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若是探禁地
碧虚洞内，一张淡蓝色的符箓在空中左右晃动，时不时发出一点幽光。池烟正在用林疏雨教的心法口诀操纵驭水符。
“嘭。”驭水符在空中炸开，转眼化为了齑粉。
池烟也要炸了。
两个时辰前，林疏雨给小水母拿来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符箓，交代一番后，自己就去一旁打坐了。
凝霜、引火、避尘等这些符箓，池烟操纵起来都没问题。偏偏就是这个驭水符，好像天生和她八字犯冲，怎么也没办法成功。
驭水符是受使用者的灵力驱使的，灵力弱者可调遣周围水汽，凝成水流。灵力强者可驱驭湖海，山川之间来去自由。
半个时辰过去了，林疏雨的符箓被池烟炸了好几张。别说驭水了，小水母连一滴水都没变出来。
池烟心想：我现在好歹是个活在水里的水母吧，和水犯冲，像什么话！
可她转眼看到所剩不多的符箓，触手又揪成一团。
这符箓，得多少钱一张？
本该在另一侧打坐的林疏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懒懒地倚在床榻，眼看着那道蓝光又消散了。
好傻。林疏雨暗道，眉眼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都学会了吗？”林疏雨明知故问。
“还没，师……师姐，你的驭水符被我浪费了好多。”池烟有些不敢看林疏雨。
林疏雨见了小水母这局促模样，忽然多了几分捉弄人的心思，嘴唇微张，故作惊讶：“啊，那怎么办呀？”
一听这话，池烟登时更觉羞愧：“师姐，我以后肯定会补偿你的！”
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池烟又补充道：“等我日后修为精进，化成人形，给你当牛做马也可以！”这几天，经过林疏雨的特别培训，池烟对修仙一途也颇有体会。
“噗嗤。”
林疏雨笑了出来：“那我可等着你呢！”
池烟抬头看向林疏雨，美人素来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尾长睫上还挂着一点晶莹，真是……画中仙，倾城色。
见小水母又呆住了，林疏雨收起笑意，温声说道：“几张符箓而已，不打紧，这些符箓于我而言也没有多少用处。”
说着又从储物灵戒里取出厚厚两沓符箓，眼睛眨了眨，缓缓靠近说道：“想烧想炸都随你。”
池烟本来觉得窘迫，听了后面这句话顿时明白，林疏雨这是在拐着弯地打趣她。
小水母心一横，不就是驭水符吗，我还就不信学不会了！
林疏雨心情大好，本想着纠正小水母的口诀错处，可是她又突然觉得，这驭水符，小水母永远学不会也好……
“嘭！”又炸了一张符箓。
林疏雨如梦初醒，把这突然冒出来的自私念头强压了下去，刚欲开口纠正小水母的口诀，桌案上的寂雪剑就发出了呜咽的剑鸣。
林疏雨眸色一黯，灵力运转，寂雪剑旋即落入手中：“洞中有结界，不要乱走，等我。”
“师姐！”
池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疏雨就消失在洞中了。
心道：提醒我洞中有结界，那应当是有很危险的事罢。池烟心里泛起苦涩，对着空气说道：
“师姐，平安。”转身又和那两沓符箓死磕去了。
林疏雨刚从洞中出来时，便看到一个裹挟着魔气的黑影从画骨峰飞出。她本欲御剑追赶，可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竟再难觅踪影。
林疏雨收起寂雪剑，放弃了追赶的念头。
能有这等身法的人，她敌不过。
不过林疏雨转念一想，既然那黑影从画骨峰出来，那师尊应当也发现了，于是飞身前往画骨峰大殿。
林疏雨刚到主事殿，就发现殿门大开，风惜寒和祁颜一坐一立，似乎早知道有人会来。
“进来吧。”风惜寒叫住林疏雨。
林疏雨抬头，发现风惜寒的脸色过于苍白了些，而且连化虚期的境界都似乎不稳了。
“师尊，这是……”林疏雨连忙上前几步。
风惜寒摆摆手：“切莫声张。”
“可是师尊，你的境界……”
林疏雨没能将境界恐将跌落这句话说出口。在修仙界，境界一旦跌落，修炼时就极易走火入魔，日后再想突破，更是难上加难。
风惜寒知道没有办法瞒过林疏雨，就只好无奈地看向祁颜，祁颜眨眨眼，转身对林疏雨说道：
“师尊前两日与长老们加固宗门结界之际，一只化虚期的魔物突然出现，重伤了长老们。”
说到这里，祁颜转头看了看风惜寒，见她没有阻止，才接着往下说：
