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往事
“小姐您可真有眼光，这块紫水晶原产地来自马达加斯加，并且由传奇设计师，尼古拉斯赵四，主持并设计的手链款式，低调奢华的同时彰显雍容华贵气质，非常衬你哦。”
店员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把陈萌萌给哄得心花怒放。
另一边，陈楚正看着女士手链的标签价格微微皱眉，一转头就看到陈萌萌眨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瞅着自己，他就知道这顿大出血是跑不掉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这位漂亮小姐很喜欢这款手链，先生您看”
“便宜点呗。”陈楚叹了一口气。
店员瞬间掏出计算器啪嗒啪嗒算了一通，然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笑眯眯道，“扒万。”
走出月牙商场大门，一股燥热的气息拂面而来，细碎的金光投落在少女秀气的黑色短发之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陈萌萌此刻正有些笨拙的，想要将那串紫水晶手链系在手腕上，结果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卡槽扣在哪，小嘴巴不由得微微鼓起。
陈楚只得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握住女孩微凉的小手，然后放平，银色手链在少女的手腕处缠绕了一圈，伴随着卡槽轻响，紫水晶便轻轻盈盈的挂在陈萌萌的手上了。
“好看吗？”女孩有些不踏实的询问道。
“当然很漂亮，你也是，手链也是。”陈楚露出笑容，结果还是把这串紫水晶手链给买下来了。
“那就好。”陈萌萌露出笑意，银色手链上垂落的紫水晶宝石被她拿了起来，放在日阳底下端详，宝石上的紫色彩华自然而然的顺着光线流淌进少女的瞳孔里。
“还有什么想买的？”陈楚笑问道。
“嗯。”陈萌萌眯起月牙似的大眼睛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啦，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啊，那咱们就回家吧。”陈楚神色略有些疲惫的说道。
“好。”
两人刚在大马路上拦下一辆计程车准备回去的时候，陈楚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意料之外的电话号码。
这一串数字已经足足五年没再响起过了，但陈楚仍然将它保存在通讯录里，而备注人则是一个叠音词。
茜茜。
陈楚微微征然出神，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意味着很多东西。
青春，记忆，遗憾，各种杂乱思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而急促的手机铃声很快将他拽回现实里。
“喂。”
“是我。”淡淡的语气和熟悉的声音。
“有事吗？”陈楚问了一句。
“我从临海市回来出差一段时间，想找你叙叙旧，老地方见面。”
还没等陈楚答应亦或是拒绝，电话已经在下一秒挂掉了。
陈楚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依旧那么强势，话一出口就容不得拒绝，五年前的她和现在的她似乎并没有发生变化。
把手机揣回兜里，陈楚拍了拍计程车车窗，“萌萌，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先回家。”
“你要去哪？”陈萌萌有些警觉的问道。
“和老朋友见见面而已，不方便带你过去。”陈楚笑了下。
“不行。”陈萌萌摇头，“我不容许你脱离我的视线，这段时间很危险。”
“从概率上来说，我在常住人口超过两百万的东木市碰上其他召唤师的几率微乎其微，如果是其它问题，那我不需要你也可以自己摆平。”
“可，可是”陈萌萌还是很犹豫。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人总有隐私你知道吧，就是不能给别人知道的秘密。”陈楚把手伸进车窗揉了揉陈萌萌的小脑袋，“乖，听话。”
陈萌萌的小嘴巴瘪了又瘪，但最终在听到陈楚说出‘命令’这两个字以后，她终于不说话了。
无论是作为妹妹，从者，亦或是战场上的一名士兵。
服从。
向来是她人生的最高信条，无法抵触，无法抗拒。
她忽然把脑袋探出窗外咬了陈楚一口，小虎牙陷入血肉里，那淡淡的精神链接又变得紧密起来，那是束缚在两人身上的一道牢不可破的枷锁，也能感知彼此身上发生的一切。
“如果发生危险的话，就请在心底里呼唤我的名字吧，我会赶过来救你的。”少女郑重说道。
“那我喊陈萌萌还是锐萌萌比较好。”看着手背上的牙齿印，陈楚笑问道。
少女瞪了陈楚一眼，最后闷闷道，“都可以。”
计程车载着陈萌萌往幸福南路的方向远去，而陈楚那根绷紧的弦则无由的缓解了些许，对于这位寄宿在妹妹体内的英灵，尽管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纯良无害，但陈楚的心情却依旧有些复杂。
毕竟作为人，看到新闻频道里，因为英灵大战导致那超过三十四名的受伤者，一片狼藉的街区，难免会生出一点感同身受的意味。
假如自己并不是master，而是一个无知的凡人。
假如他陷入到这种无端发生的灾祸里面。
他会有愤怒的情绪吗，他受伤或者死去了，家人会感到难过和痛苦吗？
肯定会。
如今的陈楚有种难言的罪恶感，这种罪恶感在一点点腐蚀着神经，进而感到痛苦。
毕竟他才是加害者。
陈楚双手插着裤兜，缓步朝着少女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光华路坐落在东木市靠北一侧方向，这里拥有一所在全市范围内都颇为知名的重点中学，东木实验高中，也是陈楚曾经毕业的学校。
