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留在最值得的人身边
皇太子每日要早起上朝，饭食多是早朝之后和女帝一起吃。驸马没有上早朝的资格，顶多举行什么大型宴会或者家宴年节的时候去皇宫溜达一遭，凑个数。
孟南柯幸运地躲过哪怕几千年后，仍被人深恶痛绝的早起。能够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是绝大多数人的愿望，可惜这几天被罚照顾花田，起早起的惯了，不需要人叫醒，自发地醒了过来。
房内无人，孟南柯慢吞吞地给自己换上衣服，套上鞋子，打开门后，一股清凉涌入屋内。
窗下站着的小少年一惊，随意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回过头来，脸上忙露出一个笑容，“驸马，您醒啦。”
小桃的眼睛微红，好像哭过似的，孟南柯急忙过去，问道：“你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在孟南柯看来，这些伺候她的男孩放在现代还是上学的年纪呢，所以平日里多是纵着他们，几个人说说笑笑，什么主仆尊卑，在孟南柯这人眼里，那是封建糟粕。
小桃勉力笑笑，“没什,驸马别担心。”
这种表情说这种话，谁也不会信的好不。
孟南柯再三追问，小桃才道：“是灵一哥哥，他犯错了，受了三十棍子，现在躺在床上，起身都费劲。”
灵一？这个一直在皇太子身边伺候的男子在孟南柯的印象中，虽然说话不多，但办事却是非常稳妥的样子，这样的人，会犯什么错？
毕竟是小桃的好朋友，孟南柯多问了两句，“请大夫了吗，需不需要买点伤药，你如果担心他，不如先去灵一身边帮忙，等他病好了再过来。”
小桃对孟南柯提出的这个主意心动不已，但是想到自己是殿下派来监视孟南柯的人，小桃坚定地拒绝了，并说道：“灵一哥哥那边自然有人照顾，我是驸马身边的人，去他那里算什么。”
孟南柯虽觉得小桃的说法不近人情，但也不好置喙。看小桃伤心的样子，说道：“这样，我们去买点东西，一起去看灵一？”
“真的？”灵双惊喜。驸马和灵一的关系一般，愿意和自己一起去，驸马可真是个好人。
“当然。”孟南柯笑了，带点东西看望病人，这个必要的礼仪不论是过去未来还是各个地域，都不会改变的。
灵一趴在床上，脊背上的伤已经敷了一层药膏，再由绷带裹起来。三十棍不算什么，但是他不能用内功去挡，因为这是殿下下令的惩罚。受的杖伤不好穿衣服，所以灵一的身上只披了一件透气的葛衫。
灵一不后悔自己设计了孟南柯，尤其是知道孟南柯去逛伎院后。逛伎院的女人，都恶心！
他进太子府时的年纪很小，或许师父以为他记不清了，实际上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是从伎院长大的孩子。即使入府那么多年，男人女人混在一起的嬉笑声，下流龌龊的喘息，花粉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伎院里的那个老公把自己领到一座肉山似的女人面前，女人带着欲望的恶心眼神……
灵双大呼小叫地进来时，灵一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他轻轻一动，葛衫滑下半个肩头，叫正巧进来的孟南柯看见。
孟南柯仍旧没有身为女尊人的自觉，灵一已经涨红了脸，低声喝道：“奴衣冠不整，不宜见客，请驸马出去！”
孟南柯本来想吐槽一个男人红什么脸，却在灵一的反应中想起这里是女尊国，连忙说着抱歉转身退到外间去了。
灵双拉过一旁的被子，给灵一盖上，“驸马她不是故意的。”他小心地瞧了一眼灵一，“我也没想到你会衣服只盖半截……”
灵一怒极反笑，“这么说，你们擅自进来，还要怪我了？”
灵双蹙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南柯咳嗽了一声，“那个，这次是我的问题，你们两个就不要吵啦。我这次来，是想问问灵一你的伤，要不要紧？”
刚才被孟南柯看了身子，灵一还有点抵触，声调平平，听不出恭敬的意思来，“有劳驸马挂怀，小伤而已，不碍事。”
孟南柯十分怀疑这话的真实性，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了，说自己是小伤，算是傲娇么。自认善解人意的孟南柯尴尬笑笑，“是么，既然这样你好好休息，我会让小桃常来看你的。”
“小桃是伺候驸马的，一直来看我这个奴仆成何体统，请驸马将小桃拘束在身边，多加使唤才是。”
“灵一——”灵双愤愤地瞪着灵一，灵一坦然地对视回去，口中却说了一句无声的话，“监视驸马是你的责任，莫忘你的身份。”
灵双顿时泻下气来，怏怏道：“是。”
皇太子府里的文化太铁血了吧，连人去看看都不能么。
孟南柯表示佩服，于是等了不多会儿，小桃从里间出来，说：“驸马，咱们走吧。”
