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狂的赌徒
解释的差不多了的苏逸轩拖着虚弱的身子从床上下来，他站起身想向门口走去：“我没有办法带你们，你们也最好不要跟着我，我这副身体特别招邪秽觊觎。这小镇旅馆也不是游戏里的安全屋，晚上十二点小镇的夜市散去之后，阴灵就会开始侵扰这里，你们最好趁时间还来得及撤到镇里的圣教所避避。”
“如果你就是影响邪神降世的关键，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放你走，万一我们打算直接解决后患呢？毕竟副本后期最大的反派boss此刻的身躯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不堪。”叶盏挑了挑眉，他双手交叉环抱着，一个侧身随意地拦在了苏逸轩身前。
但苏逸轩眼神只与叶盏对视了半刻，叶盏就气势不足地错开了目光，叶盏询示一般将目光投向苏逸轩后侧的星莹。
就算此刻苏逸轩的身子看着比纸片还单薄，叶盏也没有十足地把握能够制服苏逸轩一个前冠军队的s级大神。s级与a级的差距如同天堑，《噩梦狂想曲》这款游戏全服注册玩家破百亿，a级高玩有数万人，s级玩家却到现在都只有百来人，他们俩光是系统面板属性上的数值都不是用的一个计量单位。
“苏神，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吗？”星莹站在床上才勉强和谢奚钰他们差不多高，她出声叫住苏逸轩，“会不会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通关，也不影响你打perfectend。”
苏逸轩似乎不为所动。
一旁的谢奚钰背倚着墙，存在感一直不是很高的她突然开口对苏逸轩说：“你这种疯狂自虐的打法就算达成特殊主线完成完美通关，做出来的副本教程也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对绝大多数玩家来讲，游戏只是游戏，他们不会愿意以命相搏，你这种玩法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玩家都会产生严重的精神创伤。这条特殊主线看似简单，但有几个人在拿到这张身份卡时愿意顺从这样可悲的命运呢，而且无论是第一阶段的活祭还是第二阶段灵魂与邪神共生，正常玩家几乎都不可能挺得过去。所以你这条线这样走出的perfectend，百害而无一利。”
替苏逸轩分析着利弊的谢奚钰目光扫过他走路十分僵硬吃力的双腿，苏逸轩被挑断的手筋脚筋在星莹的多次治愈技能下应该都好得差不多了，按理说他的双腿应该不会遗留什么重伤才对，苏逸轩这样子，就像是从现实里带伤进游戏了一样。
苏逸轩很有可能是在现实里受到什么了严重的挫折和创伤才会这么极端，就像她家那个车祸失明后情绪崩溃的小孩一样。
谢奚钰的目光像是穿透苏逸轩看到了他淡漠的外表下正在悲泣的灵魂，语气中带着怜悯和坚定给抑郁少年灌了口心灵鸡汤：“既然是来玩游戏的，就不要也不应该在这里背负现实里那么强大的悲观情绪。”
“那你呢？你的内里明明也很难过，刚经历了什么悲痛欲绝的事然后来这个近乎真实的游戏里逃避现实对不对？那为什么要在这里指责或者怜悯我呢？”苏逸轩终于转过了身，他看向谢奚钰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承认你说中了一部分，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很难过的事情。但我没有悲痛欲绝，至少我的难过里还带着强大而坚定的信念，不像你枯竭的灵魂里尽是绝望与悲鸣。”谢奚钰突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少年不想要任何人的怜悯，她收回了先前怜悯的态度，却依旧选择激醒少年麻木的灵魂。
似乎完全陷入了两个人的对峙，没有其他人说话，而苏逸轩也只是直直地看着谢奚钰。
