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各怀心事的深夜
孟瑶是在凌晨2点才完全清醒过来的。已经是深秋了，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周围漆黑一片，她躺在柔软的病床上，以为自己在做梦。
“水……”她发出微弱的声音，希望在梦里有人能为她送来一杯甘甜的水，这大半个月里陆威每天除了殴打、蹂躏她，就是把她关在黑暗的地下车库里，连喝一杯干净的水、吃一顿温热的饭都成了奢望。
周亦舟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听见孟瑶的声音，他一个激灵就立马醒了过来，伸手打开床头灯，孟瑶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他。“瑶瑶，你醒了？”他伸手摸了摸孟瑶的额头，赶紧倒了一杯水。
“亦舟，怎么是你？”孟瑶惊讶地望着周亦舟，分不清现实风梦境。
“是我，我来迟了，我早该来救你的。”周亦舟把枕头垫高，扶孟瑶坐起来。他一碰到孟瑶肩膀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才让她感觉到真实，周亦舟救了她？那陆威是不是已经被抓走了？那他会不会把他们俩之间的事情告诉周亦舟，孟瑶惊恐地望着周亦舟。
“怎么了？”周亦舟察觉到孟瑶脸上奇怪的表情，停下手问她，见孟瑶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他想孟瑶可能是一时没有从那种环境中缓过神来，还有些害怕，便握住孟瑶的手说：“没事了，我以后不会让你再有危险了。”
看来周亦舟什么都还不知道，孟瑶心里的恐惧感便减少了几分。“来，喝水吧。”周亦舟把水杯端过来，慢慢地喂孟瑶喝下去，孟瑶感觉到自己已经干裂的喉咙被温热的水滋养着，有一种灼热的疼痛感，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都舒展开来，这种感觉太美好了。没喝几口水，眼泪便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周亦舟放下水杯，将孟瑶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孟瑶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胸膛里。这一刻，周亦舟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孟瑶报仇。
此刻，公安局里，方队他们也是通宵未免。刚刚拿到最新的小区监控录像，原来罪犯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脱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赶快定位那辆车，全城搜索，通知交通部门，立刻封锁出城路口，还有调取监控，看一下这辆车，还有这几个人有没有出城！”方队指着投影仪上的几个人说。其中一个就是陆威，从京墅御园回来，他们就立刻对嫌疑人进行了比对分析，前段时间从中缅边境逃脱的阿威就成了头号嫌疑人。
然而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陆威此刻并没有出城，也没有逃窜，而是不动声色地又回到了他以前居住的郊区的那个废旧工厂。这里就好像是一个被人遗忘在荒原的小屋。
“威哥，现在怎么办？”辉仔一屁股坐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昏暗的灯光下，尘土肆意飞扬，一副破败的景象。
陆威瞪了一眼辉仔，将外套脱下来，狠狠地仍在床上，对辉仔说，“给阿耀打个电话，问一下那边的情况。”
“好咧！”辉仔拿出手机拨通了阿耀的电话，他打开免提，一阵重金属味的音乐突然想起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嘹亮。
“阿耀，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辉仔问。
“条子已经都走了，那地方也查封了。你们走的时候怎么没把威哥那女人带走，现在她被警察带走了，估计有点麻烦。”电话里的阿耀并不知道此时陆威就在旁边。
“行了，情况紧急，谁还顾得上那女人！有什么事情你及时跟我们联系。”辉仔怕阿耀再说下去，会抱怨器威哥的不是，便赶紧挂断了电话。
陆威这才想起来，把孟瑶留在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失误，而且，这个地方她来过，万一她把一切都告诉了警察，自己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不行，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收拾东西，赶紧走！”陆威拿起外套，对辉仔他们说。
“啊？去哪儿啊，老大。这么晚了，我们车都让阿龙开走了，怎么走？”辉仔抱怨道。
“少他妈废话！”陆威回头给了辉仔一拳。
“好咧，走！”辉仔揉着胸口说。
陆威刚打开门要走，突然想到，孟瑶此刻肯定是和周亦舟在一切，她应该是最怕自己被警察找到的，怎么还可能指证他？除非她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但是他了解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要是一个果断的人，这么多年就不会一直和自己纠缠在一起。人们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索性赌上一把。
“怎么了，老大？”跟在后面的辉仔见陆威站在门口半天没反应，忍不住又问。
“不走了，今晚我们就在这儿休息。都精神着点儿，别睡得太死！”陆威说。
“得嘞，那我们去隔壁屋睡了，您自己好好休息吧，这折腾了一天，累死我了。”辉仔打着哈欠拉开门。
“把楼梯口的铁栅栏门锁上。”陆威说。
“锁着呢，放心吧。”辉仔说完便走了出去，拉上了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陆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那些和孟瑶在这间房子里的画面却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孟瑶，要是她不是周亦舟爱着的女人，或许他会爱上她，陆威的心里突然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可怕的想法在自己的脑海中掐灭了。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妈妈报仇！
这一夜，周亦舟和孟瑶都没有睡，喂孟瑶喝完水，周亦舟又把晚上买的粥和小菜热了一下，喂她吃了一点儿，又叫值班的护士和医生给孟瑶做了一遍检查，换了药，才又服侍她躺下。
“睡吧，我在这儿呢。”周亦舟握着孟瑶的手说。