孟南柯恪守礼仪，一直没往里边看，这时见自己要走了，掏出一包揣在袖子里多时的蜜饯，“这个你给灵一，受伤了要喝药，我知道药都是很苦的，吃点蜜饯可以缓解一下。”
灵双接过蜜饯，眉眼下垂，“谢谢驸马。”
咦？小桃干什么道谢？
灵双把蜜饯放到灵一手中，说了一句“驸马给你的”，噘着嘴带孟南柯走了。
孟南柯还奇怪小桃好像生气了，感受到一种男孩心思你别猜的困惑，那边灵一看着手里的蜜饯，嘴里说道：“哄小孩子的玩意儿。”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地把纸包打开，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甜的感觉溢满口腔，是小时候一直期盼吃到的味道。
知道驸马和皇太子一起吃饭后，大厨房很是闹了一会儿，这是否说明太子开始看重驸马了，那他们是不是依着驸马的口味多做上几道菜？
问题在于驸马从前一直是个摆设一样的存在，现在的这个驸马也是给啥吃啥的主儿，厨房的人很是为此烦恼了一回，少不得想办法拿了钱去贿赂殿下身边的人，想问出个子丑寅卯来，问题是殿下身边的人，全都是没嘴葫芦，钱没送出去，消息也没问到。
众人提心吊胆了一回，最终是年龄最大的厨爷发话，既然殿下没有特别吩咐，那就多做上两道中规中矩的菜，既不违了规矩，也不算忽略了驸马。
巫华胥每顿饭都是有规格的，凉菜热菜，点心和汤。当巫华胥看到自己尺寸有限的桌子明显多出了两道菜时，眉梢轻扬，嘴唇一抿，“他们动作倒是麻利。”
孟南柯不知道巫华胥说的是谁，眼神懵懂，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饭。
不得不说，作为特权阶级，最直观的体现便是顿顿有肉，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哪怕是一些有品级的官，都不能做到顿顿有肉。吃了几天咸菜和粥，孟南柯对肉的渴望已经是和尚想还俗的程度了。
孟南柯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她恋恋不舍地从对肉的渴望中抬头，“殿下现在想听什么故事？”
不得不说，贵族阶级就是不一样，看看桌上摆的这些东西，有的菜孟南柯都认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思考那是个什么东西。
巫华胥现在没有听故事的兴致，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物种，所要的东西已经唾手可得，偏又会失去兴趣。或许孟南柯讲的故事还不如她吃东西的样子来的吸引人。
巫华胥懒懒地挥手撤下布菜的人，孟南柯立马正襟危坐，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他人的面说的，难道皇太子已经知道什么？
譬如自己不是原主？
孟南柯内心瑟瑟发抖，他们发现借尸还魂的人，不会被抓去祭天吧。
巫华胥沉吟片刻，“你有什么想做的？”
孟南柯用自己的有限的智商翻译了一下，这句话的表面意思是嫌自己整天在太子府里太闲了么，打扰到巫华胥的眼睛了？不，玩政治的人心眼多得很，估计自己下一句答了是，再问的就是自己想不想做官，紧接来的就是好哇，你果然心思不纯……
保命为上，咸鱼才是王道！
孟南柯恨不得发誓以表忠心，“怎么会，能这样待在府里，每天看到殿下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看到脸很开心，毕竟漂亮的美人谁不爱？
“我这一生不求闻达，但求安稳。”
要是当了官，日上三竿的梦就破碎啦。
“人生很短，总要留在最值得人的身边。”
总有一天，我要回到现代。这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巫华胥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吻了一下，这个人，即使没有明说，便以为他听不出来么，这分明说的就是自己。
可恨自己是因为没有听过他人的溢美之词吗，竟然被孟南柯的几句话触动了心绪，仰慕自己，想和自己度过一生，除了驸马的身份，她哪里配得上自己？、
孟南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巫华胥，期待巫华胥给自己一个答案，自己这忠心的表述可是委婉又不失直白，含蓄兼有坦率，不知道太子殿下听懂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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