“魔物使诈，几位长老中计，当即被封住了灵力昏死过去，师尊为保护长老们，被那魔物牵制，不慎中了幽冥针。”
“幽冥针！”林疏雨的脸色有一瞬发白。
幽冥针，又叫做折仙途。
是魔君在世时，用魔域至毒幽冥花炼制而成。此针不致命，但一旦入体，便会与修仙者的灵力相融，滋生魔气。修为越高，魔气越盛，从此便修不得仙途。
“死不了人的，此事，我们三人知晓便是。为师乏了，你们退下吧。”风惜寒倚在软塌上，状若随意地摆摆手，只是脸色较刚才又白了几分。
待到二人退出殿外，一旁的祁颜终于忍不住了，对林疏雨说道：“师妹，师尊中毒已有数日了，我需去一趟恨水宗取药，这段时间，还请师妹代我，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幽冥针有药可解？”林疏雨问道。
祁颜摇了摇头：“无可解，但以蓝血珊瑚入药可以暂时压制住它的毒性。我派人打听过了，当今世上，唯恨水宗禁地内有几株蓝血珊瑚。”
林疏雨点点头，若有所思：“师尊中毒之事不可张扬，恨水宗禁地，你如何进得去？”
祁颜说道：“恨水宗灵墟与禁地相邻，家父与那恨水宗宗主交情匪浅，我已派折柳山庄的人去打过招呼，说是自己想去灵墟寻一两只灵兽做灵宠，届时再想办法偷偷潜入便是。只是此事，师妹要替我跟师尊保密。”
林疏雨未置可否，看向祁颜：“师姐，我听闻恨水宗禁地内，魔气与灵气缠绕，内里妖兽颇多。正好我近来感觉体内灵力涌动，想是突破在即了，不如让我替你走一趟。你与师尊同住画骨峰，你要是走了，我可瞒不住。”
其实恨水宗禁地内的妖兽都被压制过了，左右不过筑基，对林疏雨的修为突破并无多大用处。
看着祁颜这牵挂着急的模样，林疏雨接着说道：“师姐，师尊如今中毒，境界不稳，魔物难保不会再来，你就算去了恨水宗也无法安心罢。”
祁颜怔然，一想到那人愈发苍白的面容，叹了口气，将折柳山庄的玉牌和一张天阶符箓交到林疏雨手里：“有劳师妹了。”
林疏雨摇了摇头：“我也是师尊的弟子，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师姐无需客气。”说完便告别祁颜，径直回了碧虚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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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回来啦！”池烟看到林疏雨便飞了过去，浮水珠稳稳地在离林疏雨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池烟对自己留出的这个礼貌又精确的社交距离颇为满意，她现在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浮水珠移动了。
林疏雨甫一进门，就听到了小水母热情的声音。她本欲迎上去，却看到小家伙远远的停了下来。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才走多久，就生分了？
但现下有要事要办，林疏雨压下心中那一点在意，对小水母说了自己要去恨水宗取药一事。
小水母听了绞着触手，试探着问道：“师姐，我能一起去吗？”
林疏雨本就存了让小水母一起去的心思，见她主动问了，方才进门时的那一点点不快登时消散，但面上仍是不显：
“一起去也好，寻了机会，正好把前几日我教你的灵法符箓在实战中用一用。”
一听要实战，池烟就蔫儿了下去。林疏雨前几日教她的灵法她还没全学会，还有那驭水符，想想就气！
“那个，师姐，你前几日教我的灵法和驭水符，我还没学会呢。”池烟软声道。
“无妨，灵法多变，只有在实战中，才能真正掌握。”林疏雨憋着坏，绝口不提驭水符一事。
说完，一人一水母也没多耽搁，林疏雨召出寂雪剑，便朝恨水宗飞去。
一路上，林疏雨就此次的目的地和小水母仔细说着。
恨水宗是南域第一大宗，宗门内有一处奇异山谷，分上下两层。
上层灵气充裕，宗门豢养了许多灵兽在此。下层则是恨水宗禁地，灵气与魔气都极盛，蓝血珊瑚便长在下层。
一人一水母，说着说着便到了恨水宗。林疏雨此行不想惊动太多人，也就没有去正门大殿拜访，而是直接拿出祁颜给的玉牌去了恨水宗后山。
后山山门此刻只有两名弟子在值守，池烟看了看林疏雨，只见一双白瓷般的手伸了出去。
