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特殊使命
“坎贝尔纪元的纹灵司，与现在我们七夜森的纹灵司在存在形态上并不一样。”皮尔·巴尔曼显然已经预料到众人的这种反应“如果说现在的纹灵司是代表这个时代的最高权威，那么以前的纹灵司就是一个位于异端顶峰的存在。”
“异端？”纹灵司这个在当代基本上就等同于公正的存在，在坎贝尔纪元里面，居然会被称为异端。这个事实，很显然，易子鱼等人一时间都没办法接受。
“难道纹灵司当时都是由研究黑魔法的异端魔法师组成的吗？”艾丽西亚是第一个提出自己的疑问的。
异端魔法师？易子鱼看着满脸认真的艾丽西亚，不禁有点诧异——被人称为异端，和异端魔法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又不是说一定是邪恶的组织才会被称为异端的，有些时候，政治·迫害什么的也会借助异端的头衔来实施打压行径……咦？慢着。
在下一刻，易子鱼忽然明白了艾丽西亚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在经历过大灾变之后的七夜森，并不存在宗教这种东西，它已经褪去了愚昧，变成一个追求自我与真理的世界——大灾变时代，历时多年的环境剧变，在面对异常的生物、窘困的环境、短缺的粮食，以及匮乏的物资的情况之下，那些宗教里头所崇拜的，无论是什么天神，还是什么大能，亦或者是什么真仙，这些在平时里，受到人们朝拜，受到人们追随的宗教至高点，谁都没有出来打救他们的追随者，拯救这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信徒。
哪怕连一点点‘神迹’都没能向他们的信徒展示一下。
外界环境的剧烈变化，除了会使外部世界发生剧变之外，其实变化最大的，还是智慧生物本身——求生的本能，在许多时候，能够让智慧生物更好的认识这个世界，更好的认清楚事实，以及更加渴求突破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精神上的改变，万万比物质上的改变要大得多。
人们为什么会信奉宗教？
因为智慧生物，是需要信仰的。
而宗教信仰，无疑就是诸多信仰之中，诱惑力最强大的。因为在这个信仰的尽头，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达者在那里。所有的信徒，都会幻想着可以通过这位大能，来实现自己的救赎。
随着一个人的年龄渐渐增长，社会阅历也会积累得越来越多。在其中，就会有越多的疑团解不开。于是乎，人们就开始将这些没办法理解和没办法改变的东西，归于命运，归于上天。幸运者认为，上天眷恋我，我要感谢上天；不幸者认为，我的不幸乃上一世作孽的结果；作恶者为自己的罪恶恐惧万分，处于自我折磨当中，希望求得神灵的原谅；善良者，则心安理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坚信自己在神的庇佑下今生下世必有好报。
生活的压力，生活的无奈，让人们积累了许多没有办法宣泄的情绪，长期积压着这些情绪的人，很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而这个出口，无疑就是信仰。特别是在心灵困苦的时期,也许只有坚强的信仰才能给他们以信念、以力量,支撑他们活下去。
因此，曾经有人说，没有信仰的人，就好比在茫茫大海中航行却没有灯塔指引的孤舟。
只要有心灵的智慧生物，那么他们的心灵都是脆弱的，为了保护自己那颗易碎的心，他们都需要信仰，来支撑自己纤细的内心。
有一位无神论学者曾经说过，神死了。可是他还说，人类一切罪恶，来源于没有耐心，也就是对时间、老去、死亡的恐惧，如果没有信仰，人永远无法克服这种恐惧。于是，人们需要自欺欺人的信仰去支撑自己，对未来抱着美好的心态和愿望。有希望才能生存，信仰给予了人们希望。所以，神死了吗？神是不会死的，他活在人们心中，也需要活在人们心中，如一盏黑暗中的明灯，照着夜行人。
所以其实，他们所信奉的是人是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需要神，也就是需要信仰，那怕它是虚假的，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但是又有一位先哲说过这样的话：“世界上所有的信仰都是建立在捏造出来的谎言上，这就是信仰的定义。接受那些我们想象中是真实的、却无法证明的事情。每种宗教都得透过隐喻、寓言还有夸张的故事描述神，从早期的埃及到现在的主日学，隐喻能帮助我们的心灵去处理那些我们无法处理的事情，当我们开始完全相信我们自己的隐喻时，麻烦就出现了。”
是的，因为正逢大灾变而深陷在苦难中的人们，那颗脆弱的心灵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但是他们所信奉的那些真神，那些大能，他们原本所相信的那些隐喻，没有一个能将他们从苦难中拯救出来。那么在这个时候，麻烦就出现了。
人们的宗教信仰崩溃了，为了寻求内心的安宁，而一直用来欺骗自己的内心的宗教信仰破灭了。失去了信仰的人，面临的就是只有一个结果——崩坏！
