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白毛鬼（十二）
“那今年不一样，今年有我。”小狐狸笑意盈盈，小爪子牢牢握着他的手。
这时，有小孩子从背后撞了一下她，小狐狸微微一惊，额头轻轻碰到了他的胸膛，两人交握着的手也松开了。
小狐狸立马站正，撸起袖子就打算去找撞她的人算账，可是转头看到是个粉嘟嘟的小孩子，她也就瞪他一眼罢了。
小男孩楞不等地看着她，并没有太注意到她的奇怪之处，大抵只是觉得好看。
雾眠再回头的时候，一缕银白色的头发滑落了出来，恰恰好垂在了她的脸侧，还有一小缕意外地被小狐狸抿在了嘴角。
她的脸颊粉粉的，微微一笑，红唇娇嫩，贝齿洁白，一双杏眸也弯成了月亮，在黑暗中叫人难以忽视。
那一刻，鬼王陡然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大片山花烂漫的森林，阳光温暖，生机盎然。
他伸出手，帮小狐狸把嘴边的头发捋了出来，想要给她别到耳后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小狐狸的耳朵藏在了帽子里，根本不可能别过去。
于是那缕银白色的发就这样缠绕到了他的指尖，停留在了她的脸侧。
“没有耳朵。”鬼王说道。
这次轮到雾眠愣住了，谁没有耳朵，她的耳朵又萌又软好吧。
“我有的。”小狐狸严肃地说道，立马收敛了笑容。
鬼王却蓦然笑了，一只吸血鬼，一只小狐妖，他们藏在人群中，好像与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鬼王大人，我有话想对您说。”雾眠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鬼王点头，缓缓松开了那一缕发，任由它滑落在脸侧：“说吧。”
“您能低头一下下吗？”小狐狸得寸进尺。
低头？
还是头一次，有人叫他低头。
本想拒绝的，可是看着小狐狸充满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微微俯身了。
双目盯着小狐狸衣领上的泛云花纹，脸颊却被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女孩的娇软离开时，面纱掠过了他的脸侧，痒痒的。
小狐狸的唇又软又暖，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仿佛阳光照进了深海里。
撩完小狐狸就跑开了，她转头看着他的时候，风刚好吹起面纱，她的小脸红红的，笑得张扬又放肆。
人群一波一波地将他们隔开，小狐狸害羞地朝着远处跑去，鬼王低头才发现，就在小狐狸跑掉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拉住她。
临江酒楼的一间雅间里，男人高贵冷艳，妖冶俊美，坐在塌上慢悠悠地喝着清酒，正对面临窗而下的便是泛着星光灯光的城江，再不远处是繁华城市街巷。
另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趴在窗子旁远远地看去，手里还握着一只笔，和一张纸。
桌子上除了男人点下的吃食，其余都被小狐狸买下的各种东西堆满了，其中最闪耀的便是一只小狐狸花灯。
花灯内是镂空的，最里面点着漂亮的蜡烛，外侧则是可以放上祝愿纸条的设置。
把带着祝愿的花灯放到城江内，若是到了天明，花灯没有沉入江河，愿望必定实现。
在雾眠看来，这就跟什么孔明灯差不多，她小时候也偷偷放过，只是她从来没有成功放上天空过。
每每半路，就直直坠下，惨不忍睹。
但是这次不管成功与否，她都要给鬼王写上，一方面是刷刷好感，另一方面是——她不相信换了一个世界她还这么倒霉。
“鬼王大人，您有名字吗？”雾眠问道，剧情中她不知道鬼王的名字，不知道鬼王会不会告诉她。
鬼王端酒的手微微一顿，说道：“……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鬼王微微一愣。
他没有名字啊，所有人都叫他白毛鬼，等到他成了万人之上，他就是鬼王了。
按照道理他从前应该是个人类，可是为什么他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呢？
鬼王的手指摩擦着酒杯边缘，却听到小狐狸说：“那鬼王大人一定是太厉害了，生下来注定是要成为王的……人类凡夫俗子的名字都不配您，您看那古籍上的各路神仙，都是以尊号代称的，您搞不好就是神仙……下凡历劫来了……诶诶诶，鬼王大人，不能看啊……”
雾眠小嘴叭叭地，彩虹屁吹起来能出个彩虹来。
得到这个答案她也不例外，但就在她专注写字和吹彩虹屁的时候，鬼王却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小狐狸赶紧用胳膊护住了纸张，一双眸子警惕地看着他。
鬼王透过指缝，只能看到两个字“我的……”
他不太喜欢她有秘密的样子，过于强大的掌控欲与占有欲让他不能接受她的任何的防备。
这么想着，鬼王便伸手想要抽出那张纸，却因为小狐狸的下一句话停下了：
“今天祝福只能写的人知道，别人是不能看的，别人看了就不能实现了……只能等到出了城天明了才能看，我们要入乡随俗……”这么说着，小狐狸赶紧将纸叠起来，放到了胸口上，讨好地看着他。
小狐狸的眸子一闪一闪的，恰好这时，王城内放起了烟花，小狐狸立马就被烟花吸引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那双眸子映着烟花，更漂亮了。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
只听见几声沉闷的声音，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几声脆响，夜空绽放出了美丽的花朵。它们的形状和颜色各不相同，有五颜六色的满天星，金黄色的蒲公英，璀璨的银蛇，许多许多，那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把夜空装点得如此灿烂夺目。
