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营房被毁参谋殒院内疗伤笑语飞
（一）
又一转眼十多天过去了，王飞虎的伤好得许多了。可师部和医院都不让他出院，说他的伤还没有全愈，还需要疗养。他再急也没奈何，只好继续住下来。好在有燕子陪伴着自己，他也乐得独享这份温馨。他一点也不感到寂寞，天天与燕子厮守在一起，与一群护士讲故事说笑话，倒是很快活。
不过团里有事都会给他请示，好在这段时间部队除了训练，没有多大的事，不需要他出面。团里的那些营长呀连长呀，也隔三差五地找理由来看望他，和他吹吹团里的新鲜事儿，特别是冬季军事技术比赛，他十分关注。比赛中涌现出了一大批具有优秀军事素质的人才，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有三个人的名字他牢牢记住了，一个就是侦察连的苗大柱，听说打枪不用瞄准，只要看到目标，随手一枪就中，再远的距离也能一枪打中；并且蒙着双眼都能打下鸟来。第二个就是三营的石铁锤，手榴弹能甩一百多米，而且奇准，指点打点。第三个就是一营的韩卫国，听说轻功武功都十分了得，孙大刀刘启国都不是他对手，轻而易举地就被撂倒了。他一听心就发痒，想立马回去跟他较量较量。
与王飞虎同病室的还有一人名叫范铭心，是师部的一个文书，他原本是某中学的一位老师。因犯病住院，比王飞虎迟来几天，大家都叫他范先生。范先生幽默风趣，爱开玩笑，没几天就与王飞虎和燕子混熟了。当他知道了王飞虎和燕子的恋人关系后，经常取笑他们。王飞虎倒不介意，只是燕子面子浅薄，有时窘困难堪。
王飞虎想好好地教训他一下，于是就挖空心思地编好了一个故事。看到范先生进屋来就凑上前去，装着很虚心的模样对范先生说：“范先生，你学问大。这个对对子是不是要讲究平仄对仗呀？”“那是肯定的。你问这个干吗？”范先生一脸疑惑地问。
“哦，是这么一回事。有一付对子，我不知道对与不对。别人请教我，我也不大懂。我知道你是个大学问，就想请你参谋参谋。你听好了，先是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以前一个教私塾的先生，他教的一个学生因家里有事，专请他去吃鸭子肉。他来到这个学生家后发现主人才在杀鸭子。杀鸭子容易拔毛难，半天连一只鸭子的毛也没拔完。他看到主人急得团团转，就给主人献了一个拔毛的妙方，他说：杀之前，先给每只鸭子灌一二两酒，这样拔毛就会容易多了。主人照着这个方法去试，果真灵验的很，一会儿就杀了几只鸭子。这个先生看到这些鸭子因他而死，就十分感慨，随口就呤道：‘细羽家禽酒后死胜过牛羊。’自己很得意，他立即让学生给他一字一字地对出下联来，还要对仗工整。”
“学生很听话，就扳起手指认真地一字一字对着：‘细’对‘粗’，‘羽’对‘毛’，‘家’对‘野’，‘禽’对‘兽’，‘酒’对‘饭’（范），‘后’对‘先’，‘死’对‘生’，‘胜过’对‘不如’，‘牛羊’对‘猪狗’。”
“范先生，你看这个学生对的怎么样？工整不？”
范先生非常认真地听完后问：“上联是什么？你再说一遍。”
“上联是‘细羽家禽酒后死胜过牛羊。’”
“哦，下联是……”范先生十分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对着：“粗、毛、野、兽、饭（范）、先、生、不如、猪狗。啊……你小子是变着法儿在整我呀？”范先生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满屋子的人都笑得前俯后仰，有的笑出眼泪，有的笑痛了肚皮。范先生气得嗷嗷直叫，追着王飞虎就打，王飞虎早跑远了。王飞虎边跑边笑着说：“又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粗毛野兽范先生不如猪狗。’你怎么怪我呀。”
这个笑话不一会儿就在全医院传开了，范先生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小觑王飞虎了。
（二）
