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听到这话更难受的是老陆总。
“我叫小是来看我，而你这时候来找她玩？”他用力地捶了捶沙发扶手，多少话囫囵地到了嘴边，还是给陆桥在外人面前留了个面子：“你是不是不会分场合？”
“一天到晚不着调就算了，现在在外面混几年，更不讲规矩了！”
陆桥蹬了鞋，换上拖鞋，又脱了外套丢在木质衣架上：“你讲过规矩？言传身教，你自己都不讲规矩，凭什么要求你儿子讲规矩？”
“倚老卖老。”
“陆桥，你今天是成心来找家里不痛快的，是吧！”老陆总撸了撸袖子，毛衣的袖子全被他撸了上去，露出瘦巴巴的手杆。
“你要打我啊？我不还手，打吧。”陆桥甚至一眼都不看老陆总，一屁股坐在叶馨所坐的沙发扶手上，歪歪地往她这边倾斜，手搭在沙发背上，朝着叶馨露出一个笑：“是是，晚上想吃什么？”
叶馨有几年没看过老陆总和陆桥的针锋相对了，还是熟悉的配方，生怕别人不知道父子俩关系不好。
她摇摇头，对这种迟来的熟悉感异常安心：“我和陆叔叔说好了要在你家吃晚饭的，客随主便。”
她觉得陆桥就是别扭，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回家缓和关系，于是找了个蹩脚借口。她有心缓和关心：“你不要和陆叔叔这样讲话，好不容易回一次家。”
“好。”陆桥倒是听话，劝得住，答应了之后一句顶撞人的话都不说了。
再看老陆总，还气着。叶馨站起来去拉拉人：“陆叔叔，有什么咱们好好说，不要发脾气伤了自己的身体。”
老陆总深呼吸了几口气，总归还记得这里有外人，就算这个外人早就看习惯了自家的笑话，也还是沉住气维持了人家帮忙给的体面：“行，老子不和他计较。”
叶馨觉得自己这个调解做得还行，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上楼去，你们俩好好聊一聊，都好久没见了。”
老陆总想把叶馨留下，他没什么要和陆桥说的，话到嘴边没说出来，不知道怎么说显得像个和蔼的长辈。
倒是让陆桥抢先一步：“行，你去书房玩会儿电脑？”
叶馨笑笑：“又不是小孩子了，玩什么电脑？我上去等你们呀，一会儿有什么事再叫我。”
她说完就轻车熟路地上楼等着了。
陆昱在书房里办公，叫她去旁边沙发上随便坐，干什么都行。也不问楼下的情况，但是手里办公的速度明显更快了，估计还是担心。
陆桥回来的企图和叶馨预想的不一样，他这次是有事要确认。
老陆总那张瘦巴巴的脸上涨红还没褪下去，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气里走出来。陆桥叫管家给自己榨杯橙汁，转过头就看见老陆总那张干枸杞似的脸，抿抿嘴：“行了，别气了。”
那语气明显就是在哄孩子。
老陆总哼了一声，心底还是有点对这套受用，这两个儿子只要都把他当孩子哄，他就不来气：“安慰我？你又要干什么？”
管家的橙汁上得很迅速，怕自己被殃及，来去匆匆。
陆桥喝了一口橙汁，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请杨芨？别说那些借口，你早就知道柳卓回b市是冲着叶馨来的。我不给他来就是为了不让场面混乱，你倒好，直接请了杨芨。”
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陆桥这次回来就是想问清楚：“杨总最近身体不好不会到，但也不是你请杨芨的理由，他可不止一个孩子。”
老陆总瞥他一眼，气下去了，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得意洋洋的：“邀请名单拟定的时候，你调整了几次都没动柳卓，最后动了，我补上个杨芨怎么了？”
“你就耍无赖吧。”陆桥的眼神又沉又黑：“你到底为什么请杨芨？”
老陆总不爱藏着掖着，特别是到这时候了，也没什么好藏着的，不如直说：“你回家的话，这些事情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陆桥再喝一口橙汁，压了压脾气，不能在了解清楚之前吵起来：“说清楚点。”
“老杨其实挺喜欢那个柳卓的，不过人家心灰意冷走了，他没留住。”老陆总说话慢吞吞的，有年轻时爱挑衅人的那种模样，挺讨人嫌。
“老杨和我不一样，看人最准。柳卓就算走了，也会有大发展。再加上他到时候坚持坚持，一直追着小是跑，在一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你呢？你有什么？你没了陆家什么都做不了。”
“你喜欢小是，但你现在也看到了，不止一个人喜欢小是。如果以后还出这样的事情，你要怎么帮她？你没了陆家，连柳卓都不如。”
老陆总慢慢悠悠地总结道：“我就是想要你知道这点而已。”
“你以为你如果只是个入殓师，小是会选择你？”他说到这里，甚至佩服自己说得挺有道理。
老陆总从年轻时候开始就是个混蛋富二代，天天混吃等死，就算后来结婚了，陆氏企业是靠他爹撑，等他爹死了就靠他媳妇，他媳妇死了，就靠儿子。
他这辈子就没靠过自己。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儿子为此跑了一个，怎么说都不回来，还非要去做什么入殓师。
老陆总最明白的就是，能不吃苦就不吃苦，有地位的人只要维持住地位，做什么都是对的。他也把这个信条贯彻到底，所以完全不理解陆桥为什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他思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个不靠谱的损招，觉得陆桥这么一受刺激就回来了。
