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似乎太平

言及此处，童心迟疑片刻，含糊了两句，不欲细说。

        她只道：“剩下的便也没什么了。那些人嘴巴松得很，要不是大娘子不曾在意过，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眼下见被抓住了，交代得一个比一个快，确是曾被逐出天水的那伙子犯的案子。”

        京里来的人手早便候在雉镇，得了准确的信儿，动作起来又快又稳；那些乱贼祸首本事平平，除了逃窜和骚扰，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一切都比想象得轻松许多。

        章玉莲心下隐有不安，细细琢磨半晌，颦眉问道：“那日怪马和风声……可曾找着出处了？”

        自然没有。

        这样危险的事，若是解决了，童心定要欢欢喜喜地说给她听；可目前为止，关于莫名出现的“珈牙”，和那拥有神异手段的幕后之人一切都仍未知。

        童心晃了晃脑袋，恨恨道：“都问过了，只知道是一年前突然找上门的人，向来是领头的直接负责商讨与联络，除外再没人近身接触过，不知道姓甚名谁，更别提长相身材……可惜我们找到的时候，那领头的早变成了一滩死肉，无法张口了。”

        她害怕章玉莲因受了攻击而留有余悸，努力安慰道：“莲姐姐你本就体弱，又负伤，莫要在这些无关的琐事上多忧心，那京里来的还在查呢，总要找出来的。”

        此言不虚。毕竟这起案子说到底还是汉人和异族人的矛盾，于情于理，张甫生、陆青方和尤红香三人都是绝对的参与者，他们才是最怕隐患、最想着尽快尽早完美解决所有祸端的人。满风寨不过担当了一个中间传话人的角儿，事情进展至今，撤出身来，是全然无可指摘的。

        可当真如此简单吗？

        章玉莲说不上来，总有一种怪异之感萦绕心怀，难以理清头绪。

        许是自己心思太重。

        她这样安慰自己，尽量不再多想，点头道：“我省的，这样便好。”

        秦骁风原是捧着杯子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他向来搞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又有章玉莲这样一个头脑在，乐得轻松自在，话赶话听到这里，他顺着接过去，道：“你要是放不下心，待明日我去帮忙，回来将每天的情况说与你听。”

        闻言，章玉莲知他好心，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抿唇瞪他：“就你古道热肠的大侠，旁人都躲得远远儿的，偏你乐呵呵往里掺和，我哪儿还能分出来心思担心他们，全放在你身上都怕不够……罢了罢了，我早该死心，早明白你就是个这样好管闲事的人。”

        秦骁风被她一瞪，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是劈头盖脸挨了一连串阴阳怪气的挂落，两眼直发懵。

        他是听懂了童心方才的意思的，可他打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放进“外人”里头：莫说尤红香是朋友，只要在这连江山一亩三分地上，只要叫他秦大债主眼见耳闻，有人犯下这样骇人听闻的恶行，他便不可能忍住不去拨乱反正。

        满风寨自然可以随时抽身，可以秦骁风的性子，绝不可能眼睁睁坐视尤红香一人奔波。

        要看穿秦骁风的心思简直是这世间最容易的事。

        见他一副茫然无措，忍不住挠头抓脸的可怜样子，章玉莲便感觉那些费脑子的烦心事全不见了，唯有面前这个简单直率的憨傻汉子占据了她的全副心神。

        她又恼又喜，恼他不顾自身安危，喜他一如曾经光大正直。

        毕竟若他秦骁风是个熟谙明哲保身之道的普通人，章家大小姐绝不会心心念念了这么许多年，最终远离父母，追到这千里深山老林里来。

        她既因他的秉性选了眼前人，又如何能再对那天然的真性情发脾气、耍性子？

        于是章玉莲话锋一转，似有主意，道：“既如此，其实我是颇为欣赏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尤大娘子，打心底里想同她交个朋友。先前出了意外错失良机，这回你去了，正好找机会帮我问询问询，待此间事了，请人来坐一坐，玩一玩。”

        秦骁风咧嘴一笑，自然是满口答应。

        两人便讨论起来要如何招待尤红香，期间气氛亲昵，浑似插不进第二人。

        童心见她二人往来交际谈话自然，先是讶异，转而狡黠一笑，默默躲远了些，一只手揽住江凭舟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住淮山婆婆，口中直道“有事有事”，边半拖半拽着人离开了。

        再加左阳此次山下归来后就好似藏有心事，整日魂不守舍，打从一开始便没有来吃这一餐饭。

        于是满屋子又空荡下来，唯余他二人。

        明亮的日光穿过大敞的门，飞舞的细小微尘都带着满满的小心思，起起落落，缱绻缠绵。

        章玉莲大大方方抬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水眸子，噙着笑，凝视着秦骁风。

        直看得他面红耳赤，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打开来，里头是一只玉雕的小茶碗，不过小孩儿巴掌大，无盖，杯口轻薄带褶儿，杯心染成嫩生生鹅黄颜色，作含苞的山荷花模样，莹白玉润，晶莹剔透，玲珑小巧，趣味怡人，好不可爱。

        按理说，爱屋及乌，大当家送的任何玩意儿，章大夫人都是打从心眼儿里喜爱，可这只同以往风格全不一样的小茶碗当真是叫她惊喜，接到手里，都顾不得调戏两句，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秦骁风先是松了口气，似还有遗憾，道：“本是说要补偿你，可着实没什么好东西，之前的头面都是我早早跑城里定下的……”（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他面色张红，低着头，偷偷瞄着章玉莲的脸色）“现手头上只剩下了这个，虽然太素静了点，但你还是先拿着吧。”

        恋恋不舍地放下茶碗，章玉莲打趣道：“你送的我都欢喜，不分什么素净荣华的。我只怕这是哪家的姑娘送你的情谊，你再转送给我来。”

        这可太不像秦大当家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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