一天，师部一个参谋领着一女子进来，说是报社的唐记者要采访他的英雄事迹。他给记者说：“哎——记者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俩拍张照片？”女记者笑着说：“照片的胶卷很珍贵，不容易搞到，这段时间胶卷奇缺。可以给你来一张。”“不行，你不给我俩拍，我就不让你采访。”王飞虎十分倔强地说。闹得记者正不知所措时，何燕轻声地说：“飞虎，人家记者主要是采访你的事儿，拍我干什么？你不要瞎胡闹。”
“你说也不行，要拍就一起拍。不拍就拉倒。”
“好，好，你们俩就一起拍吧，不过只拍一张啊。”记者终于妥协了。可是燕子又不愿意，王飞虎反过来又做起燕子的工作。好说歹说，燕子总算答应了。女记者给两人拍了照就开始采访。
王飞虎就从延安出发说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一直说到现在。他犹如说书之人，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说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医院几乎所有的护士病人都来听他讲故事，听者如云，挤满了整个屋子。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屋子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喝彩声、掌声。王飞虎讲了整整一上午也没完，吃了午饭又接着讲。
女记者忘记了记录，深深地被他精彩的传奇故事折服了，感慨连连。采访结束时，记者问：“王团长，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能与燕子在一起！永不分离！”王飞虎坚定地说。
记者十分感动地说：“王团长真是一位铁血丹心、侠骨柔肠的英雄。好，祝福你们二位：有情人终成眷属。燕子，美女配英雄；我真羡慕你，找到了人生的最好的归宿。要好好珍惜这份感情。哦，照片洗出来后，我亲自给你们送来。再见！”
又过了几天，王飞虎感到自己已经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正准备去找旅长要求出院时，就见旅长引着一个年轻人进来，对王飞虎说：“王老虎呀，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可以出院了吧？”
“早就好了，不信你看……”说着做了一个上肢运动，“这哪是一座医院，简直就是一座牢房。这一月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干什么？又不能吃肉。”
“你个王老虎，我就知道你小子坐不住，肯定心急火燎地想回家了，好！明天我同意你出院。”看王飞虎兴奋难抑的样子，就笑着介绍道：“这是总部派给你团的政委叫权至刚，是抗大……”
“我不要！”王飞虎还没等旅长说完就嚷起来：“什么狗屁政委，我不要。”
“王老虎！”旅长气得大喝一声道，“你干什么？你以为386团是你的独立王国了？别人就管不着了？”旅长气得叉着腰在屋里走来走去，“你简直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了？你还是不是个共产党员？还是不是个军人？你信不信？信不信，老子马上把你个祸根撵到抗大去？”
“哎呀旅长，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跟别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你这不是成心给我难堪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那些政委就因为受不了我这驴脾气，一个个待不了几天就全跑了，没有哪个能超过一月。这能怪我吗？我是害怕到时又给你老人家添麻烦。”