“鬼王大人您看！”小狐狸伸手拉过他的衣袖，指着那璀璨的烟花笑得合不拢嘴。
楼下的戏子一曲欢宴，热热闹闹的歌舞升平，小孩子的嬉闹声，女人闲聊的声音，书生赋诗阔论的声音，店小二的迎客声，酒碗相撞声，宝车银铃碌碌而过，一声雀鸣，清响皓夜。
黑夜中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他听到了这场繁华节日里一切声音，可是都比不过那小狐狸精的一句：
“鬼王大人。”
他站在窗边，漫天喧闹中却还能清楚地听到小狐狸激动的呼吸声，他问道：“刚刚为什么亲我？”
小狐狸摇头晃脑，说道：“因为喜欢你啊……”
“我看到街上不是也有人这样做嘛？我亲了你之后那些女人都不敢看你啦！”
小狐狸很霸道，不喜欢别人看鬼王，下次出门，也要让他带上面纱。
说完这话，小狐狸便又看向那被炸亮的夜空了。
现代她已经很少看到这样大规模的烟花了，为了保护环境，为了节约资源，这样的烟花十分少见，往往只有固定的某个地点某个时间才能看到。
所以她很珍惜。
雾眠猛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小狐狸霸道的语气让鬼王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不再追问那纸上写了什么，而是轻轻拉下了半个身子都伸出窗外的小狐狸，冷声说道：“站好看，不要闹。”
这场烟花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在最后的一次高潮时，雾眠拉着鬼王跑到了江边，放花灯。江水黑幽却干净，映着漫天星辰火树银花，恍若天河下凡。
江面上已经散落了不少花灯，有的富丽堂皇金光闪闪，有的娇小朴素简单可爱，一点点的火光晃在花灯内，煞是好看。
雾眠正蹲在江边轻轻折叠着那张写满祝福的纸，她学着鬼王的模样将那张纸叠成了小船，字朝着立马，又在外沿上花了一只简化的小狐狸。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纸船放到了那只小狐狸花灯内。
小狐狸花灯做出的是一个卧躺的小狐狸，怀里抱着一个鱼篓形状的小篮子，里面点着蜡烛，外面则是镶嵌了莲花的花瓣，很是漂亮。
“鬼王大人不许愿吗？”雾眠扬起头问道，她轻轻抚了抚帽檐，烛光从镂空的花灯里照出，在投射在她的裙摆上一片星星般的阴影。
鬼王站在一旁，这里静谧又无人，他低头扫了一眼小狐狸，说道：“求这无用的神，不如求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薄凉而妖冶的笑容蛊惑人心，邪魅冷艳。
雾眠的少女心突然就被戳中了，一个俊美又高贵霸气的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让人动心。
其实鬼王也蛮自负的，上位者的高傲让他不允许事情出现偏差，偏执又可爱。
雾眠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伸手放下花灯，看着那盏小狐狸花灯融入其它的花灯一起缓缓流去，她喜欢她这次运气好一点，不要再半路沉下去了。
鬼王看着小狐狸虔诚的模样，心头莫名有些不爽：“就那么期待吗？”
他看着悠悠晃晃站起来的小狐狸，随着她的目光看着花灯一点点离开，问道。
“嗯。”雾眠点了点头，因为花灯是为他求的，所以她希望能好好的。
烟花也慢慢结束了，可是街上的歌舞升平还没有结束。
“我们要回家吗？鬼王大人？”雾眠拉住了鬼王的手，他没有拒绝。
“好。”
一人鬼一妖转身离开，他们的身后，是恍如银河的江，盛着无数的祝福与希望，长长久久地流去。
另一个阁楼上，一位长相阴柔精致的男子盯着鬼王离去的身影愤怒而疯狂，他的面色惨白，唇红艳如血。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年纪偏长的人，他同样面色苍白，穿着还是道士的衣袍，一阵火光闪过，他的眸子隐隐约约变成了猩红色。
小狐狸白日山林里闹腾，晚上又去游街看戏放花灯，一回到地宫就栽进被窝了裹成一团，累得不行。
她还穿着他的衣服，银白色的长发与黑色的衣袍交织，那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又涌上了鬼王的心头。
鬼王洗个澡的功夫，小狐狸就睡着了。
狐狸尾巴缠绕在腰间，呼吸浅浅的，耳朵还无意识地动了动。
鬼王一愣，轻轻揉了揉小狐狸那只有伤疤的左耳，随后拿起那件破损的防阳光的黑袍走出了地宫。
深夜的城江边，只见一个妖孽高贵的男人死死盯着一盏花灯，花灯挪一寸，他也就挪一寸，但凡有别的花灯撞上来，那黑袍男人一挥掌，别家的花灯就成了粉末迎风而散。
就这样，那盏小狐狸花灯顺顺利利地随着江水漂流，遇着礁石了，那男人帮它转个弯儿，遇见大风了，那男人给放个保护层稳稳当当。
直到出了王城，别的花灯都凄凄惨惨，只有这盏小花灯，不光干干净净，还没有一丝破损。
临近天明，出了王城，就算是许愿成功了。
鬼王站在渡口，让那盏花灯轻轻靠岸，他拿出里面那只小船，慢慢展开。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却能够清晰地看见写着：
“愿，
我的鬼王大人，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阿眠”
不求钱不求权，不求长生不老不求成帝成王，到只是为他求。
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某些遥远的回忆被勾起，好像他是人类的时候，常常见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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