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契约与你

电影院里，雾眠蜷缩在最后一排的情侣座上，看着大幕上的光怪陆离静静地发愣。

        作为一只飘荡了很久的鬼，雾眠淡定地借着自己空荡的魂体四处蹭吃蹭喝看电影之，比如这场。

        除了她这只鬼便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坐在第一排。

        她看不见那个工作人员的样子，隐约的背影高大而削瘦。

        而她的样子应该挺丑的，毕竟坠楼而死，脑袋都摔扁了，眼珠子还有一个挂在脸上的——她一直没有办法复原。

        这是一部无聊的爱情电影，除了男主很帅以外，一无是处。

        电影谢幕，电影院的灯光却没有亮起，不知何时那个第一排的工作人员竟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您好？”他的声音是机械的，像是金属一般的质地。

        雾眠一惊，在和我说话吗？她努力地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是徒劳，那个的脸像是蒙了雾，一片模糊。

        “你在和我说话？”雾眠小声地回答道。

        “是的，冒昧打扰了。”

        “你看得到我？”雾眠问道。

        “是的，您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呢？”那人问道，顺势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谁知道呢。”雾眠回答道，她是跳楼自杀死的，可能上天是为了惩罚她不珍惜生命，所以把她锁在人间，跟锁在地狱里也没什么区别。

        “您愿意拯救你自己吗？”

        “拯救？为什么，我是自杀的。”雾眠拌了个鬼脸，满不在乎地说道，准确是自杀也不太合适，但她确实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

        只是刚好那天她就站在楼上，刚好那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刚好她就下去了。

        挺好的，自由飞翔。

        “那拯救别人呢？”不知何时，电影院的大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黑色的雨衣包裹着他修长的身材，雨衣的帽檐盖住了大半的脸，帽檐之下，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鲜血，一个笑容缓缓浮现，似疯癫似张狂，他抡起铁锤朝地上的人砸去，一下又一下，血腥而暴力。

        “这是恐怖片吗？”雾眠问道。

        “不，您愿意看完吗？我向您保证，他一定比刚刚的青春爱情片好看。”那个男人说道，金属音里听不出情感。

        “我申请爆米花和可乐。”雾眠从不是一个要脸的人。很快，雾眠小朋友抱着爆米花喝着可乐看起了电影上放映的东西，而在灯光闪烁之时，她看见了，那个和她说话的人，并没有脸。

        视频似乎放了很久很久，男人回忆儿时父亲杀人的样子母亲自杀的样子，男人在桌前放着乐曲欣赏着箱子里的收藏品，男人穿着黑白西装狼狈却不失优雅地被警察逮捕，男人逃在路上透过橱窗看见放映的电视眼神里透满不屑与愤怒，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听着那女人的话颤抖而悲哀，瞳孔里闪动着脆弱，男人坐在精神病院里害怕的看着铁锤向他砸来，猩红一片，空洞地痛苦地死去。

        雾眠不知道何时，嘴里塞满了爆米花，泪水却止不住地流着。旁边的无脸男静静地递来一张纸，情侣座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是电影吗？叫什么名字。”雾眠问道，声音闷闷的，像是细小的蚊虫振翅而飞。

        “这是另一个世界。您愿意拯救他吗？或者说拯救他们。”无脸男问道。

        雾眠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戳中了她哪里的痛点，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着。

        那画面上的男人，孤独又弱小，只学会了用看似的强势与血腥的虐杀来安慰自己，如此卑微。

        透过他，她仿佛看见了自己，身处在黑暗中，比什么都渴望光明。

        “怎么拯救？”雾眠问道，电影院再一次黑了，无脸男隐没在暗处，比她像鬼多了。

        “如果您愿意，与我签订契约，您就可以去到这个世界里拯救他。

        除了他以外，您还可以完成其他的任务来积攒自己的生命值，生命值得到满分，您将获得重生，不仅仅可以获得新的□□，还可以选择创造你期待的世界，来度过这一生。

        每次任务结束后，您的情感记忆会被保护封存起来，这并不影响您的下一个任务。

        到达新的世界后，您的性格与能力可能会受到一定的限制或者要求。

        请问您愿意吗？”无脸男始终没有没有看过他，他机械地说着，可是雾眠总察觉他的言语中有一丝温柔与小心翼翼。

        “创造新世界？”雾眠听到这样的条件，微微一愣。

        随即她说道：“我愿意。”

        等“我愿意”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时，雾眠总觉得像是结婚一样，很珍重地卖出了自己的灵魂与□□，虽然她的□□已经在荒地的杂草里开了花，成为难得的养料。

        其实自杀的时候她并不是很想跳楼的，因为死时脑浆血液四溅的画面太血腥了，况且死了还好没死就容易成个残废。

        可是那时情况所迫，她连好好告别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下去了。

        这导致她死后成了鬼，样子也停留在了死时的样子，十分难看，她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把自己搞得看上去像个正常一点的鬼。

        无脸男的建议确实听上去不坏，她可以去新的世界，开始新的生活，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而她遇见的鬼，大多都是恶鬼非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毕竟长久停留在世界上迟迟不肯离去的，多半都是恶灵。

        那极少数的一部分，要么很快心愿了却自己消失要么因为魂力不足自己消失，只有她，坚强地半死不活着，游荡在这死无葬身之地。

        当她说完我愿意时，无脸男将他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您好，我叫0244，从此往后您是我的主人。”

        “本次世界，作为您的第一次世界，没有太多的要求束缚，请您努力吧。”

        接着，黯淡的光芒笼罩了雾眠与他，雾眠可以感受到的，那无脸男的手是颤抖的，颤抖地紧紧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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