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国文化

69.
翌日谢丽登天晴，阳光从窗帘挤进来。
南枝被手机铃声震醒，她接过电话放到耳边，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浓重的鼻音：“喂？”
“南枝，我听唐丽说，你昨天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出酒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害我瞎担心。”
汤老师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钻出来，南枝瞬间瞌睡全无。
她坐起身发现傅润深已经不在床上，抬眼就看见傅润深端着一盘早餐，他无声地指了指早餐，提示她下床吃饭。
南枝昨天下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饥肠辘辘。
她赤脚下床，像条小尾巴跟着傅润深去了阳台吃早餐。
南枝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和汤老师报备行程：“哦，对不起啊汤老师，我男朋友刚好也在谢丽登，我昨晚就没回来。今天我也不过去了，展上有了作品评选进展，你告诉我。我今天约了奈良洋子去Ryan的马会。”
汤老师一听南枝约了奈良洋子，立刻就说：“那你快去，你好好玩儿，展上有我，放心吧。”
南枝声音甜糯可爱：“谢谢汤老师！”
挂断电话，南枝胡吃海塞，看着奈良洋子发过来的邀请函，说：“深哥，奈良洋子说下午两点抵达马场即可，她会派人在门口接待我们。”
她抬眼看着傅润深，问：“我没参加过这种马会，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操心，我会让秦晟准备。”傅润深伸手过来，用手指替她擦了下嘴角的三明治酱。
南枝喝了口牛奶，又问他：“深哥你会骑马吗？你从小体质特殊，像你们内地，马场和马匹都是稀缺物，骑马应该很贵吧？前阵子冉冉跟我说，她在马场充值一个年卡，一年得十几万的会员费。”
“会。”傅润深点头，解释说：“学校有马术课。”
傅润深虽然不能像普通富二代一样请马术老师给他授私课，可杜敏不会让他缺了富二代的教育。
傅润深以特殊贫困生身份进入国际学校就读，从小遭受不少白眼，可这并不影响他和那些富二代享受同等的教育资源。
杜敏不能直接给傅润深请马术老师，可她会砸钱捐给学校，让学校请最好的马术老师，给学校提供最好的公共马术资源。
因此就傅润深的教育而言，他走的人设虽然苦了些，本质上却是不缺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教育资源对于傅润深来说得之不易，他更加珍惜，骑射比赛从来都是第一，学习更是名列前茅。
南枝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奈良洋子跟我说，下午有马术互动。Ryan是一个狂热马术爱好者，我们想要和他搭上话，就得投其所好。如果你不会马术，很可能会让对方懒得搭理你。”
听她一本真经分析，傅润深乐不可支：“你这小丫头倒挺会算计。外婆教你知识，那她有没有教过你马术？”
“我不知道你们贵族马术是怎么样，但是骑马我会。”南枝讲到这个眼睛里都冒光：“唐叔以前是戍边军人，他会骑马。边界地区苦寒，他们都是骑马巡边。他受伤退伍后他就领养了自己的战驹，小时候我跟曹乐最大的乐趣就是骑马。”
讲到这里，南枝脑子里闪过很多回忆。
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和曹乐还参加过当地牧民举行的马赛，他们玩儿的花样繁多。深哥，你有没有玩儿过，马背上射箭？我记得有一年，我和曹乐比赛赢了一只羊，以为回家会被外婆夸奖，没想到被外婆打了一顿。太惨了。”
南枝想起小时候的事，陷入回忆的快乐中。
作为南疆长大的姑娘，她心野蛮横，骑马射箭样样不落下。
外婆是反对她玩儿骑射的，毕竟边疆的游牧民族和内地有规有矩的马术课不同。
他们玩儿的骑射非常生猛，马匹野蛮性烈。
在野外纵横的马哪儿有马场娇养的温血马温和？稍不留神，可能就面临跌下马背，粉身碎骨的危险。
