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与银玺那边沟通的细节杨杰文没有和她详细说，叶柔只知道双方互相来来往往、讨价还价了许多天，才终于敲定了合同。
而此时的《幻烟》剧组也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杀青。
《幻烟》的最后一场戏，叶柔站在雨里，雨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手中的剑锋之上，剑之所指，是躺在地上，胸口血红一片，已经没有了气息的男人。静默良久，最后，收剑，转身，一滴泪随着转身落下，融进了雨里。
“好！”朱导喊了一声，“结束，杀青了！大家辛苦了！”
叶柔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从角色的情绪中抽离，接过小邱拿给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
朱导难得笑了笑，对着她和刚刚站起来身上还带着泥泞的男主演说道：“感情处理得很好，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叶柔弯起嘴角一笑，“哪里，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应该是您才对。”
男主演是按朱导惯例选的新人，戏里爆发力很足，戏外却有些腼腆，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附和着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朱导也没有非要现在和她们寒暄的意思，见两个人都还穿着湿淋淋的戏服，赶紧挥了挥手，“你们先去换衣服，晚上有杀青宴，到时候我们再聊。”
叶柔应了下来。
戏拍完了，叶柔感觉自己绷着的一口气终于能松懈了。她在《幻烟》中的角色是个侠女，经常打打杀杀，拍戏的大半时间都要吊威亚，拍戏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杀青了，一下子就觉得身上哪哪都痛。
可惜，她还不能休息。
和剧组剩下的人一起吃过杀青宴之后，叶柔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北景。在杨杰文敲定与银玺签约的细节以后，摆在叶柔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天祥谈解约。
而这也是很为难的一步。
叶柔当初会选择和名不见经传的天祥签约，原因有很多，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天祥算得上是最好的选择。这些年公司对她确实不错，虽然像杨杰文和她分析的那样，天祥现在给不了她助力，但……
叶柔带着这些说不清的纷复情绪，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听到请进的声音后，叶柔推开了门。天祥的吴总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看着她走进来，带着笑容和她打招呼：“叶柔，你来啦。”
叶柔也挂着笑意打过招呼，内心却有些复杂。
事实上，在杨杰文和银玺协商好细节后，他就已经开始和吴总讨论叶柔解约的事了——这本来就是他作为经纪人要做的。而吴总在杨杰文说了这件事后，没有说别的，只是坚持要见她一面再说，于是就有了这次的见面。
叶柔顺着吴总的手势在他对面坐下，抬头就能看到吴总背后的书柜里摆了许多奖杯，其中摆在中间最闪耀的那座，就是她拿下的第一个影后——华钟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
当时拿下奖杯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一晚，宣布名字的那一刻，杨杰文和吴总两个人比她本人都还激动。后来她将奖杯送给公司，吴总珍之重之地，将奖杯放在了这里。
一旁的墙上，还贴着她的超大幅海报，海报中的叶柔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势，注视着每一个望向她的人。同样的照片还贴在了公司的接待厅、前台等多个地方，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印在了每一个天祥人的脑子里。
吴总这样安排，不仅是因为她是公司的招牌，更有一种向外人炫耀自家出息孩子的心态。
看着这些，叶柔抿了抿唇，只觉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刚拍完戏，感觉怎么样？”吴总拉家常一般地开场，“武打戏都累得很吧？”
叶柔点点头，“还好，都习惯了。”
吴总笑呵呵道：“你拼命三郎的名声在公司都传遍了，现在公司的新人个个都拿你当榜样。不过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偶尔歇一歇也没事。”
叶柔刚想说“好”，吴总像是预判了她的反应一样，瞪了她一眼：“别光说‘好’，每次都答应得好听，之后还是一样我行我素。”
吴总三四十岁的人，却总爱像个老年人一样絮絮叨叨。
但也不得不说，对方这样的人格魅力，就是会让人感到轻松。有这样的老板坐镇的天祥，氛围格外和谐，就算有什么勾心斗角，也会在这样的环境里收敛几分。
这也是为什么杨杰文会说天祥不适应娱乐圈的游戏规则，娱乐圈是比普通职场要血腥万分的修罗场，太过安逸的环境，只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吃掉。
“不过，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你走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公司也没有帮上太多的忙。”吴总的声音有着遗憾。
“不，您千万别这么说。”叶柔赶紧说道，“我很庆幸，我刚入行就能遇到天祥，遇到您这样的老板。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您在支持我，给了我很多帮助。您这样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吴总摆摆手，“咱们都是互相成就，不说这些。要是我结婚早一点，我女儿和你也差不多大了，我希望你能越走越好。”
“只不过，我还是想最后依仗着我们这几年共事的情分，问你一句，非走不可吗？”
叶柔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吴总都想说算了，叶柔开口了。
“我知道，要是等合约到期后，自动解约，是体面的选择。只是，许多事往往是事与愿违，才会把人推向从未设想过的境地。”叶柔认真地看了吴总一眼，“我不得不走出这一步，我想还天祥一个干干净净的叶柔。”
吴总默默不语，他明白叶柔所说的“干干净净”是什么意思。
良久以后，吴总带着笑，向叶柔伸出了手，“那就祝叶柔小姐，未来事业云程发轫，感情一帆风顺。”
叶柔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平静的场面。
即便吴总素来和气，但她也设想过，或许他会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离开而感到愤怒，也许会怒斥她忘恩负义，也许会坚持让她按照合同的约定待完这最后一年。