谢奚钰直视苏逸轩看向她的那双如同黑曜石般好看的眼晴，谢奚钰的目光中带着极为坚定的力量，似乎能通过相交的视线感染对方的内心：“我不是在逃避现实，我清楚地知道我进游戏是为了什么。”
——有个恶魔和谢奚钰作了赌约，她进这个她曾经厌惧的噩梦游戏，配合恶魔做一个以她为饵设计时子逸的戏局，而作为条件恶魔会让失明的时子逸恢复视力。时子逸和谢奚钰曾是彼此最爱的人，虽然这个赌约残忍了些，但爱情和时子逸的未来相比，明显后者更重要一些。而且谢奚钰一直想进游戏站在时子逸身边，时子逸的身边有星莹有叶盏有何泽有s级最强辅助“海棠玉蕊”，却唯独没有身为爱人的她。做时子逸手中之剑这个愿望其实早就战胜了她对这个游戏的厌惧。她知道自己在游戏里要做的是什么，她为弥补时子逸的残缺而来，为成就时子逸而来，为和时子逸一同站在巔峰而来。
从进游戏到现在一直存在感淡薄的谢奚钰气场似乎突然间转变成了几人的主导者，她还是背倚着床侧的那面墙，这个视角的视野刚好能将屋内的其余三人都包揽住：“《噩梦狂想曲》的每一条游戏剧情线都是玩家自己打出来的，并非一成不变。我以一个游戏设计师的身份告诉你，副本设计者只能参与背景线的设定，他们只可以设定主线任务，只可以刻意引导玩家往他们想要的剧情线上走。或许你们以前没有见过成功的先例，但顺从副本设计者的意愿从来不是获得完美结局的唯一途径。”
“你说，你也是游戏设计师？”星莹看向谢奚钰，她这一次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打压谢奚钰，她在接收了苏逸轩给出的信息之后似乎心思很重。
“似乎一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时钰，虽然看起来是个很拉垮的白板新人玩家，但我已受邀加入帝国研究院，也是冰霜薄荷职业战队这赛季新加入的队员，有幸参与过《噩梦狂想曲》部分游戏副本背景线的设计，例如之前游戏池出现过的木乃伊主题的a级副本《朽木可雕》、血族背景的s级副本《吸血鬼嫁衣》。”谢奚钰觉得她需要稍微收拢一下这个高玩团体的人心，于是抛出了能让高级玩家都信服一个新人的身份资历。
三人看向谢奚钰的眼神一瞬间都变了。
“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为什么新人副本就会是a级了。”星莹那双异色的眼瞳中眸光闪动，她压了压心中的惊艳。不是因为谢奚钰最后说的那一段带着各项荣誉和光环的话而惊艳，而是因为谢奚钰在主动控场后，就像蒙尘的水钻暴露在阳光之下一样开始闪闪发光。
感觉谢奚钰似乎很有当战术师的潜力，星莹直截了当地询问谢奚钰对当下玩家阵营冲突的看法：“那你现在有什么解决任务冲突的两全之法吗？”
“关于邪灵核晶与邪灵书的矛盾点，其实只是我们遇到的那个触发主线任务的老妇人要求我们毁掉邪灵核晶，而系统给我们的任务仅仅是找到邪灵核晶。”察觉到在场几人似乎都有所动容，成为三人目光焦点的谢奚钰脸上扬起极具诱导力的笑容，她接着说，“按照这主线任务来看，系统应该不希望我们毁掉邪灵核晶。不用毁掉核晶，或许是给正常走主线通关的玩家一条活路。”
“所以从正常主线来讲，应该有不用毁掉邪灵核晶就能释放解救村民亡魂的办法，我们只是被那个老妇人误导了。”听懂谢奚钰话里意思的叶盏接了话。
谢奚钰目光落在了苏逸轩身上，她知道星莹所说的“冲突”的重点并不是两个主线任务上的矛盾。如果用正常完成主线任务的办法，他们三个和有特殊主线的苏逸轩的阵营就会是对立的，那一心要打perfectend的苏逸轩一定会成为他们比副本boss更大的阻力。必须要和所有人的任务线都不冲突的办法，在座的几人才有合作的可能。
她脸上笑意不减，接着叶盏刚才的话说了下去：“不一定是误导哦，也或许是另一种线索提示。我们来赌一手大的怎么样？看看能不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打出perfectend。”
被谢奚钰看着的苏逸轩面色平静，他开口示意谢奚钰说下去：“你继续。”