“哼哼，那是以前，现在我给你说清楚，小权到你那儿去，你要是再使些下三滥的手段逼走人家，你也就给老子滚蛋。你以为就你英雄了得，离了你这根红萝卜，我就不信就不成席了？没有了张屠夫难道就要吃带毛猪了？小权是抗大的优秀学员，理论水平高，你要跟他好好学习。有事要两人一起商量。军事上，你主要负责；其他方面小权负主要职责。”旅长转身又对权至刚说：“小权，你去386团后要虚心学习，认真锻炼。小的方面要多忍让一些，但是大的方面，原则性的问题坚决不能让步。必要时，向我汇报。这个王疯子是个典型的倔驴，动不动就尥蹶子，要随时牵好缰绳，有时还要给他几下，他才老实。”说完又狠狠地瞪了王飞虎一眼说：“王疯子，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可真要下决心撸了你。”说完就气哼哼地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和颜悦色地对何燕说：“何燕，既然河南的驴子河北人牵，你就给我看紧他，不要让他犯浑。将来我给你们做主婚人。”何燕急忙点头答应。
等旅长走远了，王飞虎抬起头来直视权至刚，足足地盯了他一分钟；而小权也不退避，迎着王飞虎的目光，含笑地看着他。王飞虎感到这个小权真还有些能耐，不可小觑。于是说：“刚才旅长说的，军事上我说了算，生活上你说了算，我们互不干涉。记住了，枪炮一响，全团就得听我的。”
小权说：“没问题。王团长，你是我敬重的英雄，能够与你共事，是我的荣幸；你放心，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都听你的。老同志，老革命，是我们党最宝贵的财富。我初来乍到，没有实际工作经验，还望你多多指点和帮助。”
“好说好说。你只要不干涉我的事，一切都没问题。”
何燕端来一个凳子请政委坐下说话。两人越聊越起劲，越聊越投机，气氛也越来越融洽，双方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正说着话，唐记者送照片过来，又与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就走了，说下次还要来采访他，王飞虎笑着说，多带点胶卷过来，不然就叫你跑空路。
王飞虎三人吃过晚饭，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就出院了。医院的很多护士和病人，听说他们要走了，都过来看望。虽然相处才短短的一月，大家都舍不得他们离开，都还想再听王团长讲那些传奇的故事，风趣幽默的笑话。王飞虎微笑着说：“怎么？你们都还想让我把这牢房坐穿？搞得一个个就像永别了似的。小李，你个丫头片子，怎么哭起了鼻子了？你也舍不得我走？好，为了你，我下次故意挨小鬼子一枪，好又来陪你，怎么样？哈哈哈……”
（三）
明天，团长就要伤愈回团了，武胜男不敢大意。吃过晚饭后，像往天一样检查了一遍岗哨。正要回去睡觉，猛然记起那个姑娘来。这几天，她早想找这个姑娘谈谈她的情况，了解一下她到底是谁的女儿？她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可是事情太多，总觉得抽不出空去问问。偶尔空闲，又忘记了这件事。不能再往后搁了！她立即去侦察队找张耀帮同去卫生队。
刚来到侦察队房前，她就遇上了张大炮正与妇女主任文秋月说说笑笑地从屋内走出。张大炮见到武胜男，吓了一跳，吃惊地问：“武主任，你要到哪儿去呀？”
“你先别问我到哪儿去，你说说，天黑了，还带着一个女同志去哪儿？一点儿也不注意影响。我说，文主任，你什么时候来的？来我们团干什么呀？”武胜男有些不满地问道。
“武主任，我下午来给你们团送布鞋的。伤好后，我回去发动全村的女人，每人给战士们做了一双布鞋，一共五十四双。”文秋月心下也有些不快。
“哦——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这是到哪儿去？”
张大炮抢着回答：“我去查岗哨后就送她回去……”
武胜男看有地方上的同志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连连点头说：“好吧，天黑了，路上注意安全。张大炮，你要把文秋月同志平平安安地送到家，不准停留！立即赶回团部。”
“是！武主任，我保证完成任务。”张大炮兴奋地答道。转身就与文秋月走了。
武胜男找到张耀邦说：“走！小张，我们去找那个姑娘谈谈。”