这里曾经留下过很多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或许也能算是陈楚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他在这里学习了三年，然后高考失败。
他在这里谈了一场恋爱，然后女孩也离开了。
穿行过小吃摊，书店，奶茶店，以及在校门口逗留，那些身着东木实验高中校服正在谈笑的年轻男孩和少女，陈楚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最终在一家咖啡店门前停了下来。
搁在门内入口处不远的老旧留声机正在播放一首颇有年代感的民谣歌曲，调门有点忧愁和哀伤。陈楚以前曾经听过这首曲子，讲的是一个离家多年的男孩和女孩重新相逢的故事。
这家咖啡店已经营业了很多年，内里装修虽然格调淡雅，但从墙瓷缝隙处的淡淡裂痕和掉落在花盆处的塑胶花叶已经能看出些许破败痕迹。
店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男女，大多是一对一对的，女孩被男孩用不着调的笑话逗弄得花枝乱颤，而男孩则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又撑着下巴为接下来的对话找各种各样的由头。
因为这家店的咖啡有点贵，因为桌对面有自己的心上人，所以男孩想要坐久一点。
陈楚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少女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而男孩却在薅头发犯愁，学生时代的恋爱故事总是如此纯粹和美好。
这一点和他并不一样。
坐在咖啡店墙侧靠窗位置上的，是一位穿着ol制服，黑丝，高跟鞋的女人，她的模样与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变得更成熟了一点。她的容貌算不上很漂亮，只是整个人有种清丽的气质，像朵盛放在峭壁上的茶花，即便想摘，却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花朵枯萎。
“好久不见。”这是陈楚见到杨茜茜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看来你还记得这里。”带着大框眼睛，系着高马尾的女孩抬起眼帘微微看了陈楚一眼，又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杨茜茜似乎在这里坐了好一会，但她并没有点咖啡，服务员来了好几茬，都被她那副生人勿进的态度给吓退，等到陈楚在她面前坐下，才有一名看起来是隔壁学校兼职的女服务员火急火燎的迎上来。
“先生要喝点什么？”
“摩卡和冰冻奶油，谢谢。”陈楚微笑道。
等到服务员离开后，杨茜茜才淡淡开口，“我现在不爱喝甜的。”
“你不说出来我当然不知道。”陈楚叹了一口气，“那么，阔别多年的老朋友找我有什么事？”
“只是想见见你而已。”杨茜茜的专注力仍在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上。
“明明是没有道理的分手，过了五年又找我见面，我必须要重申一点，我可不是接盘侠。”陈楚笑道。
“看来你对当年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不用道歉。”
“我也没想着道歉。”
短暂的对话过后，两人迅速陷入沉默，这其中有很多理由。
不仅是女孩当年如此突然的选择分手然后离开这座城市，亦或许是男孩愤勃的心情时隔五年依旧难以消解。
归根究底，只是因为两人已经不在同一个城市，过着并不一样的人生罢了。
熟悉的陌生人。
记忆与现实差距产生的巨大割裂感。
最后还是陈楚打破了难耐的沉默气氛，“你，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
杨茜茜摇了摇头，“算不上顺心。”
陈楚顿时蚌埠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杨茜茜：
她没柰何的瞪了陈楚一眼，“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小肚鸡肠。”
“那可不。”陈楚摊摊手，又瞅了眼杨茜茜身上的制服问道，“开个玩笑，对了，我记得你当年考进了警院，回东木市是办什么案子吗？”
“差不多吧。”杨茜茜端起服务员刚拿过来的咖啡轻抿了一口，又皱了下眉头，“味道好像变了。”
“事与人与物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改变不是吗？”陈楚也喝了一口咖啡。
酸涩的苦味，和记忆里的味道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当年的他和杨茜茜会在这间咖啡店里坐很久，一起聊天，做作业，从早晨坐到傍晚，一直等到余晖落到女孩那长长的马尾辫上，才会抬起麻痹的双腿离开。
那时候的她很认真，很刻苦，因为女孩想追上死去父母的脚步，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为此她宁愿付出很多很多的代价。
“你完成父母交给你的遗愿了吗？”陈楚突然问道。
“已经在踏往成功的路上了。”杨茜茜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
那他就不必在这里逗留这么久了，陈楚应约过来这里，真正想问的其实只是这句话而已。
问完就可以离开了。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用像邻桌那位男孩子一样数着不多的口袋余额，一边小心翼翼的讨面前女孩的欢心。
陈楚双脚刚刚抬起，忽然听到杨茜茜问出的一句话，又把腿收了回来。
“关于昨晚那场爆炸案件，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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