再搭上射箭，一群人在骑马追逐猎物时，也常有被队友误伤的事情发生。
曹乐12岁那年就因为和小伙伴玩儿骑射，被同龄的男孩射中了腿部，还好送去医院及时，捡回一条腿。
南枝在疆南野惯了，对于骑马纵横这种事很期待。
下午两点左右，秦晟把骑服给他们送过来，两人准时赴约。到马场外，奈良洋子的助理拿着邀请函出来把他们接了进去。
奈良洋子本来打算和南枝好好聊聊，却因为临时有事回了日本，南枝傅润深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马场。
助理带他们进了马术俱乐部，说：“Ryan打算举办一个马赛，你们如果想参加，待会我带你们过去。如果不想参加，我带你们去观赛台。”
傅润深问：“Ryan会参加吗？”
助理点头：“会。”
傅润深想了一下，说：“我们参赛。”
助理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挑马。”
马术俱乐部养了几十匹血统高贵的纯种温血马，都是赛马级别。马厩里，这一匹匹漂亮的骏马把优美的头颈从栅栏里探出来，优雅地吃着粮草。
马厩里不仅傅润深和南枝在挑选马匹，Ryan也带着F&L的设计总监蒂夫在挑选合适的坐骑。
傅润深南枝同Ryan、蒂夫在马厩狭路相逢。
因为两人是为数不多的亚洲面孔，引起Ryan的好奇，他看向奈良的助理，疑惑道：“你们也是今天来参加马会的嘉宾？”
助理点头，自我介绍说：“Ryan先生您好，我是奈良洋子的助理。这两位是老板的朋友，因为老板有事临时回了日本，便让这两位朋友替她参加您的马会。”
一听是奈良洋子带来的嘉宾，Ryan神色立刻变得尊敬起来。
Ryan很客气地跟傅润深南枝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马会的主人Ryan，感谢你们抽空来参加我的马会。”
傅润深没想到会在马厩里遇见Ryan，他走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自我介绍说：“Ryan先生您好，我是中国万源集团旗下KOI  CARP的运营总监傅润深，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尝试与您联系。”
一听是傅润深，Ryan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
他礼貌地与傅润深握手，低声说：“傅先生，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从来不打算为中国品牌工作，我对你们中国的文化也不感兴趣。我现在已经打算去F&L工作，请您不要再尝试劝说我。”
傅润深不是容易放弃的性格，他道：“据我所知，你跟F&L还没签合同。为什么不坐下来听听我们KOI  CARP的未来企划呢？我们给您的酬劳，一定不会低于F&L。”
他这种公然抢人的行为直接激怒了蒂夫。
F&L是德国品牌，也是近几年才在国际轻奢市场站稳脚跟。
他家有打算请Ryan坐镇，转高奢路线。
他早前就知道中国的KOI  CARP打算侵入他们的市场，和他们抢Ryan，可没想到傅润深抢人会抢得这么露骨。
蒂夫嘲笑道：“你们中国一直以来都是文化抄袭大国，A货制造大国，你让Ryan去那种文化氛围的环境创作，你是安的什么心？”
傅润深冷漠地扫了一眼蒂夫，声音不卑不亢：“蒂夫先生，你这个抄袭大国的定义是怎么来的？你说中国是A货制造大国，那么美国、英国、法国，乃至你们德国，都不存在A货制造问题吗？品牌被仿冒，这是全球企业都面临的问题，你为什么如此针对中国？你居心何为？”
傅润深英语不错，把“居心何为”英翻的十分到位。
南枝日语不错，英文一般，只在旁听着，并没有说话，乖乖巧巧的模样像极了一条小奶犬。
她很安静，漂亮的气质却无法令人忽略。
Ryan对艺术有很高的追求，可他对中国的确没什么好印象。
他适才开口说：“傅先生，我实话跟您说吧。我对你们中国文化底蕴有偏见，我并不认为你们中国文化的东西经加工后，能走向国际市场。放眼国际名奢市场，你们中国几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品牌。哪怕是你们是中国第一的皮革商，也仅仅是靠平价取胜，你们占有市场，不代表有艺术审美。”