张耀邦不满地抱怨道：“哎呀，张主任，我看算了吧。这个女子难缠得很。开始时，整天痴痴呆呆地望着屋顶，不说不笑不吭声。团长让我去劝导安慰她，那才恼火，好话说尽，道理讲了一箩筐，她就是半点不理，仍然不吱声，我简直无计可施。后来，我就讲我在读书时的所见所闻，以及的风土人情和一些笑话趣事，逗她开心，才慢慢引得她开腔说话。她说她叫樱子，是驻军渡日军山口的女儿。这次与弟弟两个跟随本田将军，从国内来看父亲，谁知道在路上被大柱为报仇劫下了。大柱又救下他们在陈爷爷家疗养，不知怎么就来了一伙人化装成八路军，杀了陈爷爷一家，还杀死了她弟弟，她也差点遇难。幸亏张大炮他们救下她。开始时，她也只与我一人说话，后来，我带她在我们八路军里走走看看，再给她介绍我们八路军的一些情况，讲一些道理，她现在基本上了解我们了。她也看到我们八路军战士都很关爱她，真心待她，她也被我们的真诚感动了，答应回去后劝她的父亲放下屠刀，与人民为善，不要再干伤害人的事。”
“嗯，张耀邦同志，你做得很对。”武胜男表扬了一句后又说：“不过，我还是想找这个樱子好好谈谈，再给她讲讲一些抗日的道理。”
他们把樱子带到武胜男的寝室，武胜男和樱子坐到炕上，张耀邦坐在炕沿上。武胜男看着樱子，关心地问她在八路军里生活得怎样？习惯否？有什么要求和帮助？等等生活琐事，接着又问了一些她家中的情况，以及这次来的前后经过。樱子都一一详尽地回答了，可苦了张耀邦，不停地两边翻译着，虽是冬季天寒，他累得头上直冒汗。
武胜男看小张累得够呛，就停下询问，下炕给他倒了杯开水，让他喝两口润润嗓子，歇了一口气又才语重心长地给樱子讲起了大道理：
与同宗共祖，一脉相承，本就一家人。几千年前，才从分离出去，你们的根就在……
与是一衣带水的邻居，世代友好，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历数两国人民的友谊交往，历史为证……
军国主义发动的这场战争，给两国人民的感情带来了巨大的伤害，特别是给人民造成了惨痛的灾难。列举了一系列法西斯军队在犯下的滔天罪行……
像她与弟弟的惨剧，在今天的，人天天都在制造。不知有多少人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有多少个家庭毁于他们之手……
最后，武主任劝她回去后，一定要奉劝她父亲放下屠刀，少作孳，积点德，为自己留条后路，不要害了你们……
武胜男不愧为搞政治工作的干部，这一翻话有理有据，入情入理，尾尾道来，入木三分。说得樱子几次潸然泪下。她最后表示回去后，见着父亲，一定要好好规劝他，不要再在干杀人放火的事，不要再给军国主义卖命。
（四）
武主任看自己的目的已基本达到，正要起身送走他们。突然听道屋外有细微的异响，紧接着就听见哨兵大声喝问：“是谁？”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枪响。武胜男大吃一惊，这是带消声器的手枪声。她一口吹灭油灯，压低声音说：“不好，有情况。”话音未落，外面响起“叭——叭——”两声枪响。武胜男一下子溜下炕，揭开床下的木板，露出一个洞来，忙叫道：“快！钻进去！不准出声！没有人叫不准出来！张耀邦！我命令你赶快带樱子进去！保护好她，否则我就毙了你！”看他们进去后就放下木板。
这时前面院子和后边都响起了密集的机枪和步枪声，还有不断的手雷手榴弹的爆炸声。她想：我这屋子是团部后边靠崖的一间，后边怎么会有敌人，难道鬼子从后边断崖绝壁上攀登上来了？要是这样，团部肯定就被包围了。不能从前门冲出去，会正中敌人下怀，必须先消灭后山上来的鬼子。
她轻轻地推开窗扇，一串子弹飞来打得墙壁火星四溅。她猛吃一惊，抓起一个枕头使劲扔出窗外。月光下，她看到一个鬼子端着冲锋枪正对着枕头扫射，她果断地举枪击毙了这个鬼子，手在窗口一按，跳了出去。着地一滚，躲过敌人一串子弹，抬手一枪又打倒了冲上来的鬼子。一个箭步冲上去，靠墙而立。她躲在屋墙转角处，伸头向外一探，看到有两个鬼子正冲了过来。鬼子发现了她，就一齐向她开火，打得墙角处石粉乱飞。她一低头，看到脚下的鬼子尸体，就飞起一脚，将尸体踢出墙去。顿时，这个鬼子尸体被打成马蜂窝。乘此之机，好个女英雄，转出墙角，两枪就撂倒了两个鬼子。她急忙弯腰拾起鬼子的枪，顺着墙壁往前冲去。她看到有几个鬼子正在与屋脊上的哨兵对射，她毫不客气地从背后把一梭子子弹赏给了他们。正在这时，一个刚从断崖爬上来的鬼子，举枪就向她扫射。她向前一扑，躲过一排子弹，倒地一滚，仰面对着鬼子就是一串连击，只听得这个鬼子一声狂叫倒地而亡。她急忙冲到山崖边，只见一个鬼子双手攥着绳子快爬到边缘。武胜男对着这个鬼子嘿嘿一笑，抽出匕首一刀斩断绳子，只听得几声惨叫从崖下传来。就着明亮的月光，她细心地发现了五六根绳子，她都一一割断，崖下不时传来鬼子的惨叫声。她又搜索了一遍后崖，再没发现敌人的踪迹，就拾起两支冲锋枪急忙往前院跑去。
