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利益锁链

　　“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按照那个推算公式计算的话，世界末日具体降临的日期到底是什么时候？”面对芙蕾迪莉卡的问题，尼古拉认为具体问题应该具体分析。让全大陆的国家团结起来的作法有几种，但是每一种方法在耗费的时间以及难度上都是有很大差距的。所以现在必须得先明确到具体日期，然后再根据时间的长短上来选择具体的操作方式。

　　由于芙蕾迪莉卡的袭击，导致尼古拉当时并没有看到那条推导公式，也没有把推算日期看到，因此这个时候的尼古拉想芙蕾迪莉卡郑重的提出疑问。

　　“这个……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只有知道了确切的发生时间，我才能给出最佳的方案。”

　　面对一脸认真的尼古拉，芙蕾迪莉卡低下头沉吟了一会之后再度抬起头来，与尼古拉的眼神相接之后坚定的摇了摇头“尼古拉先生，关于日期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不能告诉你。所以就请将你想到的所有方法都告诉我吧。”

　　“你知道了以后想怎么做？”尼古拉看到芙蕾迪莉卡眼中的坚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拒绝将具体的时间告诉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想知道让那些国家团结在一起的方式，但是尼古拉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少女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知道以后想怎么做吗？”芙蕾迪莉卡想了一会，露出了苦笑“我也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先听一听，嗯，无论如何……”

　　尼古拉看着眼前这位露出恍然若失表情的少女，他知道这个女孩正在为未来而迷惘。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自己的家园也毁于一旦，按照自己爷爷的遗愿千里迢迢赶到卡鲁塔，却发现要找的人已经离世了。这就等于是一直追寻的目标，在半路上忽然消失了一样，这种一种踏空的感觉，是很容易让人迷失的。

　　所以说这个时候的芙蕾迪莉卡急需一个可以分散自己注意力，或者说是需要一个可以让她重新投入的事情去做，她需要一个新的精神寄托，不然的话，这个女孩很有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的崩溃。

　　因此尼古拉最终决定还是答应她的要求，把自己所知道的几种统合方式告诉她。“我所知道的也是几种从史书上看到过的笼统的方法，放到现在具体可不可行，我也不清楚。”

　　“谢谢你。”

　　尼古拉叹了一口气之后，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开始向芙蕾迪莉卡讲诉几种在历史上出现过的，曾经联合过许多国家的方法。但是纵观七夜森的历史，除了大迁徙运动之前，那休养生息的三百年里头，政权是相对集中的之外，从那之后，成功联合的国家，在数量上从来都没有超过五个的，因此尼古拉也不敢肯定自己知道的这些方法放在现在到底行不行得通。

　　“国家，乍看下去是一个偌大的个体。但是如果从整体上看，其实也可以将它们看成是一个人。”

　　“把国家看成是人？”

　　“是的”尼古拉用右手食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如果说指挥我们人类进行活动的是大脑的话，那么指挥国家运作的，就是一个国家的权利机构。就拿布雷利亚来说，指挥布雷利亚运作的，是尤迪亚南皇家。那么现在，我们就先想一下，能够让人与人联系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尼古拉很好的传承了卡捏齐萨的那种诱导式的传授方式。听了他的话之后，芙蕾迪莉卡稍稍的思考了一下之后回到道“是感情？”

　　“嗯，芙蕾迪莉卡小姐你这种说法并没有错。因为人与人能够生活在一起，或者说能够交往，贯穿在其中的的确是感情。正因为有感情的交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会更加紧密。如果有两个相互之间感情很深厚的国家，那么这两个国家进行联合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说道这里尼古拉稍稍的一顿“但是，感情在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是不存在。所以要让相互不认识的人之间产生感情，还需要一个更为基本的东西。”

　　“更为基本的东西？那是什么？”芙蕾迪莉卡不是很明白尼古拉要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在这一刻，她看着半躺在床上的尼古拉，感觉仿佛是看到了自己那位已经离世的爷爷。一个枯槁而苍老，一个英俊而年轻，两个在外表上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人，居然因为他们身上所具有的智慧重叠了在一起。

　　“那个最基本的东西，那就是利益。”

　　“利益？”芙蕾迪莉卡很显然对尼古拉给出的答案感到很意外“人与人之间，之所以会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利益吗？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悲哀了。”

　　尼古拉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有这种反应，只是淡淡的一笑“请不要把世俗的感情带到这里，我这里所说的利益，并不是我们平时指的那种金钱上的交易或者是人情世故走后门之类的利益。我这里说的利益，它具有跟广义的含义的。”

　　“更广义的含义？”

　　“是的。我这么说起来太笼统了，那么我们不妨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一下。”尼古拉指着床头柜上面放着的一个铁制的杯子，向芙蕾迪莉卡问道“两个相互不认识的人，一个是商人，一个是消费者，他们因为发生了一次交易，消费者购买了商人的铁杯子，然后两人产生了交集。在那一次的交易过程中，由于商人给予了那位消费者价格上的优惠，所以那位消费者在此后购买生活用品的时候，都会回头去找那位商人进行购买。久而久之，这两个人就成为了朋友。”

