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荣耀、责任与选择

　　擺在眾人的面前的現實是殘酷而無情的，即便是上天給了他們選擇的機會，但是所指向的未來卻并不見得有多光明。而且更為殘忍的事實是，即便是這個并不光明的未來，外界留給他們做選擇考慮的時間也并不充裕。

　　堋靈原石，是作為豁免變異的最重要原材料。現在的根據地也的的確確是依賴著這種礦石才能勉強維持著這樣虛幻的穩定。按照那兩位魔導工學士的意識所提供的死體戰士技術來看，即便全根據地的月之民都願意選擇進行死體改造，餘下的堋靈原石也不能全部滿足需要。

　　雖然每一位月之民接受改造所消耗的堋靈原石并不多，可是偌大一個根據地的人數纍計起來，那數目也是很龐大的——聚沙成塔，匯流成溪。初步計算了一下，如果要將全部人統統改造的話，大概需要消耗將近一天半的堋靈原石份額。

　　可是由於這個信息來得太晚，之前營地一直以一種極為低效的使用方法，已經消耗掉了六天的份額，除去那些預定用來修復傳送陣的原石之外，只餘下一天多一點的量。而且這個餘量還在不斷的減少，就在眾人苦惱應該如何抉擇的時候，那原石的消耗還在不停的增加。

　　當然，這個時候他們可以選擇讓原石附近的月之民都離開來降低損耗，可是萬一執行了這個命令之後，導致了沒有接受原石輻射的月之民提前發生了變異怎麼辦？

　　此時此刻，大帳裏面的眾人仿佛能夠看見生命在自己眼前凋零，那代表生命的細沙不斷從自己的指縫流逝，而自己卻一點阻止的辦法都沒有。

　　不管多麼團結的團體，在面臨重大決策的時候都必將迎來分歧。

　　有的人提議，在眼下這個已經等於是必死的情況下，應該尊重所有人的選擇，所以就應當把對生存的權利交由每個月子民自己選擇。所以這批人的主張是，將事情全部公開，然後讓人們自由選擇自己的命運，無論是選擇死亡，還是選擇改造都應該尊重他們的想法。

　　另外有一批人則覺得，既然自己這一批人已經算是完蛋了，不管是接受死體戰士改造，還是選著自由變異甚至是自我解脫，都已然脫離了正常生命體這個範疇。那麼已經變成異類的眾人，難道還有必要繼續修復傳送陣逃亡到裏維斯恩特上面去嗎？

　　到裏維斯恩特上面去，其最終目的不過是保存生命，不過是為了活下來而已。可是現在自己這班人在事實上都已經是完蛋了，那麼還有必要繼續修復傳送陣嗎？所以還不如不接受什麼改造，也不再理會什麼變異，乾脆就利用根據地裏的所有物質，集合全部有生力量，對外圍那些畜生，破壞自己的家園，殺害自己的同胞，害自己變成怪物的那些天罰獸們，對他們狠狠的進行一次自殺性的打擊。這樣，起碼到最後一刻，自己還能死在戰場上，還能身為月之民死去，還能親手砍倒幾個種族的仇敵，不落下民族的氣節！

　　讓它們這些怪物領教一下什麼叫作月之民的傲骨，什麼叫作月之民的驕傲和榮耀！

　　這番話，讓大帳中的全部人都動搖不已。看著營帳頂上的所懸掛的軍旗，看著營帳外面正努力勞作的戰士，這番捨身成仁的話語，在他們之中引起了強烈的共鳴。作為一個驕傲的月之民，應該死得其所。回想起為了掩護兄弟部隊撤退時候的情節，回想起那些即便盔甲被打破，但背部卻依舊完好無損的戰士們，此刻他們熱血昂然。

　　既然不能站著生，那麼何妨站著死！

　　就在眾人決定誓死維護尊嚴，準備以一個戰士的身份死在最後戰場上的時候，作為在場最高領導人的元帥艱難的歎了一口氣，說出了另外一番話語。

　　身為軍隊的最高統帥之一，他可以沒有強悍的武力，他可以沒有健壯的體魄但是他不能沒有自己的見地。作為一個領導者，他看問題的角度比起一般人更加的全面，思考事情也別人想得更遠。所以就在眾人選著孤注一擲的時候，他卻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足夠讓他們忍辱負重，不惜變成死體戰士也要苟活下去的事實。

　　那就是他們必須有人得活著，將耶比恩之上所發生的事情，月之民所發生的變異，有關於天罰獸與失語者的關係，還有如何應對變異的方法告訴傳遞給裏維斯恩特上的月之民，為了不讓自己的同胞重蹈自己等人的覆轍，為了自己所熱愛的祖國，他們必須把這些事情傳達回去。