但是没有。
她面对的只是一个大度的祝福。
叶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显得有些呆地站起身，回握住吴总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温暖的温度，叶柔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想要落泪。
她只能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而开车送她过来，在车上听叶柔说完这一切的杨杰文，也是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才悠悠地说道：“吴总也是聪明人，知道你的解约已成定局，违约金一付，他也留不住你。与其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不如留一线，大家都在圈子里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还有能合作的时候。”
“理是这个理，但真正能做到的人也没几个。能够和平解约，不用在这个关头打官司，而闹得满城风雨，光冲这一点，我也得谢谢吴总。”叶柔怅然道。
杨杰文也没法反驳，只好点点头，“以后有机会，碰到天祥的人，尽量能提携一二，也算是还吴总的这份恩情了。”
叶柔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过了一会儿，叶柔发现他们现在走的似乎并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叶柔问杨杰文。
“去银玺。”
怪不得感觉没走过这条路，不过，“去签约？”
“我没和你说吗？”杨杰文疑惑。
叶柔：“？”
杨杰文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忘记和你说了。银玺的游总知道你今天回北景，就约我们去银玺然后一起吃个饭，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和那边说一声。”
“倒也没有不想去，只是有点惊讶她会这个时候约我。”
“马上就要签约了，加深一下感情也正常。”杨杰文解释道，“还有，要是聊得顺利的话，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请游总早一点替你发微博澄清。有一个查南安对你虎视眈眈，我还是希望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虽然隔了这么多天，微博上的热搜都换了几轮了，但你微博底下难听的评论是越来越多了，说什么你心虚不敢出来回应，我可不能由着他们这样闹下去。”
正是想到会有这种情况，自从上一次和游雨见过面后，叶柔就把账号暂时交给杨杰文来打理，再没登过微博。即使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恐怕也很难做到对那些人身攻击的言论做到熟视无睹。
想到马上就能洗清诬陷，叶柔不由地松了口气。
杨杰文就笑她，“以前那个恶评在前面不改色的叶柔去哪儿了？”
叶柔很坦然，“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就只能当做自己不在意。我又不是圣人，说什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要我活在这世上，心里有牵挂，就不可能做得到。”
杨杰文也感慨，“是啊，不过还好，有游总出马，至少你现在是不用再面对这些了。”
然后就给她简单讲了下银玺那边的情况：“银玺给到你的是s级的最高级别合同，所有待遇也是按照一线艺人的标准来签，这一点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妥协的，不然以后传出来，对你很尴尬。银玺就只能选择在违约金上坚持，所以你需要自己支付三分之二的违约金。”
叶柔点点头。
杨杰文之前和她讨论过，因为是游雨用了一些手段来挖她而导致她不得不与天祥解约，所以他会争取让银玺替她支付全额违约金。但在谈判过程中，银玺坚持如果由他们支付全部违约金，那就只能给到a级合同。两厢相较之下，最后双方才谈定了这个方案。
“还有，”杨杰文继续补充道，“银玺的制作部门正在筹备一档全新的真人秀综艺，想要你去参加，用你的名气给节目预热，拉一拉人气。我看综艺的定位还是比较正面的，再加上最近的事，你也需要一个平台去刷新一下大众对你的认知，就没有拒绝。”
叶柔：“但我从来没参加过这种综艺节目，并不能保证节目效果。”
“他们正是看中了你综艺首秀这一点，这个要求是作为签约的一项，写在附加合同中的。”杨杰文一叹，“这也是银玺看赖不掉那三分之一的违约金，就想方设法地薅你的羊毛，不然作为你的综艺首秀不该是这个价格。不过也还好，毕竟是自家公司，不影响你接其他综艺的价格。”
叶柔皱眉，“我不想上太多综艺。要想让观众在银幕里看我的时候不出戏，我就应该在其他时候尽量脱离大众视线。”
“这还不是考虑到你付完违约金后，手上暂时没什么钱嘛。”杨杰文尽职尽责道，“放心吧，我算好了，最近没有什么好的电影剧本，刚好就拍个综艺，综艺的时间弹性大，边拍边歇，你上次不还说要给你爸妈装修吗？”
“行吧。”杨杰文都这样为她考虑，叶柔就答应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其实不用局限于电影剧本的，要是有好的电视剧剧本，我也可以演。”
叶柔刚入行的时候，除了处女作是大银幕作品，还是演了好几部电视剧的。后来有选择的余地了，叶柔也并没有拒绝电视剧，只是一直没有遇上合适的剧本。
杨杰文答应了下来。
很快车子就到了银玺楼下。
和天祥租下几层写字楼不同，银玺直接强势占据一整栋写字楼，一下车，就能看到高大的建筑上银光闪烁的几个大字：银玺大厦。
直接以公司命名，看来是银玺自己的产业了。
还真是豪横。
一楼前台小姐显然是认出了叶柔，一张脸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都亮了，好在她还谨记自己的职责，核对过预约信息后，为她刷开了通往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在叶柔进电梯后，前台小姐才冲她挥了挥拳头，一脸激动地说道：“叶柔你不要怕网上乱说，我们叶子永远相信你！”
原来还是她粉丝，叶柔微微惊讶，然后伸手挡住快要合上的电梯门，很真诚地对女生说了一句：“谢谢。”
“天天看你微博底下的恶评，看得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庞大的粉丝群体。没想到进银玺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的粉丝，看来是个好兆头。”电梯快速向上运行，杨杰文还有空揶揄她，“被粉丝支持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呢。”叶柔眨眨眼。
杨杰文大笑，“那就好好战斗吧，叶卡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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