人，从来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的，她强大到逆天，她知道所有的事，现在，她居然这样悲伤地冲自己笑。君子羽自负能言善辩，不知为何一见到今天的幽离，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语言障碍。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要照顾好我的幽伶馆，算是你给我找的麻烦的补偿。还有，白雪回来以后，告诉她，我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这是幽离留给君子羽最后一段话，她轻拨手中的琴，七根弦发出不同的色彩，每一种都是一个结界的钥匙，环环相扣，一扇门出现在房间里。幽离和叶阑消失在门后，然后门也消失，房间里安静得如第十八层地狱，那是连死亡的声音都没有。
良久，一声凄厉至极的声音从幽离的房间里传出来，是君子羽！下一瞬，小岚、九黎和木瑾都进来了。
什么也没有，只有君子羽浴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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