前院早已打得异常激烈，鬼子仗着人多，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正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警卫排的战士，在李国顺的组织下正顽强地阻击着敌人。他们依托着院墙，拼命地抗击着敌人的一次次进攻。一颗颗手雷在他们周围爆炸着，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情况十分危急。
李国顺看到武胜男冲过来，焦急地喊到：“武主任，这里快撑不住了，快回去组织起机关干部布置第二道防线。快！快去呀！”武胜男大声问道：“其他部队怎么没来支援？”
“这次敌人是有预谋地来偷袭，他们肯定都遭到了敌人的阻击。快去！”
果然，整个杨家弯四面八方都响着枪炮声，到处都是火光冲天。密密层层的枪炮声、爆炸声，此伏彼起，响成一片，乱成一锅粥。
武胜男，看到情况如此糟糕，心下焦急万分。眼看李参谋长他们快守不住了，也只有如此，迅速布置起第二道防线。她返回屋内大声喊声道：“所有人都靠近窗子、门口，做好阻击准备。快！外面快顶不住了。”她派人去后边山崖捡来鬼子的冲锋枪和手雷。她又挨个挨个地检查了一遍各个窗口，鼓励大家咬紧牙关，战斗到底，援兵马上就到。外面的鬼子也害怕我们的援兵到，所以在死命地进攻。正说话间，就听得外面一声惊天动地一声爆炸，只见外面围墙被炸塌陷了十多米长的一段。武胜男惊骇地大叫了一声：“参谋长——”就见鬼子从断墙处蜂拥而上。守卫外墙的战士慌忙撤回屋内守护着大门。
“快！向一营二营求救呀！”武胜男心急如焚地吼道。
“所有的电话线被敌人早切断了，我打了多少次，都不通。”通讯员哭丧着脸说。
武胜男的心突地往下一沉，看来敌人是势在必得，下了决心要毁了我们团部。她高声鼓励大家：“同志们，我们一定鼓起勇气，坚守到增援部队到。要为参谋长报仇——团长正在往回赶来。同志们，要节约子弹，一定要撑到团长来呀！”
话音未落，密集的机枪响声起来，子弹像蜂群一样扑向每个窗口。手雷像爆竹般在大门炸开来，顿时，小院外火光冲天、飞沙走石。鬼子的进攻开始了，守在大门口的武胜男不住地叮嘱大家，一定要节省子弹，等敌人近了再打。又命令两个参谋立即去烧毁所有的档，不能保留一张纸给鬼子。
一群鬼子从断墙后面涌出，在十多挺机枪的掩护下，成战斗队形，弯着腰向院内冲来。武胜男一声令下，院子里顿时枪声大作，冲在前面的鬼子立即被扫倒了十几个，其余的皆趴在地上不断地射击。
“用手榴弹砸呀——”武胜男高喊一声，顿时，一颗颗手榴弹飞出窗口门口，落在院外的敌群中炸响，炸得鬼子惨叫声四起，狼奔豕突，落荒而逃。
敌人稍作喘息，组织起了更加强大的攻势。“轰！轰！轰……”鬼子的迫击炮响起来，炮弹落在屋前房上炸响，霎时，瓦片横飞，灰飞尘扬。房上炸开了一个个硕大的窟窿，碎瓦断木纷纷落下。成群结队的鬼子，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凶猛地扑了上来。
一个胆小的参谋对武胜男说：“武主任，这下肯定抵挡不住了，我们还是赶快撤吧。”武胜男气得七窍生烟，用枪指着这个参谋的头厉声吼道：“他妈的，你还是不是男人？撤？后面是悬崖，往哪儿撤？大不了跟小鬼子拼了，和小鬼子同归于尽。赶快去给老子阻击鬼子，再在这儿罗嗦，动摇军心，我一枪毙了你。”说毕一脚踢向这个胆小鬼。
她转头看到鬼子扑上来了，“打！”机枪步枪一齐开火，百枪齐鸣，子弹像疾风骤雨般卷向敌人，冲在前面的鬼子顿时成排成片地倒下。后面的鬼子在鬼子军官的嚎叫下，像一群发狂的野兽般，不顾死活地往前冲。不断有战士负伤战死，战士们死伤惨重，所剩无多。突然，屋脊被炮弹炸断，房顶呼喇喇地塌陷下来。房屋早已燃起了熊熊大火，乌烟滚滚，火光冲天。武胜男明白最后决战的时候到了，她倚着门框，一枪击毙了一个鬼子机枪手，高昂地喊道：“同志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我们是386团的战士，没有一孬种，宁死也不当俘虏，战友们，打光枪里的子弹后就跳下断崖，我们一齐上路，到阴间还一同打鬼子。”
