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有其表

俨然是一位悬壶济世的慈蔼医者打扮，若不是眼前这人眉宇间那浓重的化不开的死寒之气和眼底若有若无的阴毒，无妄都怕是会觉得此人亦是无辜被困于此处的一抹生魂了。

        无妄的视线向后蔓延，那人身后却是一片令人神往心驰的祥和景致，那是一片无涯的麦田，田间麦穗饱满金黄，已然累累垂矣，风一吹，麦穗像是刮起了一片金灿灿的浪，那麦浪沙沙的声音，竟让人萌生出惬然之感。

        而此时田边正有一群总角孩童正捉花扑蝶，孩子的父亲们刚卸下农具歇脚，孩子的母亲们则在一旁张罗着手中炊饭，古稀老人们捧着一碗茶水坐在土丘上看着孩子们嬉闹笑容和蔼，正是再寻常不过也再温馨不过的人间图景。

        若不是身上的束缚和窒息的感觉，无妄真有种回归现实，恰逢行路于农家麦田的感觉。

        可这样的场景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刚刚那个怨毒的声音不还在说着要登上祭台天梯吗，这里就是祭台？可是怎会有这般的祭台……未免也…太过普通了。

        无妄心中的疑惑似乎被眼前的医者尽收眼底，几乎不等无妄将视线重新收回，面前的医者便开了口：“这里美吗。”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但是不可否认，这片幻像的确算得上是美好的，起码让人在精神紧绷的时候都莫名感到一种释然与平静。

        不知问话者的意图，无妄也没有轻易开口应些什么，只是将目光收回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想要从这人的表情上看出一二端倪。

        可是无妄的意图却落了空，眼前的这位医者，几乎没有表情变化，只是眼神微微眯起了些许，依旧是一副浅淡笑颜，看着无妄。单单从面容的变化上，无妄几乎没有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少有所养，老有所依，夫妻相慕，殷实富足，无灾无病，其乐融融。这是我的杰作，人最向往的生活这里都有，你难道不喜欢这儿吗。”医者绽着盈盈笑颜柔声继续道。

        “还是说，你还喜欢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医者语气稍顿，把头偏向一侧。

        无妄顺着医者的眸光看去，远远走来一老者，仙风离尘，道骨清癯，虽生白发，仍然不褪灼灼神气。

        老者似乎也看到了无妄，停下步子，背着手，眸光里带着平和与宠溺，正望着无妄摇头含笑，一如往昔。

        这老者正是记忆里那个最让人安心的师傅的模样。

        而就在此时，身后一个声音也轻轻唤道：“无妄，别怕，我找到你了，我来救你了。”一语刚掷，无妄登时只觉周身一松，身上的束缚竟然全数消失无踪，而后自己便被紧紧锁进一个温柔而炽烈的怀拥当中。

        耳畔传来的赫然是即墨的声音。

        幻觉十分对路子，几乎卡在无妄心里的弱点上，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在陷入怀抱的瞬间的确仍旧恍惚了一瞬，呼吸也微微失去了原有的节律。

        但是这个手段太熟悉了，那天晚上在荒山鬼雾里他就已经领教过，先用师傅和即墨的幻象诱他入陷阱，再趁机夺魂索魄占据肉身，所以无妄此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过为了拿他小命的把戏罢了。

        无妄并未受到蒙骗，也未有半分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挣脱了所有的桎梏沉声道：“同样的把戏，你认为还能骗我第二次？”

        “虽然我不认为劝你有用，但我还是想同你说，幻觉之所以是幻觉，在于它永远都无法成真，你创造的所谓杰作也只不过是你心底无用的虚妄和活着的假象罢了，你们都是已经死去的人，你和那些人都不存在了，而且不存在很久了，尽管我也承认这很难接受，但你们的的确确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尘埃，该散去了。”

        医者眉峰轻挑，但是表面上可亲的笑意不减，似乎对无妄说的并不甚在意，语气带着一点点的玩味伸出有些枯瘦的手轻轻向着无妄的方向点了点道：“那你说说看，你现在有什么劝我的筹码，你现在没有师傅，没有同伴，没有武器，甚至和我一样没有肉体。”

        无妄听此一言不仅没有困窘之色反而也勾了勾唇角还以一个笑颜道：“你这阵眼老窝，我来都来了，即便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也总归不能白来这一趟，你说对吧。”

        无妄缓缓启唇轻声唤道“碎月，召来。”

        随着召令下达，一道清寒的灵剑剑影乍现于手中，只看剑影虽虚，却掩藏不住剑中的莹莹光华，剑气流转之间，清辉流泻，灵气逼人。

        无妄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说的没错，我的剑是不在我手里，但就算我的剑在我手里其实也没用，实物都进不得你布得这个死阵不是吗。你很聪明，但是也很弱，从开始到如今你玩得最多的就是挑唆，幻境，结界和阵法这些东西看起来多变骇人，但是仔细一想其实都是花架子，你要是真有本事，早就把我们一块都弄死不是省心多了，又何必费心做这些图谋？”

        眼前的医者目光紧紧的盯着无妄手中的剑，身影变得有些僵直，原本的笑意褪去，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眼睛里流露出隐隐恨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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