孟瑶没有回话，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知道感觉灯光熄灭了，世界重新回归一片黑暗，她才又睁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周亦舟手心的温度如同一股暖流，传遍了她的全身。想起这大半个月来，每夜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简直是生不如死。她一直以为陆威是爱她的，就像她爱着陆威一样，可是这半个月来，她才知道，原来陆威一直都把她当做一个奴隶、一个任由他摆布的人，一旦她想要逃出他的魔爪，他就要彻底地毁灭她！自己这么多年，究竟为什么要和一个魔鬼在一起？孟瑶在心中无比地痛恨自己。
可是，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孟瑶在心里哀叹，要是十六岁的那个下午，周亦舟没有请假，她没有跟着陆威去看什么花海，或许她和周亦舟会是一对幸福的恋人。要是周亦舟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秘密，那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吗？孟瑶心里其实知道答案。
一大早，彻夜未眠的方队就来到了医院，他提着刚买的早点和一大捧新鲜的向日葵来到病房的时候，孟瑶还在沉睡，周亦舟刚刚清醒。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周亦舟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方队，一晚上趴着睡，他的颈椎和脑袋此时都疼痛难忍。
方队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周亦舟的脊椎上狠狠地敲了两下，“好点儿了没？”
“好多了！”周亦舟转动了两圈脖子，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联系射击蹲的时间久了，脖子僵硬了，班长就是这么给他治的。
“我来看看孟小姐啊，时间宝贵，一刻都不能耽误。”方队说着，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孟瑶，问：“她怎么样了？”
“昨天晚上醒来过一次，吃了点东西，医生也来做过检查了，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养一养身体上的伤就好了。”周亦舟说。
“嗯，像这种情况，你最好是给她找一个还一点儿的心理医生，不然，虽然身体上的伤好了，心里面的可是个难根除的毒瘤呢。”方队悄悄凑近周亦舟的耳畔说。
“我知道。”周亦舟看着方队，两个人颇有点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正说着，孟瑶就醒了过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周亦舟赶紧过去，扶着她坐在靠垫上。
“这位是？”孟瑶看着方队，有点怯懦地问周亦舟。
“哦，他是警察，昨天就是他救了你。”周亦舟说。
“哦”孟瑶小声应了一声，心里却是异常紧张，甚至是恐惧。
“孟小姐你好！我是专门负责你这个案子的，很抱歉，我们应该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方队把带来的花拿起来放在床头上，接着说：“不过，现在都结束了，你安心养伤就好，我们一定尽快抓住凶手。听说，你是个画家，我在网上关注过你的微博，我特别喜欢你的那幅《向日葵之吻》，听说你最喜欢这个花儿，刚经过花市正好看见，我就买了一束送给你。”
方队的话让孟瑶又喜又惊，喜得是从他的话来看，他们现在还没有抓住陆威，所以她暂时不用担心她和陆威之间的秘密会被周亦舟知道，但是他特意提到那幅《向日葵之吻》是什么意思？那幅画，是她第一次被陆威**之后画的，当年还获得了一个青少年绘画大赛的二等奖，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少有人再提起那幅画了。这个警察今天特意提起，难道他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吗？
“谢谢你，方队。”看孟瑶半天没反应，周亦舟只好开口感谢方队的美意。这个警察确实不简单，对每个人的心理和爱好掌握得了如指掌。他提到的那幅画周亦舟也有印象，在那之前孟瑶确实是最喜欢向日葵，可是之后却不怎么喜欢了。十几年前的事了，他居然都能查到。
“不客气，先吃点早饭吧，想着你们肯定还没吃早饭，就买了点。常常，我们单位门口的，这个大婶在那儿买了几十年早餐了，不顺路的人都跑来专门买呢。我也没吃，来吧，一起吃点。吃完了，我还有几个问题问一下孟小姐。”方队一边张罗着早餐，一边不经意地说。
孟瑶没有吭声，但是十分仔细地听着方队的话，他要问她什么问题呢，问她认不认识陆威？问他在哪儿？她该怎么回答呢？
“瑶瑶，吃点儿吧。”周亦舟递过来的一勺粥打乱了孟瑶的思路，她机械地张开嘴吃着东西，大脑却在不停地运转着。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终于吃完了早餐。孟瑶尽可能地拖延着，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一场拷问。
“孟小姐，吃好了吗？”方队问。
“嗯。”孟瑶轻柔地应了一声。
方队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孟瑶，“你看一下，这里面有没有绑架你的人。”
孟瑶接过来翻看着，果然第三章就是陆威的照片。她没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多停留一秒，继续翻看着这些照片。全部看完之后，她才抬起头对方队说：“我记不起来了，他们从机场把我抓到那个地方，关在地下车库里，从来不让我出去，每次就是进来几个人对我拳打脚踢，那个地方那么黑，不开灯，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
方队皱了皱眉头，接着问，“那他们打你的时候都说些什么？有几个人？”
“七八个人吧，就是骂我，那种侮辱性的言语，你能想到的所有污秽的词语。”孟瑶把头转过去对着墙说。
“那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方队又拿出两张照片让孟瑶指认。
孟瑶转过头看了看，这两个人不正是那天在机场绑架她的人吗？“认识”她顿了顿说，“在机场就是他们俩个让我跟他们走的，说要是我不跟他们走，就杀了我妈妈。亦舟，我妈妈在美国怎么样了？你跟她联系过吗？”
周亦舟不敢回答孟瑶的这个问题，他站在那里许久，才对方队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她刚醒来，让她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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