“好——我们还跟武队长一齐杀小鬼子——”一个战士高声吼道。战士们抱着决死的念头，顽强地抵抗着敌人的进攻。
（五）
正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山岗下突然枪炮齐鸣，万枪齐发。一阵嘹亮的冲锋号骤然响起。一个个鬼子惊慌失措，掉头就跑。武胜男心下狂喜，疾声高呼：“同志们——我们的援兵到了，给我冲啊——”说着冲出大门，弯腰拾起地上鬼子的冲锋枪，带头冲出院子。
原来，张大炮查完哨后，送妇女主任文秋月回家。这个文秋月是个寡妇，丈夫被抓壮丁，在晋绥军当兵，去年在忻口阻击战中阵亡，未留下儿女，家中唯有一母。她原本就是一个敢作敢为的女子，是一个抗日十分活跃的积极分子，被选为本村的妇女主任后，工作上更是努力认真，争先恐后，成绩显著，多次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和肯定。上次，自己被叛徒出卖，受伤不幸被捕，原本就没打算活着出狱，谁想到八路军袭击汾阳，自己被张大炮拼死救出后，对他顿生感激之情，加上在医院内又受到张大炮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照顾，一来二往，二人情愫暗生。今天，她明为部队送鞋，实想二人相聚。
张大炮送文秋月回家后，本要转身即走，但经不住文秋月苦留，就留下再吃了夜饭。饭后，二人又在一起亲亲热热缠绵了一回，张大炮惦记部队，不敢久留，拔腿就往回赶。当他爬上杨家湾北边的山梁，就望见整个杨家湾枪声如潮，炮声雷鸣；火光冲天，浓烟四起。他惊恐万状，发足狂奔而至。
张大炮远远地就望见自己的侦察队营房外，几挺机枪正在疯狂地吼叫着，几十个鬼子死死地围住营房，正用强大的火力，凶猛地把侦察队员阻击在屋内。
张大炮怒火中烧，抽出盒子炮，悄悄地潜行至敌后，突然现身，两枪击毙了鬼子两个机枪手，又打死了带头的鬼子。围困营房的鬼子发现了身后的张大炮，就一齐转身调转枪口向他齐射。他急忙伏倒在一块大石后，举枪还击。
被堵在屋内的侦察队员乘机冲了出来，一阵猛打猛冲。敌人纷纷中弹倒毙，干净利落地消灭了外面围困的鬼子。刘大同看特务连那边也是枪声紧密，就对张大炮大声吼道：“你赶快带几个人去解特务连之围，剩下的跟我去救团部！冲——”一群人跟着刘大同向团部冲去。
张大炮带了四五个队员，直奔特务连而去，来到鬼子背后，一阵猛打，打懵了外围的敌人。与屋内的战士里应外合，迅即歼灭了围敌。接着就带领特务队的人马杀奔团部而来。
刘大同正率领侦察连向团部冲锋，怎奈敌人火力太猛，三四挺机枪不断喷射出串火舌，把他们死死地压在坎下，抬不起头来。眼看团部房屋倒塌，火光冲天，危在旦夕。正急得没奈何，看到特务团的战士们赶来，就令司号员吹起冲锋号。
嘹亮的号声一响，战士们精神一振，从地上爬起，冒着枪林弹雨，奋不顾身地勇猛冲了上去。一颗颗手榴弹飞起直落敌群，顿时敌人的机枪哑声了。386团的侦察连、特务连以及后来脱困的突击连战士，一个个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奋勇当先，像潮水般边打边冲地涌向团部。
正带领两个中队围攻团部的鬼子大佐小泉一郎，眼看八路军386团房塌屋倒，顷刻之间就可大功告成，谁知从身后涌来这么多的八路军战士，一个个状若疯虎，勇猛无敌。眼看难以抵挡前后夹击，就下令所有的机枪手掩护，部队全部从左边陡坡上撤退。一个个鬼子狼狈地从陡坡上跳了下来，一瘸一拐地仓皇出逃。小泉取出信号枪向天“砰砰”两枪，两颗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霎时照亮了整个山湾。所有的鬼子看到撤退的信号，就急急忙忙地赶来汇合。
一眨眼间，各路鬼子已基本来到。小泉看到这群部下只余四百多人了，心下顿感凄凉，来时六百多人，现在几乎折损过半。他看到八路军尾随他的人追来，急忙下令且战且退，边打边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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