那名弟子接过了林疏雨递过来的玉牌，认出是折柳山庄的信物后，点点头，又看向林疏雨，眸色一亮：“先前宗主已经吩咐过了，执此玉牌者，可直接由我等带去灵墟，林仙友请吧。”
林疏雨颔首示意，那名弟子便恭敬地在前面带路。
池烟心里纳闷，小声问道：“师姐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池烟一惊，心想自己抱的这个大腿也太出名了。
“嘻嘻，师姐，你好厉害！”
林疏雨看着小水母这谄媚模样，由衷地笑了笑，隔着浮水珠敲了敲：“少耍贫嘴。”
听见林疏雨的笑声，前面带路的弟子终是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心中的小人在呐喊：见到林疏雨了！活的！她还笑了！！！
不愧是扶摇谷金丹第一人啊，这一笑竟是芍药含春也抵不过的绝色。
池烟注意到了带路弟子的目光，好心情顿时大打折扣。盯着前面的身影，好一会儿，凑到林疏雨耳边：“师姐，前面那个傻子顺拐了。”
林疏雨伸出手，玉骨一般的食指点在浮水珠外侧，颇为宠溺地笑道：“你呀。”
林疏雨以前可不会干这种背地里取笑别人的事，可是方才听见小水母这么说，却是打从心底觉得有趣。
她以前怎么不觉得呢？
一人一水母说说笑笑，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灵墟。
“林仙友，此处便是灵墟，宗主交代过，若想要寻什么灵兽，寻来尽管带走便是。不过这地下的禁地施了结界，是万万去不得的。”带路的弟子说道。
林疏雨点点头：“多谢了，你先回去吧，我们就在灵墟看看。”
带路的弟子把人带到了，也断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虽有不舍，却还是转身离开了。
恨水宗的弟子还没有走远，林疏雨只好带着小水母在灵墟转了转。
“师姐，你看！这里有一只红色的小鸟，好可爱！”池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灵兽，有好多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那是赤色雕，习火系灵法，旁边那个是独眼奔狼，可引雷电，树上倒挂着的是白头猿猴……”
林疏雨仿佛化身修仙百科全书，和小水母说着，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池烟在心中叹道：这人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喜欢灵兽灵宠这……
“你在想什么？”
池烟还没成型的想法，被林疏雨猝然打断。不是方才的语调，像是放柔了声线，温柔的嗓音如泉水般浸润到池烟心底。
“没，没什么，师姐，那人走远了吗？”池烟迅速转移了话题。
林疏雨不错眼的盯着她，心想，小水母刚刚八成又在胡思乱想了，也不戳穿她：
“嗯，走远了，我们也该办正事了。”
不多时，林疏雨便寻到了结界入口。
“跟紧我。”林疏雨拿出祁颜给的天阶符箓，遮蔽了气息，进入了地下禁地。
说是地下，光亮较地上灵墟还要更明亮一点，植被也更为茂密。
许是迫于金丹后期的威压，林疏雨和池烟一路走来，倒也没有什么妖兽敢上来招惹。
只是越走池烟心里就越发怵，这禁地里的动物，奇异程度堪比山海经啊！
“怕就闭上眼睛罢，来我怀里，我带你走。”林疏雨看着小水母这可怜模样，全然忘记了之前要让小水母实战锻炼的话。
池烟听了也不扭捏，高高兴兴地驭着浮水珠就往林疏雨怀里钻。
林疏雨抱着小水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一大片水泽，听闻，蓝血珊瑚就长在水泽沿岸。
只是这处的水泽，上方瘴气弥漫，似有古怪。林疏雨不自觉蹙了蹙眉，从储物灵戒里取出两枚避瘴丹，给自己和池烟各喂了一颗。
林疏雨沿着水泽仔细找着，忽然感受到一股剑气正在靠近，旋即抱着小水母，闪身退到一旁的水草中。
“师……”池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林疏雨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顺着林疏雨的视线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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