他以为杨芨最多就是去嚼嚼舌根，陆桥知道柳卓也追着叶馨跑了会着急，会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没办法和任何人竞争的。
没想到，杨芨直接闹起来了。
看来她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可谁会自己造孽还有脸闹的。
但杨芨这事虽然闹得难看，可是也无所谓，杨氏有什么地位？对陆氏来说也就那样。趁这个机会叫陆桥看清楚陆氏是个多好的地方也好。
他本来就是少爷，那就该做一辈子少爷。
老陆总想想，突然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叶馨。这姑娘他挺喜欢的，陆桥喜欢她，和她在一起，那也合适。可是再一想到柳卓的事，他联想在一起又觉得心虚。
于是才有了今天赔礼的这一出。
好歹是补偿了，以后出说来也不理亏。
陆桥今天来了看见叶馨，进门又看见落地窗旁边放着的一堆礼物，再结合老头刚刚说的话，立刻就知道对方的算盘了。
“你要是怕是是因为知道了这事而讨厌我，就不要做。做了又在人家不知道的时候，挂羊头卖狗肉地赔礼。”
陆桥眉头皱了皱，越来越心烦：“说到底，那不是和给柳卓一笔钱，叫他不要和杨芨离婚一样？”
老陆总被他不留情面的戳穿，再次发起脾气来：“这能一样吗！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把他们当成达到目的的工具吗？别的就不说了，你儿子的感情，你也要插一脚？”
陆桥说到这里收了声，他不想说得太过分。
“我这不是补偿她了吗？已经补偿了，你还要怎么样？”老陆总气得跳脚：“你是不是拎不清啊！”
“你有本事告诉她，她差点儿丢了工作就是因为你想要我回家，你有本事补偿，那你就要有本事说啊！”
陆桥一巴掌拍在桌上，实木桌子跟着这番话震了震，他真的被他爹这番操作哽得上火，说出口的话开始不那么乐意经过脑子的审。
“你说什么都这么理直气壮？”
这种事哪里可以说的？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理直气壮了。老陆总吹鼻子瞪眼：“那你有本事去和她表白啊，你在这里和我神气什么？”
“叶馨做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销售，咱们这个阶层的销售，见的都是v中vip！在这个市里边儿她哪个有权有势的没见过？她凭什么挑你？”老陆总一字一句全都准确戳中陆桥的想法。
“人家心好，不代表人家眼睛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底气越说越足：“再说了，我利用她怎么了？我这个地位，谁不能利用？”
陆桥气极反笑，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心头涌上一阵悲哀：“是了，你连儿子都能利用，我和陆昱谁不是你过上好日子的工具？”
“那你估计也看不上是是……所以你利用她刺激我回来，是有别的原因。”陆桥说到这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音量高了几个度：“是为了让我和谁结婚，巩固权力，是不是？”
陆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不断起伏着，情绪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就像当年你娶我妈一样，为的是有个保姆，有个秘书，有个可靠的，不用付钱的外聘管理。”
“是不是？”
老陆总最后悔的事情被陆桥揭开，一时间血压升高，气得瘫倒在沙发上。
“……你再说一遍！”
陆桥双眼泛红，额角有青筋，站起身走到老陆总面前：“我说，你为了自己，利用了我妈，利用了陆昱，利用了是是，现在还要把我也利用上。”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一直能有好日子过。”
老陆总气急败坏，一把身旁小桌上的玻璃杯抓起，狠狠砸到陆桥脑袋上。陆桥也不避让，任由他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
玻璃杯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陆桥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这个人是没心的，他会做什么好事？他这辈子连慈善都不乐意做，最喜欢的是出风头，只有为了出风头才会做好事。
自己和他争这些，有什么用？
就算争了这些事也不会改变。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改过什么？
陆桥想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大笑，眼眶里好像有眼泪，声音也颤颤地。
“陆晟，你有病吧？”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一辈子都会为你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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