　　“那么芙蕾迪莉卡小姐，这贯穿在其中，让他们两人产生交集的东西很明显，是因为利益吧？”

　　低下头静静的思考了一下之后，芙蕾迪莉卡点了点头“嗯。消费者需要购买铁杯子，而商人也需要从消费者手中赚取金钱，所以他们两个人便发生了交易。”

　　“在这个交易过程中，让他们两人有了接触产生了交集，这的确是利益使然。在这之后，商人为了得到一位长期客户，所以他给予了消费者优惠，这种做法也就是等于是给予了消费者更多的利益。因此那位受到优惠的消费者为了能够持续得到这种利益，就会在再次需要进行购买行为的时候，回头去找那位商人。在经历过多次的交易之后，这两人因为通过多次的接触，而建立起了友谊。但是归根究底，这友谊真的是建立在纯粹的利益之上的感情。”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难道他们之后的感情就不能是真挚的友情吗？难道就真的一直和利益挂钩？”芙蕾迪莉卡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无法接受尼古拉所说的观点。

　　“芙蕾迪莉卡小姐，你会这么想其实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理解所谓的利益是什么。”尼古拉轻轻的摇摇头“你不妨想一下，为什么两个人会成为好朋友？或者说是恋人？”

　　“因为两人趣味相投？又或者是两人呆在一起感觉到很愉快很幸福？”芙蕾迪莉卡思考了一下之后看着尼古拉说道。

　　“嗯，很好。呆在一起可以相互感到很愉悦，可以感觉到幸福，然后心情愉快。”尼古拉每说一点就伸出一根手指头，之后将这三根手指头对着芙蕾迪莉卡“这三种感情，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将它们归属到利益的范畴里面？”

　　“怎么可以这样？”芙蕾迪莉卡不敢置信的看着尼古拉。

　　“这种利益，就是可以让自己心灵愉悦的需求。所以说到底，人与人的关系，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裸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尼古拉淡淡的说出让芙蕾迪莉卡感觉到冷酷异常的话。

　　“你这是强词夺理！”芙蕾迪莉卡嘴上虽然不认同尼古拉所说的话语，但是内心却是越想越是害怕——因为芙蕾迪莉卡发现，尼古拉所说的事情，恐怕都是真的。

　　就拿刚才举的几个例子来说，因为可以从商人那里买到需要的东西，所以消费者会去和商人产生交集。反过来说，也因为可以从消费者身上获得财富，所以商人也很乐意与消费者展开互动。

　　因为和一个人呆在一起可以感到愉悦，所以这个人身边就经常会被朋友们围拢在一起，也让他具有良好的人际关系；正因为能从对方身上获得自己渴求的爱，又或者说是正因为对方可以让自己得到一种付出爱之后的满足感，所以男女双方才能够陷入爱河。

　　相反的，如果一个商人的货物不齐或者很差，那么消费者就不会卖他的帐，商人也无法从消费者手中得到他想要的财富，那么商人和消费者之间的联系就断掉了；如果一个人的性格很恶劣，说话也口无遮拦十分的没有水平，那么他身边的亲友也会慢慢的疏远他，最终落得孤身一人被人排挤在外的结局，那么这个人和周围的联系也断掉了；男女双方，如果都没办法从对方身上获取到自己想要的那种东西，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幸福，那么恋爱关系也绝对不可能确立。

　　仔细想起来，维系在人与人之间的那条锁链，的确是一根名为利益的锁链。这根铁链越粗，那么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会越紧密，反之，铁链越细，那么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和交集就可能随时会中断。

　　想到这里，芙蕾迪莉卡感到了一阵的恶心，人与人之间那种**裸的相互利用关系，让她没有办法接受。直面人性最深层的黑暗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拼命的捂住了自己嘴巴，抑制着那种想要作呕的冲动。

　　“芙蕾迪莉卡小姐，你不必为人性的丑陋感到绝望。因为我们人类归根到底都是群居的动物。都是一群依靠着本能努力的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生命。所以利用身边的一切，这都是生物的本能使然。但是我们人类又是一种虚荣的生物，总会下意识地依照自己的期望来扭曲真实。”

　　“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的确比较轻松，但是，却有可能会将真实扭曲，不管多难过，多痛苦，我都希望你能够接受事实的真相。接受它，并承认它。没有必要排斥它，因为它就是隐藏在我们所有的生活之下的真实，它是客观存在的。”尼古拉看到此刻的芙蕾迪莉卡，就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一样。

　　当初尼古拉通过阅读，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也曾经一度消沉了许久。他无法接受人与人之间隐藏在伦理之下的这种**裸的利益关系。他一想到自己的好友赫尔拉姆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才会和自己呆在一起，他就感觉到很揪心；一想到自己因为有被利用的价值，自己的恩师卡捏齐萨才会收下自己，他就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那会的他，感觉到世界是一片黑暗。

