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离山
白萝的耳朵，直被绑了两日之久，最后在青皌第三次替他求情时，夙悬方才同意他解开。
“白萝，你最好记着说过的话。
若再犯，本君便要将你这两只耳朵都割了去。”夙悬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萝不是第一回犯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第一时间猜到。
夙悬起身，道：“去准备收拾东西，若无他事，明日便下山。
阿皌也回去收拾一下，此次下山，恐怕……
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青皌点了点头，他顺着山路下山，多日未瞧见门中景象，再见却是人尚如故，事已非。
七云与他而言，已由家，变成了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或温馨或明快的过去，如今被罩上了另一层颜色，冰冷又疏离。
“大师兄。”路过的弟子如往常一般与他见礼，青皌愣了愣，扯动了一下嘴角，这些事情他们都不知道，可他已做不到如从前那般，一心一意做这七云大弟子了。
“大师兄。”陆凝上前来，“当日大师兄与那秦荣对战，明明没有分出胜负的，如何就能判定秦荣是一甲，掌门却说这是秦荣该得的，好没道理。
大师兄，咱们去找师叔祖评理，请他主持公道！”
她正气凛然说的气愤，展毅也附和道：“那秦荣一甲也就罢了，凭什么让聂霄南拿了二甲，他都没跟大师兄比过！”
此事并非一人之荣辱，而是七云的荣耀，几个弟子纷纷出言附和，在这件事上，他们同仇敌忾。
“就是，我看他们都打不过大师兄，就借着炎蛇一事讹咱们。”
“还污蔑师叔祖，就那个秦荣，什么东西！”
“头甲就应该是大师兄的，是七云的！掌门不管，咱们便去找师叔祖给咱们撑腰！”
“就是！那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是七云防护不周，若不是师叔祖，他们哪还有命！”
“说的不错，掌门不知是怎么了，由着他们如此欺辱咱们，连大师兄都因防护疏漏被罚去了思过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激动，青皌这才知道，原来他被罚的理由竟是“防护疏漏”。
青皌不禁轻笑，防护疏漏，怕是他被罚在思过泉，才是真正在防护他这个疏漏。
至于是三甲还是一甲，如今他已不关心了，淡淡道：“师父行事自有他的理由，关乎七云大局，你们还有许多不懂。”
陆凝、展毅和几名弟子具是一愣，似是未想到他竟如此平静，无半点反应，陆凝轻叹了一声，“许是师父亦有难言之隐，已在门规前跪了好几日了。”
“师父跪在门规前？”青皌诧异。
“是啊，听说师叔祖去找过掌门，掌门堂内有结界，外面守着的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说师叔祖进门的时候怒气冲冲的。”陆凝道，“师叔祖走了之后，掌门便去门规前跪着了。
师父和师伯去劝过，没什么用，掌门就这么一直跪着。”
仁怀天下，善以养德……
师父，你后悔了么？是悔不该如此对我，还是悔让我知道此事？
“登霞会已结束，各仙门尽数离去，此事已成定局。
你们不若好好修习，待七年后再将这一甲夺回来。”青皌道，“都忙去吧。”说罢便径自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房中，而是去了大门处，远远瞧着林崇之跪在石刻前，几日不见，师父竟像是老了许多，身子不再挺拔，神情亦不复往昔那般矍铄。
曾经仙风道骨精神抖擞的七云掌门，如今竟有些像个普通老人，神情中尽是沧桑与悔恨。
青皌驻足半晌，闭了闭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夙悬让两人各自收拾，自己便悄悄去了山背，如上次一般进入山洞，夺煞刀依然立在血池中。
他略略放出一点灵力，试探此处阵法，发现此阵灵力层层叠加，许是被不断加固，以人族之力，他若出手此阵定然可破，只是阵破之后，幕后之人必定知晓，反倒打草惊蛇。
夙悬思量片刻，将一道灵力加在阵法上，如此若有人打开此阵取刀，他便能知晓。
灵力反噬让他不由得拧了拧眉，挥袖直接回到了卧云堂中。
索性青皌还未回来，他便将云汲给他的丹药尽数服下，阖眼调息。
晚间青皌睡下，夙悬望着垂下的帐子，他如今仅剩下的念想，便是青皌可以喜乐无忧。
可现今三界已有再起祸端之势，到时难免波及青皌，若将他就此藏起来，又心疼他尚不知这世上的缤纷美好，便要再次困于一隅。
夙悬自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仔细斟酌了一遍，来到案前，写下一封信，与这图纸一同封起，便轻轻开门出去。
白萝刚刚化了本体，窝在柔软的草窝里，堪堪合上眼，突然被拎了起来，惊恐地蹬着腿挣扎了一番，待看清楚拎着他的人，便安静下来，化了人形。
“这封信送给云汲。”能不动用自身灵力的时候，还是不动的好。
白萝接过信，合掌将信夹在其中，掌中灵力泛起包裹了信封，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夙悬点了点头，道：“睡吧。”便转身回去了。
白萝哀怨地望着他的背影，君上也太过分了，一封信罢了，就不能等到明日再送，便是不能等到明日，就不能不要如此粗暴地将他叫起来？？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也只能腹诽而已，跺了跺脚，重新化了原身愤愤睡去。
第二日一早，三人吃过早饭收拾停当，青皌将夙悬送他的那只兔子安顿在了竹林里，便下了山。
路过的弟子见到他们都颇有些疑惑，纷纷猜测师叔祖这是要去做什么。
行到门口，林崇之仍跪在石刻前，夙悬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过去，在大门前驻足，他知道，阿皌还需要些时间。
青皌来到林崇之面前，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徒儿走了。”便起身离去。
“青皌！”林崇之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他的嘴唇抖了抖，道：“若外头待累了，还是……还是回来吧……”
青皌顿住脚步，回过头，望着他苍老的面容，笑了笑道：“好。
师父保重。”
这一刻他似乎忽然就放下了许多，身上骤然轻松起来，转过头，朝那袭温柔的玄袍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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