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养老院
人烟稀少的街道上，只有偶尔一两辆汽车呼啸而过，一个护工打扮的女人走出了庭院，她将手上的水桶放在一旁，用瓢子在桶里舀了水，泼洒在被夏日灼烧得滚烫的沥青路上。
她忽地抬起头，看向街角处，那里正站着一对相貌出众的男女，两人四目相对着，彼此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看起来亲密中又带着些疏离。
那个女孩似乎说了些什么，让青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那对年轻男女，正是尹焱和祈初初。
此刻，面对祈初初的问题，尹焱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不自然。他虽是出于关心，但实际上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跟踪尾随。
如果被祈初初知道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觑了女孩一眼，只见她微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明亮的杏眼中隐约带着犀利，像是已经将他看穿了似的，哪还有半点刚刚低头认错的乖巧模样？
不过这样的她，倒是和梦境中的女子有了几分重叠，让尹焱不免有些恍惚。
“我……”他张了张嘴，表情中带上了些许局促。
“什么？”初初前倾了身子，想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其实她倒不是真的猜中了真相，毕竟以尹焱在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她是决计不会想到他竟然会跟踪她的。她一开始是觉得，尹焱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来这边办什么事，但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难免让她生疑。
一般来说，女人的第六感是十分敏锐的，所以初初一见到尹焱流露出这样的神色，便隐约察觉到他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会是什么，能够让一向镇定自若、在各国大佬面前都能谈笑风生的男神，变得这样闪烁其词，甚至有些……紧张呢？
初初微微眯起了眼睛，像做阅读理解题一样分析了起来。
难道是男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她不小心发现了？初初歪头，在看到远处的摩天轮时，她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说——
男神是来幽会的？对象不会就是那个“S”吧？
初初的心底不免泛出酸水来。说实话，对于尹焱那个神秘的心上人，初初不好奇那是假的，是人都会有攀比心，更何况那还是她家男神喜欢的对象。
“小火子？”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初初闻言，立马警惕了起来，然而她一望去，却发现那竟然是一个护工打扮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大概四十来岁，微胖，笑容爽朗而亲切，可谓亲和力十足，第一印象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哎哟，真的是你啊？”那女人看到尹焱的正脸，声音立刻兴奋了几分。
“程姨？”看到这位熟人，尹焱也是微微一怔。想到什么，他抬头一望，在看到女人身后的建筑时才恍然发现，他跟着祈初初，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里来。
“你是来接你爸的？他打牌正打得兴起，恐怕不会愿意走。”
“是吗？”虽然有些意外尹父居然来了这里，不过这样一来，他便有了出现在这里的正当理由了。
“没关系，我也是正巧有空才过来看看的。”尹焱眼睛望着程姨，眼尾余光却留意着初初的反应。
只见她乖巧地站在他身后，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带着几分探究。
这时候，程姨已经走近了他们，她瞅了一眼初初，嘴角挂着“姨母”般的笑容，问道：“那这位是……？”
“这是祈初初，我的……朋友。”在介绍初初的身份时，尹焱明显停顿了一下。
初初没想到尹焱居然会这样介绍她，她还以为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普通下属或者同事呢。她不由笑了起来，对程姨乐呵呵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祈初初，您叫我初初就可以了！”
“噢，原来是朋友啊~”程姨笑眼看着尹焱，将“朋友”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她才不信这个女孩只是尹焱的普通朋友呢，尹焱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她又怎么会不了解？
她以为是孩子脸皮薄，所以也没有戳穿，只揶揄了一句，便热情地招呼道：“初初是吗？快进来坐坐，这么热的天，可别晒坏了！”
等程姨将他们领进她身后的建筑，初初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家养老院。花园的布置和设施精巧而别致，庭院各处点缀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看上去十分高档。
“这不是小火子吗？”“是火火来了？你爸在活动室和老林他们打牌呢。”“火火，你好久没来了，今天来和老头切磋一盘怎么样？”
她们一路走进去，迎面遇到了不少老人。老人们远远见到尹焱，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而尹焱也笑着一一回应了他们，可以看得出来，他在这里人气颇高。
初初也才反应过来，刚刚程姨叫的“小火子”，并不是她以为的“小伙子”，而是男神的小名？
突然有点想笑怎么破？
她才这样想着，尹焱突然扭头瞥了她一眼，初初一凛，连忙抿紧了唇，装出十分正经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理活动。
尹焱颇为无奈，但也拿她没办法。
这家养老院的隔壁就是托儿所，因为父母忙于工作，他童年时期的所有假期，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养老院和托儿所离得近，他经常趁护工不注意，跑到这边来玩，偶尔陪陪老人下棋，或者听他们说些年轻时候的故事，又或者一起看看书，聊聊古今中外。
这家养老院里住着的老人，几乎都是各个领域取得了一定成就的人，思想觉悟和文化水平都不低，与他们相交，令尹焱获益匪浅。
而现在这些老人里，有不少是尹父的前辈或者朋友，后来尹父退休了，也喜欢到这边来找人打牌唠嗑。
至于“火火”这个小名，却是来自最初看护他的阿姨，大概是不识字，她一开始便“火火火”地叫着他，后来他“火火”的名字便传开了，最后又出现了“小火子”的叫法。
自觉形象已经无法挽回，尹焱便不再管初初怎么想了，他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和那些老人们寒暄起来。
尹焱和老人们闲聊着，他的态度温和中带着谦逊，守礼而不显拘谨，嘴角弯起的一抹笑，让人如沐暖阳，不自觉地便打开了话匣子。
初初望着这样的他，不免有些发起呆来。在她的印象里，尹焱是冷静而自持的，他总是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明明离得很近，却又感觉遥不可及。
然而现在，这种疏离感却忽然消失了，她感觉自己意外地往前迈了一大步，一下子走进了他的生活之中，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只能躲在人群后面远远地仰望着他……
尹焱和老人们打完招呼，一走回来，便看到祈初初坐在角落里，呆呆地望着他，那失焦的眼神，明显不在状态。
“在想什么？”他走到她面前，问道。
初初回过神来，发现尹焱正望着她，眼神温柔中带着笑意，让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慌忙摇头：“额……没、没想什么……”
尹焱也没有深究，双手插着裤兜，说道：“我要去一趟活动室。”
“哦，好的！”初初连忙站了起来。
尹焱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到底应不应该带她一起过去，但看着她无辜的眼神，他终究不忍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走吧。”
他们一起往活动室走去，程姨早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路上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初初偷偷看着尹焱的侧颜，感觉整个人像是飞在了云端，让她有些飘飘然起来。走着走着，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大着胆子，小小声地叫道：“小火子~”
“哎哟——”刚一叫出口，额头就被某人的二指弹袭击了。
尹焱看着初初捂着额头，一双杏眼满含控诉地望着他，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不由勾唇一笑。
“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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