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们能杀到对岸

静谧无声的三色世界，杂草和树木汲取了饱含暗物质的黑土里不正常的养分，他们奇怪扭曲的沿着破败的公路与岩石生长。
  长久失去人迹的自然，三色破坏了最为原始的生命力。
  一辆涂了黑漆的越野车不知是否是这车的主人怕是弄脏，还是世界色彩的问题，通篇是黑色。
  他们仿佛是走进复古的黑白相胶卷中，扮演影片里面的角色。
  金圭坐在里头的副驾驶位置上，他出来之前，嫌弃自己身上的衣物，可能在接下来的行动当中，过于不便。
  索性换了夹克外套，里面套了件黑色的半高领紧身背心。
  刚刚在出门之前，这个三色世界下了场红雨，是目前唯一能够看得见的其他颜色。
  过了那场雨后，天气开始闷热，他的身上出了许多汗，腹部人鱼线若隐若现，上层粘稠的布料褶皱处全部被汗水浸湿，染成了黑色。
  重点的全部是在这里，这台车的空调是坏的，想要吹吹冷风都不行，只能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了车的后排。
  不然一直穿在身上，肯定会被热得受不了的。
  车外的冷气吹拂在身上，有一阵清凉的感觉，很舒适。他闭着双眸，呼吸均匀的吐纳着。
  对于这个三色世界，目前他们还没有了解到这里的背景会是什么。
  一路上他们在街边看见了除去行动有点问题的切片以外，没有其他的活人幸存于此地。
  相反，这致命的暗物质催生出来诡异的植物，悄然在暗处的水域滋生，疯狂的侵占大片领域。
  金圭把手背压在额头处，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茫然的望着旁边主驾驶位置上，还在专心致志开车的复晓：“朋友，你说，这次的活跃领域会不会是世界末日类型的题材？”
  “吱呀……”突兀的刹车声响彻耳畔。
  金圭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向前方。
  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了原地，似乎是在等待着自己的出现，枯木般苍白的皮肤，与背景中的黑暗对比起来，看起来有些渗人。
  身形消瘦且怪异扭曲，头发凌乱的垂在额间，两只眼睛深陷进去，只剩下一个窟窿。
  复晓看着对方，脸色微变：“我觉得这不会是末日类型的题材，对比起这个，我更相信这是从恐怖片出来的东西。”
  这时，那怪异的人影慢悠悠的走近了几步，她的声音听起来阴森森的，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你看我长得好看吗？”
  怪异的人影撑起一把白伞，她的伞盖遮住了她的整张脸，但从轮廓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生前绝对是美人胚子。
  她的手指骨节泛着灰白，干枯瘦弱，无肉的爪子外观格外骇人。
  金圭发出一声冷笑：“那是什么东西？”
  复晓：“我们中头奖了。”
  无光的建筑边，一群窜动的怪影沿着建筑的棱角往上攀爬，那么扭曲着变形的肢体和关节。
  金圭往车身后面看去，来的路上是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可此刻横尸遍野，世界唯一的红色染指狭长蜿蜒的公路。
  又开始下起了红雨，复晓打开了车上的雨刮头，试图用雨刮头驱散车窗上的雨水，让视野不再变得迷糊起来，而是更大的程度上扩大视野范围。
  怪物们也在建筑的棱角往上攀爬，它们的身子像是蛇，却是四条腿，歪曲的身体呈现八字形，头顶上多出长长的触角。
  复晓的手掌紧握着方向盘，他已经能够预料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多次的沉浸式体验不是意味着自己没有经历过死亡。
  它们被车灯的光亮与暮雨中，模糊的新鲜血肉散发出来的诱人气味所吸引，饥饿感驱散它们聚集而来，想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饕餮盛宴。
  “啧，看来我们这是被包围了。”金圭在副驾驶位置上打量着现在的处境，他的眼神犀利而冰冷，透露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那里可以杀出一条血路。”
  复晓的眉心轻蹙，目光瞄向了路的末端，末端上的扭曲人影打转着指尖的白伞。
  他的手臂紧绷，对此并未降低车速，反倒是提升到了极限，他的脚尖已经踏在油门上，只差一点就踩到了底！
  “这么开，你确定真没问题？”
  金圭说着系好了安全带，紧紧的扶着车门上的扶手，他的眼神冰冷，眼神落在车窗外。
  他能够清楚的看见，车窗镜子上的自己戴着一只手表，表盘上的针指到了半点。
  复晓的眉心紧锁，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没关系，它能杀到对岸。”
  漆黑的夜幕里，匍匐在建筑棱角上的奇异物种追随着那台前行的车辆涌来。
  越野车毫不犹豫的将那群挡路的怪物撞开，干枯的躯体被挤压碾碎，溅落在半空当中又成了灰烬。