“我们毁掉邪灵核晶，无论关押的是生灵还是恶灵都将他们全部释放出来，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完成主线任务二。”这些话谢奚钰是对着叶盏和星莹说的，“我们放弃邪灵书做封印邪神的媒介，这个时候只是单纯意义上封印一本没有任何力量的邪灵书，我想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这样我们就只剩下阻止邪神降世最后一个目标。”
接着，谢奚钰对苏逸轩说：“邪神‘阿塔斯瑞’被封印解除这种方式直接释放出来，应该就不会再需要之前那种非人的活祭召唤方式了，这样苏神第一阶段迎接邪神降世的任务也算完成。”
“毁掉邪灵核晶，邪神被释放。这样我们的最后一个任务目标不就直接失败了吗？”叶盏觉得谢奚钰好像在说些根本完成不了任务的废话，他皱着眉问。
“所以时钰会说‘我们赌一手大的’，他在赌邪神被释放并不等同于完全降世。从苏神给我们的信息来看，同样从邪灵书的封印中释放出来的邪神不同于其他的恶灵，邪神似乎必须要有一个能容纳他的躯体达成某种条件才能完全降临此间。”星莹接过了话，替谢奚钰细说了下去，“而这个不可或缺的躯体，邪神一定会选择苏逸轩。所以如果我们能阻止邪神附身苏逸轩，我们就成功了。”
“你们阻止不了的。”屋内明亮温暖的烛光映在苏逸轩的脸上，他却面容冷漠地向众人泼了盆凉水。
谢奚钰很喜欢和这种星莹队友交流，她只要稍微一提，她能想到的细节星莹就也能察觉得出来：“星莹说的没错，但我们无法也不必去阻止邪神附身苏逸轩。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苏逸轩的任务第二阶段里是‘灵魂与邪神共生直至世界毁灭或者死亡降临’？如果灵魂需要存活那这个死亡条件一定是指身体的死亡，可是被邪神附身的身体怎么会死掉呢？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所谓的身体死亡是在暗示我们邪神死亡这种结局。”
谢奚钰看着目光全数聚集在了她身上的三人，一脸淡定却语气认真地说出她惊人而疯狂的想法：“所以我希望的是，苏逸轩能用身体封印住‘阿塔斯瑞’，然后我们再合力击杀掉这位欲望与灾厄之神。反正不管杀不杀得死邪神，苏逸轩在邪神附身之后身体死亡也会被判定通关，这对苏逸轩你的任务线不会有任何影响。而我们，要么击杀阿塔斯瑞完美通关，要么邪神降世一败涂地。”
“你倒是敢想。任何副本的神级npc都是整个《噩梦狂想曲》游戏内最高纬度的存在，可能只有那十三位国王级玩家才能应付这种神级npc。我们在神级npc面前渺小得就像蝼蚁一样。”叶盏要笑不笑，他看着谢奚钰，试图告诉眼前这个不知天地厚的新人一个神级npc的强大。
“我没想到外表冷毅俊秀的青年内里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血液都充斥着疯狂的赌徒，你面上神色温和，却想拉着所有人跟你下这孤注一掷的赌注。”苏逸轩抬了抬眼，像是有所触动地给予了谢奚钰一个评价。
“我也没有想到外表弱不禁风的抑郁少年会是职业联赛冠军队的s级主攻手，更没想到他会是头宁折不屈饮血自戕的高傲孤狼。”谢奚钰的笑容带着锋芒毕露的张扬，她眼神毫无避闪地对上苏逸轩的目光，苏逸轩是决定她计划里最重要一环的依仗，只要苏逸轩同意，这个疯狂的计划就能拥有可能性，“所以跟注吗？孤狼先生。”
完全不知道这个高傲孤狼的称号从何而来的苏逸轩没有立刻答话，他正视着谢奚钰，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明亮的烛火在灯罩下微微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拉长，当屋内没有人说话时，这个世界都显得极为安静而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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