不过所幸的是，智慧生物的心灵在看似脆弱的同时，他还具有一种叫顽强的生存本能，一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不顾一切活下去的生物本能。所以在这种本能的催化之下，以个人为信仰的全新体系开始出现。在其后不久，纹灵司的雏形，卡鲁塔出现之后，七夜森现在的这种，追求自我与真理的个人信仰，开始大面积的普及了开去。
因为在那个绝望的年代，宗教不会救你，虚假的神明更加不可能出现。在绝境中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知识，只有掌握了知识的自己，和同样有用知识和能力的伙伴。
从人们发现宗教无法给予自己救赎的那一刻起，宗教就彻底的破产了，在那一刻，人们的心灵发生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蜕变。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大蜕变，那种精神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这也是为什么，七夜森会没有宗教这种东西——神既然救不了任何人，那么你凭什么享受到我们对你的信奉！
所以在这种追求个人信仰和真理的环境中长大的，艾丽西亚与蕾米莉亚等人，是没有办法真正理解异端这个词汇的意思的。
在易子鱼这些明白宗教是什么东西的人的思维里面，自然明白所谓异端，就是异教徒。可是在艾丽西亚她们的认知当中，异端并不是指异教徒，而是指那种邪恶的，专门做那些违背世间道德事情的人。这两种意识的差距，无疑是巨大的，这也是为什么，艾丽西亚她们会第一时间，会想到那些异端魔法师的原因。
“艾丽西亚公主殿下，当时的纹灵司，其实与现在的纹灵司的构成都差不多，几乎都是由有学问的学者们组成的。”老裁缝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异端魔法师吗？那是因为什么？”出于意识的限制，所以艾丽西亚几人并没有办法很好的理解当中的问题。
“那是因为纹灵司向外传播末世论。”皮尔·巴尔曼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出了让众人傻眼的话出来。
“末世论……那么当时的纹灵司，可以拿出证据出来吗？”易子鱼咽了一口唾沫，有点艰难的问道。
“很遗憾，弗莱明阁下。当时纹灵司没有办法证明这一点。”
“好吧，我明白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在那里到处宣扬，世界要毁灭了什么的，还拿不出证据来，当权者不把你们判成异端，判成什么啊。
宣扬末世论，如果不做及时的处理，无疑会导致世界陷入混乱。群众是愚蠢的——当一个人说世界末日的时候，大家会以为他在开玩笑，又或者是脑袋秀逗了；当两个人在那里说世界末日的时候，大家依旧会觉得，这两个家伙大脑肯定会有问题；可是当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开始讨论世界末日的问题的时候。那么世界就会陷入恐慌了。
这就是所谓的三人成虎！
宣扬末世论，可却又没办法提供有效的证据，纹灵司自然就成了异端，而且还是很极端的那种异端。
“蕾米莉亚大人，如果换成是您，在面对纹灵司的这种情况，您会怎么处理呢？”巴尔曼忽然将话头对准了蕾米莉亚。
蕾米莉亚稍稍的思考了一会之后回答道“如果纹灵司没办法拿出有效的证据出来，那么我也只能选择辟谣，并且把它们当成是异端了。但是”蕾米莉亚稍后补充道“对于这件事，我会持续的追踪。因为无论是什么事情，它之所以会发生，也就必然是有原因的。所以无论世界末日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这种言论宣扬的背后，肯定也有它的原因。就算是为了追查这个原因，我也会对事情跟踪下去。”
“将来您一定会成为一名杰出的大公。”老裁缝向蕾米莉亚尊敬的弯了一下腰“当初的黛莉雅女公，也是这么处理的，所以兰温堡，也就是兹莉公主的先祖一脉，无疑是第一批接触到真实的人。”
“第一批接触到真实的人？”
“是的，艾丽西亚殿下。还记得刚才我向各位所述说的那一段历史吗？”
“难道那些神秘的敌人，那些‘魔族’就是纹灵司末世论里面会出现的物种？”叶米璐紧接着问道。
“如果是这么理解的话，那么我现在就明白，为什么兰温堡可以单单凭着五百万的人口，就能将那些仅仅花三个月就占领了大陆东侧的强大存在拖那么久的原因了。”蕾米莉亚也轻轻的点头给予了肯定。
“是的，正是因为黛莉雅女公在深入调查末世论的时候，接触到了那个层面的事情。在‘魔族’向大陆进攻的时候，更是第一时间与纹灵司的学者们接触。所以凭借着纹灵司的技术，以及兰温堡人们坚强不屈的意志，才能凭借着五百万的人口，坚持了那么久。这伟大的战绩背后，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劳，是属于纹灵司的。”
“但是末世论这个论调，与当时把控着大陆大部分权利的宗教教义是起绝对冲突的，因此，即便是证明了‘魔族’这种生物的存在之后，各国政府依旧不肯承认纹灵司的末世论。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对纹灵司进行了血腥的镇压。”