  挡风玻璃上时不时会炸开一片发黑的血浆，很快又被大雨冲刷殆尽。
  这是一场持久战，如果那些怪物没有停止进攻，他们的车子早晚会耗尽油箱里的燃料。

  伴随着雨滴的哗啦啦，在这个寂静无人区，放大了自我的听觉，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金圭把头偏向窗外，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看向了窗外，那些怪物如同饥饿的狼。
  不知什么是害怕，明明外观上还保留了人的特征，却丧失了人的本性。
  它们翻过层层高大的建筑，攀爬建筑的棱角朝车辆这边拼命的挤压，从高处往下看，是一片名为来自黑色深渊的血腥浪潮。
  越野车的雨刮器刮掉天空坠落的点点红雨，以及那些被撞的稀碎的血色碎片。
  复晓的油门越踩越深，车轮惊险的离那个翻转白伞的人影面前打转，鬼都被吓得差点在雨中稀碎。
  猝不及防的一幕，白伞女鬼的脸上莫名其妙的出现惊骇。
  飙车的技术那是一流，车轮都得要压过公路上的石子撞出火花，而这个女鬼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瞳孔紧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惊吓。
  白伞女鬼：“……你没事吧？”
  车速在不断提高，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像一支离弦之箭，飞驰而出，朝着前方的岔路口疾驰而去。
  金圭的目光落在后视镜当中，白伞女鬼的身影寻思不见。
  而车窗外的景物则在逐渐变化，一片建筑，一棵歪曲的枯木，血流成河的尸块，匍匐在尸块之间的怪物互相争食。
  他的嘴唇紧抿，目光锐利，像是毒蛇吃上甜果，一切尽收眼底。
  刚刚躲过一劫的白伞女鬼此时此刻乐呵呵的出现在他们的车顶上，它的身子弯曲，伸出尖锐的指甲扣在靠近金圭的车窗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和谁交谈。
  “嘻嘻嘻，你看我长得好不好看啊？”又是再重复那句话。
  两人在车内并不恐惧于车外的鬼，车辆现在行驶在一段山路之间。
  三色世界的生长速度是出奇的快，刚被狂风刮走的半截粗壮树干，肉眼可见的又长出来了枝桠，并且迅速的蔓延至前面。
  白伞女鬼不停的拍打着车窗，她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你看看嘛，我好看不好看？你们男人不都喜欢漂亮的女孩吗？”
  车内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只有车轮滚动时摩擦地面，发出的吱呀声。
  道路正前方那棵生长在山体的枯树，粗壮的树干忽然发出可怕的断裂声响。
  在红雨的冲刷之下，那半截树干向里面栽倒。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等到树干坠落在地面上，复晓的右脚狠狠的踩下刹车，车轮与柏油马路剧烈的摩擦出一串刺耳的声响，轮胎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像是一条疯狂的青蛇。
  车子在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白伞女鬼还没有适应忽然的速度，整个鬼被甩飞到了车外的距离，向空中华丽地抛了一个圈，跌落在悬崖的深处。
  白伞女鬼：“……”
  谁这么教你开车的！
  复晓可不知道远在天边的女鬼在想什么，猛地踩下刹车，换挡停下。
  树干距离车前盖不过十公分的地方轰然倒地，水花和山路上的碎石飞溅到挡车玻璃上，这条山路彻底被堵死。
  “怎么样？”金圭侧头看向复晓，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这么奇特的事件。
  “我们的油箱快没有了。”复晓看着前方的道路，那里被断裂的树干和碎石完全遮住了视线。
  金圭沉默了许久，他打开车门跳下车。复晓看了眼车身后面，黑压压的怪物已经把后面的道路完全封死，他们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你打算做什么？”复晓疑惑的问道，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微眯，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金圭把头扭到一边：“将这些怪物清理掉，车的后尾箱有几箱机油，在这里先让车恢复到原先的状态，然后我们再离开这里了。”
  复晓的眸光微闪：“……你可算是聪明一回。”
  金圭没理他，他套回在后排的夹克外套，把手插在裤袋里，迈开大步向怪物们走去，他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黑暗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怪物已经聚集到他的身边，像是闻到鲜美的血肉味，那些怪物像是一群豺狼虎豹般围拢过来。