　　要是换做谁知道父母之所以会关爱自己，会养育自己，是因为自己能够将他们的基因传承下去才这么做的，大概谁都会受不了。但是这的确就是世界的真实。无论是什么事情，隐藏在下面的，都是**裸的利益关系。

　　但是在苦闷了许久之后，尼古拉最终还是想通了。即便是这样又怎么样？因为及时世界的真实是这样的，只要人们自己没有发觉，那么就没有问题了。人是一种感性的生物，所以只要他们没有发现事物的本质，他们就不会产生过多的想法，在他们的心中，也就不存在这种所谓的“利益锁链”。

　　在他们的意识里面，只存在有友情、亲情、爱情。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没有意识到那种根本的利益关系的话，他们进行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内心都是没有抱有功利心的。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对人性感到绝望。

　　而且知道了这个道理之后，对尼古拉也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他学会了如何和人打交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本来身为一个书呆子的尼古拉，在人际关系处理上不会显得很僵硬的原因。

　　因为尼古拉很刻意的，永远保持自己有被他人利用的价值——只要你有被利用的价值，你有被他人需求的价值，那么你身边就永远不会缺少朋友，也不会缺乏关爱与爱戴！

　　“说到这里，芙蕾迪莉卡小姐，你明白应该如何让几个国家团结起来了吗？”尼古拉将手重叠的放在了肚子上，静静的等待眼前这位正因为世界观遭到颠覆而陷入混乱的少女。

　　“共同的利益吗？”芙蕾迪莉卡有点苦涩而自嘲的笑了笑。

　　“回顾一下历史，记录在册的，七夜森全部智慧种族团结在一起的时候，是在大迁徙运动开始之前那段修养生息的日子。那个时候，因为他们的人口不多，物资也不多，所以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共同抵御来至自然界生物的袭击。只有抱团，才能让他们在七夜森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也就是说，当时的人们面对一个共同的敌人，有一个为了活下去的共同目标吗？”芙蕾迪莉卡那原本因为陷入混乱，而稍微有点浑浊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神光。

　　“所以要让全大陆团结起来，只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们都认同的目标就行了。无论是采用哪种方法，其根本核心就是这一点。可以让他们相互承认的共同利益！”尼古拉很是郑重的说道。

　　“那么世界末日要来临，不抵抗的话大家都得死这一点，还不能够让他们团结起来吗？”芙蕾迪莉卡连忙道。

　　“问题是，能拿出证据来吗？如果能告诉他们，在什么什么时候，世界就要末日了。只要拿出确切的证据出来，将他们整合一起并不是什么难事。”尼古拉叹了一口气“人都是怕死的。”

　　听尼古拉说到这里，芙蕾迪莉卡失落的摇了摇头“我没办法证明这一点……”谁说不是呢，当初自己的家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爷爷，都认为他是在那里瞎胡闹。这本《启示录》上面虽然写得也是煞有其事，但是上面所描述的那些怪物，还有那些推导公式，在目前根本就没有办法证明是绝对正确的。

　　虽然说利用那个公式能够将最近几年的灾害发生日期都很好的验算出来。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是一种巧合。

　　最关键的是，那本《启示录》并不是人人都能看的。关于这一点，芙蕾迪莉卡最开始也不明白，她一开始也只是遵循着他爷爷的叮嘱，可是后来她才明白这里头深一层的含义。这也是为什么，尼古拉向她询问末日降临日期的时候，选择拒绝的原因。

　　“有一种方法，可以在不列出证据都能让全大陆无条件整合在一起。”尼古拉的话，让芙蕾迪莉卡精神一震，可是接下来尼古拉所说的话，却让芙蕾迪莉卡再度失望的低下头去。

　　“那就是让一个具有能够让全大陆人们都无条件相信的人，将这个信息公布出来，利用那个人的威望将他们统合起来。这样子虽然当中还会存在不少漏洞，但是好歹也能够和平的推行计划。”说道这里，尼古拉忽然叹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办到了。”

　　“为什么？”

　　“七夜森那么大，要找出一个能够让全大陆人都心服口服的人，到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后一位，也在七天前离开了我们。”

　　“卡捏齐萨大长老！”芙蕾迪莉卡到现在才真正的明白，为什么自己爷爷嘱咐自己一定要将《启示录》送到卡捏齐萨手里的原因了。

　　卡捏齐萨，作为一位从回归地表战争一直存活到当代的贤者，在大陆上是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的。卡捏齐萨是一位在地底卡鲁塔时期就已经十分活跃的长寿者，并存活了将近两千年，他的智慧和贤明，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所以由他向大陆公布这条信息的话，相信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条假信息。

　　可是偏偏，他在这个关键的时期居然逝世了。所以在失去了这位大贤者之后，这种做法，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在当今的大陆上，已经无法找出一位具有卡捏齐萨这样拥有绝对威望的人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到七八天的时间，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芙蕾迪莉卡彻底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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