这一点不假，中国的确没有一个名奢时尚品牌能拿到国际上来打。
傅润深说：“Ryan先生，您也说中国目前没有可以与国际品牌比肩的产品，如果您能来我们公司，帮助我们打造这样一个产品，这与您而言，是在中国时尚界开辟了一个新历史，这样的成就感，难道您不想要吗？”
Ryan被傅润深戳中G点，一挑眉：“哇哦。这的确是很吸引人。可傅先生，我依然坚持我的看法，你们中国艺术底蕴，实在勾引不起我创作的欲望。”
南枝在旁听得直冷笑。
居然有人说中国文化底蕴差？这是她目前为止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Ryan注意到小姑娘在冷笑，皱眉看向她：“这位小姐，你在笑什么？”
南枝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她望着Ryan不卑不亢道：“Ryan先生，您是一名艺术家，一名设计师。我真没想到，您这样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居然能说出中国文化底蕴无法勾起您创作欲望的可笑之言。”
她顿了一下，打开自己平时收集的灵感素材相册文件夹，递给对方：“您从小浸泡在国际时尚圈，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在21世纪想要生存下去，必须回首五千年历史，去汲取中国人的智慧。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底蕴领先于全世界，哪怕是韩国、日本，在文化发展中，也离不开中国文化熏陶。”
南枝脸上洋溢着笑容和文化自信：“您热爱马术，那您是否知道，我们中国历史上的元朝，就是马背民族统治的天下？蒙古铁骑横扫欧洲，他们的骑射术从古领先世界。”
南枝英文不如日语，但她也尝试尽可能把这些话翻译地足够漂亮。
她翻译不妥当的部分，傅润深给她重新翻。
两人如此搭档，完美地把这番话的文化自信热血感给翻译了出来。
Ryan看南枝的眼神有些微妙,沉默片刻后才说:“照你的意思，你们中国人是无所不能的？”
南枝嘴角一扬，唇角两只酒窝时深时浅，颇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那倒也不是，总之，不会比你们差。”
傅润深哪儿看不出来南枝在用另类激将法？哪儿看不出来这小丫头在给对方下套？
Ryan沉默，蒂夫却冷笑道：“你们中国男人个个细胳膊细腿，还能骑射？照你的说法，你们今儿能在马赛上拿冠军？”
南枝脸上洋溢着自信：“蒂夫先生，能不能拿冠军我不知道，毕竟人外有人。但是我深哥的骑术，超越你，是绰绰有余了。”
傅润深被南枝捧高，蒂夫冷哼一声：“小丫头，你出口太狂妄了！”
Ryan打断说：“好了，选马吧。”
他看向傅润深，对他伸手言和：“傅总，如果你能在待会的比赛上赢蒂夫先生，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蒂夫毫不客气道：“那他可能没有机会了，哈哈哈。”
傅润深唇角一撇，没说话。
这些人进了小南枝这个鬼机灵的圈套而不自知。
南枝眉眼一弯，笑得天真无害：“哇，蒂夫先生，您也太狂妄了吧！蒂夫先生，您对中国人有偏见，我可以告诉您，我们中国就连我们中国女人，也都能吊打你们德国人。”
蒂夫被南枝的话气笑：“小姑娘，你说话才是真的狂妄！”
南枝笑嘻嘻说：“这样，除了盛装舞步项目，其它项目都由我代替傅总上场跟你比。速度赛马和骑射，我都奉陪。给您比试，就不用我们中国男人上场了，我这个中国弱女子，绰绰有余。”
蒂夫气得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不自量力！你若输了当如何？”
傅润深适时说话：“她如果输了，我们的品牌将永不入驻德国市场。”
蒂夫：“好。如果我输了，我自愿退出与Ryan的合作！”
南枝挑眉，声音爽脆利落：“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翻译地有些不准确，傅润深又给她重复翻译了一个更妥帖的句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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