  金圭抬腿踢出一脚，那些怪物们被踢飞，摔在地面上挣扎着，有几只甚至直接被那几只踢飞的怪物砸爆了脑袋。
  金圭的动作很快，袖口中掉落一张花色扑克，它却像是变戏法般的出现在手背上。
  扑克牌附着在手背上出现了一个红心，牌面上的花纹同样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如同盛开的玫瑰。
  金圭的双手在凭空捏半点，那些怪物在瞬间被扭曲成筛子，它们的骨骼在这一瞬间碎裂成了粉末，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前面的路面，也沾湿了地面。
  那些怪物被杀死后，它们的身躯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像是血液凝固的冰霜一样。
  金圭的眼神平淡如水，他一步步的逼近那些半透明的尸体，每踏出一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附着在他手背上的花色扑克掉落，被他顺手收回袖子当中，这里暂时不会再出现其他的怪物。
  车辆的机油恢复到了最高点，复晓看了眼浑身是血的金圭，车外的情况和一场屠杀无二者区别，那些怪物的尸体堆积成小山，而金圭却毫发无损。脸上又强装镇定，以笑示人。
  “上车。”复晓说道，他的语调平稳，并没有因为怪物被杀而有所改变。
  金圭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内，他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
  这次是真的虚脱了。
  复晓从车座位下面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金圭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感觉到精神稍微恢复了一点儿，他才说道：“这次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次我有点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儿，朋友，你先开着吧。”
  复晓默认了这句话，他启动汽车，车轮在泥泞的土地上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缓慢的行驶在柏油路上，在雨幕中消失在视线里。
  一路上，复晓没有看到一具活人的尸体，后面的那些怪物似乎都被金圭的杀戮惊退，再也不敢上前。
  他的车速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而他的车后则留下了数不尽的尸骸。
  这一趟山路上，没有任何的怪物。
  车内，金圭把头枕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像是刚从死亡边缘回归到人世间一般。
  复晓开着车，他的视线一直注意着后视镜，看见金圭闭上了眼睛，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复晓看了眼后视镜，后视镜中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我们到了哪里？”金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声音很沙哑，显得格外疲惫。
  “前面有个城市，距离不远，我们大概能在那里找个位置休息一下。”复晓看了眼路标，确认了一下路线。
  金圭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在雨幕中穿梭，车内的温度越来越低。
  复晓打开车窗，雨水从他的额头流淌而下，落到他的睫毛上，在他的脸颊上形成两抹细密的阴影。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车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雨水滴答滴答的敲击着车窗玻璃，声音清脆悦耳，但是落在他的耳朵里却犹如催命符。
  金圭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上的衣服。
  “金圭子。”复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金圭睁开眼睛，他看着前方，视线已经模糊。
  “怎么了？”金圭问道，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被砂砾磨砺过一样。
  “你感觉怎么样？”复晓担忧的问道。
  “没事。”金圭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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