　　天罰獸可以將耶比恩改造成這麼一個人間地獄，讓月之民墮落變異成失語者。那麼它們為什麼就不能在裏維斯恩特上面重新再來一回？所以自己等人必須將這件事告訴裏維斯恩特上殘存的人們，讓他們小心提防，這樣的悲劇，有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在這個被包圍得死死的根據地裡頭，正面突圍那一大片看不到頭的失語者與天罰獸部隊，顯然是癡人說夢話。而且即便突圍出去了，誰敢保證外面的環境會比現在好？在耶比恩淪陷的此刻，已經再也沒有可以通往裏維斯恩特的飛船，而且也不能保證外面的星之橋還能夠正常的運作。因此，此刻根據地裏面所殘存的這個因為年久失修而被荒廢的傳送陣，無疑是最保險的選著。

　　為了將信息傳遞回去，傳送陣是必須得修復的。不管在修復之後，大家的選擇是怎麼樣——是選擇用傳送陣離開耶比恩前往裏維斯恩特，還是選擇留守，破壞掉傳送陣之後再回頭殺向天罰獸英勇就義——這些都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現在要弄清楚的只有一點，修復傳送陣。

　　修復傳送陣的工作時間預計還需要十四天，但是這個十四天是以保證現在的工作效率所計算出來的。這也就意味著，隨著時間拖延得越久，發生變異的人變得越多，那麼修復的工作人員就會變得越來越少，修復效率越來越低，最終很有可能堅持不到修復完畢，整個根據地就已經因為變異而完蛋了。

　　即便沒有因為變異而完蛋，恐怕也無法幹在外頭的失語者消耗完畢之前完工，那樣的結果就是天罰獸驅趕失語者將根據地淹沒。

　　所以，根據地裏的月之民，必須最大限度的接受死體戰士改造，必須保證傳送陣修復完畢，必須要將寶貴的信息和證據傳遞回去。至於之後的事情，就之後再作考慮了。

　　元帥一番平淡的闡述，讓大帳之中的眾人恢復了平靜。

　　站好最後一班崗，如果能夠為同胞的未來營造更好的局面，捨棄自己的尊嚴又何妨？如果能夠讓更多的人活下去，能夠保護更多鮮活的生命，那麼自己變成怪物又有何不可？

　　營帳中的元帥的話，被原原本本的傳達到了根據地每一個月之民那裡。忽如其來的巨變，雖然讓人們一時之間動搖不已，但是元帥那番話語也喚醒了人們心中那最柔軟又最堅強的部分。因此，在那兩位魔導工學士的意識主導之下，根據地裏的月之民進行了最大限度的改造。

　　連續三天的時間，根據地裏的月之民，有三分之二的人，懷著崇高的理想，被改造成了死體戰士。本體由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塊冰冷的金屬塊，操控著原本屬於自己的身體，努力的奮鬥在修復工作之中。

　　剩餘因為個人意願或者是材料不足而被篩選出來的月之民，也仿佛燃燒自己生命一般奮力的工作中。因為他們心裏很清楚，接下來的時間是過一點少一點，自己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被完全侵蝕，墮落成失語者。所以他們只能選擇最大限度的發揮自己的餘熱——這是一群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完成一件事的勇者。他們雖然默默無名，卻足矣感動任何人。

　　被改造後的死體戰士，在身體機能上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更是不需要休息。在一群能夠不眠不休工作的工人努力之下，傳送陣的修復進度一極快的數度在攀升著。原本需要三班輪換的修復小組，現在卻能夠全天候不眠不休的全部出動，修復速率一下子被提高，總進度被壓縮了整整十天。也就是說，按照這種速度繼續下去，只需要再過兩到三天的時間，這個傳送陣就將完全修復完畢，到那個時候，根據地的責任，他們最後的任務也將完成。到那时候也许就到了他们自己选择未来的时候了。

　　隨時時間的推移，傳送陣的修復程度越來越高，倒在工作崗位之上的人也越來越多。在工作之中變異，在其後被身邊的同伴處決，再被工作的接替者頂替。事情發生的頻率越來越快。在傳送陣修復完畢的那一刻，最後一位月之民也面露微笑的倒在了自己戰友的長劍之下。

　　至此，月之民根據地的變異，也如同傳送陣的修復進度一般，迎來了終結。可是事情卻并沒有如同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展下去，根據地外圍的天罰獸發出了咆哮，在群山震動的狂野威勢之下，由失語者與天罰獸組成的漆黑的大潮向根據地洶湧而澎湃的淹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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