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禾花鱼
牛车如同来时一样，晃晃悠悠的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昨夜本就因兴奋而睡得晚，早晨又醒来太早的白云很快就有了困意，抱着小雪在一阵一阵的牛铃响声中逐渐睡着。
顾如璋转头看他，那双鹿一样的圆黑眼睛闭着，又长又翘的浓密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鼻头还红着，连睡觉都自带一股委屈劲儿。
顾如璋暗自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庆幸，虽然这次来县城没找到家人对白云来说很伤心，但这也让他有了留下白云的理由。
他心里到底是舍不得这个小傻子的，少年人情窦初开，想的只有怎么和喜欢的人天天腻在一起，而不会生出爱他就放手的念头，那也不是顾如璋的作风。
睡梦中，似是有蝴蝶落在了脸上，又好像是被小雪用鼻子碰了碰面颊，总之白云感觉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痒意，他伸手挠了挠，继续沉睡。
而某些看似一本正经的人脸上，却透出一抹微红。
回来时顾如璋故意把牛车赶得很慢，等到草溪村时，已经是申时左右，他刚要将白云抱进屋里睡，小傻子自己就醒了。
白云揉着眼睛嘟囔：“唔……到家了吗？”
顾如璋温声道：“到了，要不要我抱你下来。”
白云当然没要他抱，自己翻身爬下了牛车。
进了院中，李二虎夫夫换了衣服戴上斗笠正准备出门，元竹见他们进门喊了一声：“哎，你们回来啦。”
顾如璋冲他们摇了摇头，李二虎就知道这是没找到白云的家人。
元竹没多问，面上也没表现出来什么，走上前揽住白云的脖子，道：“田里抓鱼去不去？”
白云一听去田里眉头就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变了——之前那条吸血的大水蛭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深。
顾如璋也想让白云跟着出去玩一会儿找点事做，免得他一个人呆着独自伤心，看出他的忧虑，便道：“没事，腿上抹点大蒜汁就不会被虫咬了。”
元竹也跟着附和：“对呀，捉鱼很好玩的，一起去吧。”
白云犹豫半晌，直到听见顾如璋说他也去，这才松了口。
四人做好防护和防晒，带着木桶和捉鱼的工具，就朝田里出发了。
这个田是村子里四阿公的田，他年纪大了，准备只种一季水稻，田里的鱼还都是去年栽水稻时剩下的，他一个人也吃不了，便叫李二虎他们捉了拿去县城卖。
水田里的水浅，鱼也不会长到很大，最大也就一两斤左右，但胜在吃起来鲜美。
这种鱼以杂草、飘落的稻花和水生昆虫为食，加上水源一般都是引用的山泉水，所以鱼儿比较鲜嫩美味，卖的价格也相对来说要更贵一点。
但也因为鱼小价贵而导致买的人不太多，平民百姓更愿意花少钱买大鱼，更何况吃惯了粗粮的他们并不觉得这种鱼煮出来和普通鱼有什么差别。
到了田边，李二虎和元竹便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下田，丝毫不带犹豫的。顾如璋毕竟在这山中生活了几个月，而且很多中药材都是各种各样虫子，他经常接触，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只有白云站在田埂上，迟迟不敢下去，虽然他两条腿上都已经厚厚抹了几层大蒜汁。
“下来啊！”顾如璋在田里喊他。
白云抱紧怀里抓鱼用的竹篓：“我害怕……”
顾如璋安慰道：“不会有虫子咬你的，你看我都没事。”
尽管他一再催促，白云还是不敢，见喊不动，他只好走回去将白云扛在肩头。
“我不要！放开我！”
顾如璋本来就长得高，白云被他扛起来一下视野变高，更加害怕了，嘴里不停喊着放他回去。
眼见着顾如璋要将他放下，白云使劲挣扎起来，浑身都写着抗拒，但这个坏心眼的人却不肯放过他，一把将他放在了田里。
白云两脚刚站进水里就头皮发麻，连忙抱住顾如璋，两条腿盘在他的腿上，死活不撒手。
顾如璋无奈的抱住他，“你看他们都已经抓到好几条鱼了，我们要这样站到天黑吗？”
元竹也适时朝白云晃了晃手中的鱼，表示抓鱼真的很有意思。顾如璋盯着他，白云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将两腿放下去。
直到终于踩实，他才松开抱着顾如璋的手。
顾如璋道：“我也是第一次抓鱼，咱俩比比看，谁抓的鱼更多。”说完就拿着竹篓去逮鱼了。
白云强忍着惧意，也用两眼去看附近的水中有没有鱼的身影。
还没多久功夫，顾如璋就在一旁大喊：“嘿！我抓到了一条！”话音刚落，鱼儿一个挣扎从他手中挣脱，又重新掉回了水里，溅起的泥水花都沾到了他的裤腿上。
白云见状无情的嘲笑他。
“你别笑我，我好歹抓住了，只不过跑了而已。刚刚忘了说，比赛规则是谁输了谁今晚不准吃饭！”