“在最后一战结束之后，联军会派大军对兰温堡进行围剿，敖兰皇室对兰温堡见死不救，除了是对兰温堡的忌惮之外，其实纹灵司的原因，也在这当中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因为当时，在全大陆都排挤纹灵司学者的时候，只有兰温堡是坚定不移的站在纹灵司这一边的。好不夸张的说，当时的兰温堡，其实已经成了纹灵司最后的根据地了。”
“为了自己的权利，而妄图掩盖事实的真相吗？”艾丽西亚有点不敢置信的说道。
“由于当时大陆的皇权，基本上都是由宗教控制。而一旦证明了纹灵司提出的末世论是正确的话，他们这些宗教在受到质疑的同时，纹灵司也注定会被捧上位。纹灵司的上位，无疑对他们产生了巨大的威胁。将这些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是政治家一贯使用的手段。”蕾米莉亚从易子鱼口中理解了宗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很快就将这其中的原因给梳理通了。
“所以最后，被围攻的兰温堡便选择和纹灵司一起消失了吗？”叶米璐吸了一口气之后问道。
“是的，因为发现正面这条道路走不通，所以经过商讨之后，纹灵司决定转移到暗处慢慢发展，寻找与考莱骑士和黛莉雅女公相似的人进行合作。希望能够改变末世的结局。”
“但末世的结局还是没能改变到，对吧。”听到这里，易子鱼已经完全明白，思华伯格家族的使命是什么了。
“是的，那末世的结局，正是坎贝尔纪元的陨落，世界进入了大灾变时代。不过虽然最终没办法改变末世的命运，但是纹灵司和有志之士们的努力也没有全部白费，还是用事先准备好的装置，挽救了一部分的人。”老裁缝伸出了两根手指“一部分人跟着纹灵司突入了地底，而另外一部分人，则使用被改造过后的兰温堡，沉入到了深海之中。虽然拯救到的人数，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但是好歹，也为这大陆上的生灵，留下了一丝希望的火种。”
众人听完这段话，心中的激荡久久不能平复。因为当权者的愚蠢，而差点导致全大陆上的物种覆灭，这种事情真的是太过让人痛心了。可是下一刻，易子鱼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这里有问题！
“巴尔曼先生，您刚才是说，导致大陆上生灵涂炭的大灾变，主要原因是那些‘魔族’吗？”易子鱼抱着心中的疑问，不由得再次的确认了一次。如果说那次大灾变是由于那些所谓的‘魔族’所导致的，那么就和自己在月咏乡获得的那个大灾变情报有冲突了——在月咏乡的时候，吉拉是明确的告诉过自己，七夜森的剧变是因为月球接近而导致的。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这么说”巴尔曼说了一句模凌两可的话“因为这件事的成因，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弄清楚。”
“没有弄清楚？”易子鱼对得到的这个答案感到很是意外。
“是的，弗莱明阁下。因为‘魔族’的出现，我们命运丝线与纹灵司研究了很长的时间，之后得到了一个不是太精准推测——那就是凡事有天灾，过后不久，这些‘魔族’定然就会现身。不管是坎贝尔纪元，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可是我们并没有接到过有什么‘魔族’出现的报告啊？啊不对——”艾丽西亚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了。
“想来纹灵司和你们命运丝线，还在一直维护着大陆的和平，已经暗中将这些事情都处理掉了吧？”蕾米莉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秘密·处理那些‘魔族’就是兹莉所在的思华伯格家族的使命吗？”
“是的，蕾米莉亚殿下。”巴尔曼给予了肯定“原本纹灵司和我们已经找到了一套完整的镇压方案，但是由于十多年前发生了一次事件，导致思华伯格家族的实力受到巨大损失，让接下来的镇压工作变得很艰难。最关键的是，这一次还有几个势力出来搅局，所以我们并没有信心能够单独完成这一次的镇压任务，为此我特意来向弗莱明阁下求助的。”
“我砸看台上见识过您的实力，能够与海龙督军对战的您，绝对是一大战力，我恳求您帮帮我们。”说罢，巴尔曼便要向易子鱼弯下身去。但是早就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的易子鱼，当即一手托住了巴尔曼。
“乐意效劳。”
坎贝尔纪元的覆灭、藏剑公国的地下墓穴、月球引力、频发的大海啸、纹灵司、思华伯格家族还有那所谓的‘魔族’，此刻所有的线索，终于在易子鱼的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轮廓，连接成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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