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崩碎

“要不是小姐听了那两个装神弄鬼的神官挑唆，利佐怕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呢——”

        木下吉的抱怨声戛然而止，灯笼砰然掉在地上，“呼”地着了起来。冲上来的勘介怒目圆瞪，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压着嗓子低喝：

        “说什么呢，马鹿！你是怪罪大小姐轻举妄动才害了利佐的吗？！”

        最初的愕然和惊吓过后，木下吉反而理直气壮地一把把勘介推了回去，露出了一副无赖嘴脸：

        “喂，你激动什么？我有说吗？这么说的人是你吧？”

        勘介顿时火冒三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混蛋！你以为你白天和其他人嚼舌根的时候我没听到吗？！

        “你这混蛋，不光不念大小姐的恩义，竟然还在背后诋毁她！不光是这个，你不是还说什么，如果当初不是大小姐多管闲事，现在根本不会和平民们一起被困在这里等死吗？！我敢对须佐之男命发誓自己字字为真、亲耳听到你这样无耻地喋喋不休，你敢向男命发誓你没有吗？！”

        木下吉脸色数变，最后也恼羞成怒地朝勘介吼了回去：

        “对，这都是我说的，又怎样？！我有说错吗？要不是弥生小姐惹怒了妖怪，利佐他会死吗？！要不是她竟然把那些平民的命看的那么重，非要多管闲事，山田会死吗？！我们现在会在这里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开始眼睁睁地等死、晚上就闭上眼睛等死、不知道哪一天就轮到自己送命了吗？！”

        勘介竟然被他吼得后退了两步。他震惊地看着木下吉，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木下吉……你当初不是也支持小姐留下帮助村子里的人吗？你不是我们中最殷勤的人、整天对小姐嘘寒问暖吗……？”

        木下吉反而好整以暇的冷笑了一声：

        “喂，别把自己扮得那么无辜啊？对，我是整天围着小姐讨好她，那不是为了招赘进那什么佐久间家当女婿吗？勘介，你也别装了，大家想的不都一样吗！讨到小姐的欢心、一跃从一个穷武士变成武家的当主——你没想过？我没想过？还是已经完蛋了的山田和利佐没想过？”

        “你住口，我才——”

        “我为什么要住口？我有说错吗？可没有人说过还要让我们赔上性命啊，不然谁会来呀？至于小姐说要帮这些乡巴佬的时候，是啊，我是支持了她的，都说了是为了讨她欢心的吧？那时候也没有人说会这么倒霉遇到赔上一条命的古怪呀！”

        “你、你——！”

        见逞口舌之利把勘介压制到了下风，木下吉干脆逼上两步：

        “要我说小姐才是呢，满脑子天真的女杰幻想，看起来一本正经可还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把女人的手腕玩儿得很溜嘛！她要不是这么想，干嘛不在江户选好女婿的人选、而是把我们全都带上呢？无非是入选的人当女婿，别的人就给她当牛做马好吧？”

        “咔嚓”一声，又一个灯笼狠狠砸在地上，在被掷出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蜡烛歪倒而熊熊燃烧起来，借着那一瞬间的火光，木下吉看到勘介双目圆瞪，眼睛里全是血丝。

        然后，凄厉的刀光就劈了下来。

        “……平……八”

        曾经是那个十分熟悉、总是在一起进城的路上非常谈得来、还经常从家里带点母亲的针线活给自己的，眉眼周正、脸膛方方的年轻人的，但现在已经化为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存在，被白发的少年武士的箍着喉咙高高举起、徒劳地挣扎着：

        “……对了……那个呀，还没问过你……给武士老爷们……跑腿，能拿到多少……赏钱呀？……”

        从那张已经被八只巨大的复眼占据的脸上，仍能看出熟知的爽利笑容来。尽管肢体抽搐着，背后被砍断的一条条节肢都在不停溅落着黑血，曾经是小生意人的“秀忠”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笑呵呵地同平八“攀谈”着：

        “……我……说……呀，连我……都……羡慕……起来……了——咕……！”

        犬夜叉凶狠地咬住牙齿，手爪进一步收紧了。曾经是秀忠的那个怪物不再能发声，但笑着的嘴巴仍然一张一合，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般继续着同“伙伴”的闲聊。

        平八仰面坐倒在地上，因为发现那个“偶遇”的乡亲其实是最先失踪的秀忠而带来的惊恐，他仍在不停颤抖着。只是，看到这恐怖诡谲的一幕，平八却发现自己尽管仍在不停发抖，心里却渐渐只剩下了的悲哀。

        他从“秀忠”脸上移开从认出对方时就惊恐地不由自主紧盯着的视线，转向头戴斗笠的白发少年武士。

        “……犬夜叉大人。”

        虽然还有着些微的颤抖，货郎的声音听起来却嘶哑而平静：

        “请您……送秀忠往生吧”

        “喀……！”

        少年锋利的犬齿再次咬紧了。

        带着金色细碎电光的劲风划过，被高高抛起的、曾经是“秀忠”的那个东西，和昨夜那头一样被一斩两段。

        “呼，呼，呼，呼……”

        蒙灯笼的纸已经燃烧殆尽，只有竹子的骨架还带着残余的火光。勘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从他脸颊上、刀锋上缓缓流淌下来也犹若未觉。接着残余的火光，隐约能看到的他狰狞的表情，和倒在地上大张着嘴巴、两眼圆瞪，神情凝固在惊愕和不甘的木下吉的死相比起来，不知道哪一个更令人恐惧。

        是的。曾经口出狂言、觉得自己稳稳压住同伴一头而得意忘形的木下吉，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身上被砍开的几道交错的伤口，泊泊涌出的鲜血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大滩。

        “呼”

        “呼”

        勘介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喘息。眼睛仍然怒瞪着木下吉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并不后悔乱刀砍死这个卑劣的混蛋，但是冷静下来以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虽然在听到这家伙如此恶毒地诋毁弥生小姐时、在理智崩断的时刻就已经知道对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自己完全不会后悔，但是，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得不说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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