白云一听这话就急了，他都舍命下田了，还没饭吃，那指定不能行！
为了更快抓到鱼，他开始观察不远处的元竹，见元竹先是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看见哪处水面有动静，便将手中的竹篓一把将其罩住，鱼通常会被困在竹篓中间的水里，元竹再伸手进去一摸，就抓到了。
白云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两手抓住竹篓，静静的瞧着水中的动静，忽然一处水面泛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白云适时将竹篓对准那处地方迅速罩住，被竹篓圈住的地方顿时水花翻腾，一条鱼儿被困在里面不出去，拼命的四处游动。
白云伸手进去抓，却抓不到，鱼儿游得太快，他手刚碰到就游走了，就算抓住了也会被立马挣脱。
身上被鱼溅得到处都是泥水，白云一下发了难，快准狠一把将其抓住用力攥紧，一条不小的鱼就被他抓在了手里，正高兴的举起来准备朝顾如璋炫耀，一抬头，却发现他正把李二虎木桶中的鱼倒进自己桶里。
“你耍赖！”
顾如璋嘿嘿一笑：“哎呀！被你发现了。”
白云气得去撵他，想把他桶中的鱼抢过来，顾如璋抱着木桶迈开长腿就跑了起来，俩人在水田中追逐，泥水四溅，很快就溅满了一身。
顾如璋一个不稳，不小心连人带桶一下扑进了田里，桶中好不容易抓住的鱼儿全放跑了，他自己也全身湿透。
“哈哈哈哈……”白云站在他面前毫不客气的笑起来。
“我的鱼！你还敢笑？”
顾如璋爬起来，几步跨过去用沾了泥的手放肆摸了一把白云的脸，白云瞬间就笑不出来了，气得大骂他。
“你是猪！”
元竹和李二虎看着他俩打打闹闹，满身满脸都沾着泥巴的模样滑稽，不由得相视一笑。
两人最终还是认认真真抓了一会儿鱼，白云掌握了诀窍，速度并不比顾如璋慢，直到日落西山，四人才带着东西打道回府。
走在路上，顾如璋轻轻撞了白云一下，“嘿，你抓了几条呀？”
白云撇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切，那肯定没我多，就你那小胳膊小腿，能抓着就算不错了。”
白云哼了一声，不想理他。
回到家中，元竹将他们两人抓到的鱼分别一数，白云十一条，顾如璋九条。
某人有些尴尬：“都是因为你害我摔一跤，把鱼都放跑了，不然你怎么可能比我多。”
白云气得叉腰：“你还说，耍赖鬼，你输了，等会不许吃饭！”
盆里的鱼欢快游动着，事实摆在眼前，顾如璋不得不服输，晚饭没得吃，他整个人直接耷拉了下来，白云看着他委屈噘嘴的脸，有些不忍。
但他还是强忍住转过身去，悄悄与旁边的元竹相视一笑。
顾如璋见白云背着他肩膀抖动，有些疑惑，把他身子掰转过来问：“你干嘛？”
白云瞬间收了笑意：“什么我干嘛？你不许吃饭不许再耍赖，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顾如璋又重新垮下脸。
将鱼全部放进大水缸里养着，挑出几条小的用来吃，四人分别洗净了脸和手，开始准备晚饭——元竹去菜地里摘小葱和紫苏菜，顾如璋生火，李二虎杀鱼，白云在一旁教李二虎怎么做鱼：“二虎哥，这种小的禾花鱼不要去鳞呀。”
李二虎顿住，鱼不去鱼鳞能吃吗？他一直都去的，没试过不去鳞的鱼。
白云挠头：“嗯……我记得是因为禾花鱼比较小鳞也嫩，去了反而容易失了味道。”
白云教出来的菜味道一直都没差过，李二虎自然信他的话，没有去鳞。
等鱼都杀好，顾如璋火也生得旺旺的，元竹配菜也已经洗净切好只等下锅了。
白云道：“二虎哥，先把鱼煎一下，然后再煮。”
“煎一下？煎到什么程度啊？”
白云说两面金黄就好，李二虎照做，将鱼煎好后放入清水开始煮，过程中加入竹笋、葱、姜、蒜、紫苏菜等一齐用小火煮熟。
不一会儿，灶房中便飘满了鱼香味儿。
顾如璋生着火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是他比赛输了，不能吃这个晚饭，想着便连烧火都开始不用心起来。
等菜都炒熟端上桌，三人打了饭坐下准备开吃，顾如璋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如璋不过来吃饭吗？”李二虎问。
“他输了比赛，不可以吃。”白云说。
李二虎忍不住笑，不再说话。
顾如璋一直眼巴巴的望着，白云和元竹都被他可怜的眼神看得笑场，白云将手里的饭端给他：“快吃吧。”
顾如璋瞧了他一眼，确定是真的给自己，便接过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煎过的禾花鱼连鱼刺都变得酥脆，嚼一嚼就直接下了肚，根本不用吐刺，鱼肉鲜嫩美味，尝着还有股淡淡的禾花香，非常下饭。
顾如璋连吃三碗才满足的摸着肚子叹气。
(https://www.uuubqg.cc/68600_68600381/4074991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