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服务到位
飞机双翼划过层叠云海，以预备降落的姿势缓缓减速。
商务舱窗边座位，青年正拿笔记录着什么。
他看上去二十岁出头，一头短发打理地整整齐齐，乌黑柔顺。眸子淡静清亮，像是深海蚌贝软肉中砺出的黑珍珠。他握笔的手皮肤红润，指节修长，随着动作浮现出泛白的关节。
“齐哥。”他身边的助理喊了句，“还有二十分钟降落，桌板要收起来了。”
“好。”青年合上本子，放好桌板。手掌大小的笔记本封面角落标着“齐墨”两字。
助理王轩凑近跟前帮他拉好遮光板，感叹道：“空气质量看着就好，瞅这个天儿多透亮。”
“是啊，适合做户外综艺。”齐墨语气寡淡。
王轩挠挠脸颊：“齐哥，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不想参加综艺，这回咱只是跟节目组碰个面，先看看再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再跟那边商量着退出么，反正没官宣。”
“我只要答应了就不会退出。目前只应了综艺的第一季一共八期，还好。”齐墨扭开水杯喝了口水，“张老师提携过我，我不能直接驳他的面子。”
他口中的“张老师”，是著名制片人张绍安。齐墨十八岁出道，参演的首部影片《独角戏》就是这位制片人的作品。《独角戏》一举夺下五座金杯，创了影史记录，其中最佳男主演奖就是由齐墨斩获。
而这次的综艺节目《限定情侣》，就是张绍安制片人亲自打电话邀请他参加的。自从名声大噪，齐墨一直很低调，极少活跃在公众眼前，更别提参加综艺节目。
——更何况，这头一回还是个恋爱综艺。
劲爆！影帝齐墨试水综艺，开启甜蜜热恋
关于爱情理想型——影帝的宿命！
想都不用想，消息一旦公布出来，类似格式的热搜就会立刻登顶。
王轩开口说：“齐哥，昨儿节目组那边联系我，他们说你的搭档今天也会来。”
「搭档」两个字说得委婉——恋爱综艺的搭档，其实就是coupling，简称cp。
“是谁？”齐墨问。
“听说以前不是圈子里的，我猜他背后的团队肯定是想靠这次综艺让他出道，这才故意求节目组，把你排成他的搭档博眼球。”王轩说，“这次综艺只有他一个纯新人。”
齐墨没吭声，指尖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冯姐跟节目组沟通过，不许对方团队恶意捆绑炒作，不许安排剧本。”王轩口中的“冯姐”指的是经纪人冯玉，“导演应了，同时也提了个小建议，希望齐哥你们这一组能稍微表现地宠溺点儿，甜一些。”
齐墨一笑：“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宠溺’和‘甜’还得对方配合才行。”
王轩愣住，半晌道：“哥。”
“嗯？”
“你以后多笑笑呗，你笑起来真的特别有阳光少年的感觉。”
齐墨拿笔记本戳戳王轩的胳膊：“你觉得我现在不够阳光少年？”
“不不不！”王轩一惊，“我的意思是……哥你已经帅炸了！再阳光点儿一定会吸引更多粉丝！也不知道为什么几年过去，你的人设就变成了冷酷boy，你明明是个内心很温柔的boy……”王轩欲哭无泪，努力往回找补。
齐墨笑出声，把手中笔转了一圈插进上衣口袋：“不逗你了，一会儿下飞机记得给冯姐打电话报平安。”
……
从机场到节目录制大厦大概有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节目组一开始说要派车过来接，被齐墨谢绝。机场到大厦坐巴士正好十五站地，他跟王轩一人拎了一个小背包坐到了巴士的最后一排。
现在刚好是清晨，乘客们要么赶着去工作，要么坐了很长时间飞机需要补觉，很少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齐墨。偶尔有几名眼尖的粉丝认出他，也只是隔着老远激动地跟他打招呼，并不敢上前打扰。
坐在齐墨身边的王轩叹口气——瞧瞧，齐墨的冷酷人设多么地深入人心！
可他又能咋办。
平时剧组各种路透照里，齐墨都是坐在角落看剧本，很少跟其他演员聚在一起，更别提说说笑笑。人们第一印象首先就是——这位影帝长得确实很帅演技也好，可惜性格冷淡，不怎么爱说话。
再加上齐墨拍的杂志封面和广告大部分也走的是酷帅路线，所以这个刻板印象干脆就纠正不过来了。
王轩跟在齐墨身边好几年，知道齐墨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最是心软。他家这位年轻俊美的影帝，很多时候嘴上从不客套，心里却很替别人着想，比那些表面功夫做足的假面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王轩正忿忿地想着，巴士中段变得嘈杂异常。就在王轩困惑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身边的齐墨突然站起身往前走。
“哎？齐哥……”王轩小声提醒了句，顺手捞了一下，没拉到齐墨衣角。
齐墨走向围拢的人群，瞧见一名少女抱着钢柱蹲在地上。那名高中生打扮的女孩子面露痛苦，后背的衣裙都被冷汗浸透。
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让她坐一会儿吧。”
齐墨从人群中挤进去，跑到少女身边俯身询问：“哪里不舒服？”
少女疼得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只捂着左腹的位置说：“胃疼。”
胃？
齐墨蹙眉，接着道：“能站起来么？”
她摇摇头。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齐墨，小声嘀咕：“哎，那不是齐墨吗？”
“还真是，来a市拍戏？”
“不知道。”
……
身后议论纷纷，齐墨置若罔闻，站起身对司机说：“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她需要立刻去医院。”
巴士稳稳停在路边把他们放了下去。齐墨搀着少女下了车，扭头看见王轩背着他们的行李麻溜地跟了下来。
“齐哥，咋回事？”
“先打120，我怀疑她是急性胰腺炎。”齐墨说。
王轩二话没说，撂下行李就打电话，报了位置跟具体情况。
齐墨在疼得浑身打颤的女孩儿身边蹲跪下来，提醒她联系家人。她依言，一边忍痛拨号，一边艰难地平缓紊乱的呼吸。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替你说。”齐墨伸手向她。
她把手机放到齐墨手里，低声说：“谢谢齐先生。”
齐墨朝她颔首，接过手机，朝电话那头简单描述了伤者现在的情况，并且叮嘱对方不要挂断，保持联系。
不久救护车赶到现场，几名护士下车把少女抬上了救护车。齐墨顺便将少女的手机也交到了护士的手里。
待救护车响着笛声疾驰而去，齐墨这才松口气。
旁边王轩开口：“齐哥，你怎么判断她是急性胰腺炎的？”
“我以前听我妈说过类似的症状，觉得有点像，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这种急性病不能拖，必须尽快就医，总之一切还算顺利，别耽误了就行。”齐墨说。
“哦哦，对，何姨是医生，看我把这茬给忘了。”王轩拍拍额头，随后扫了一眼周边，“下一趟巴士估计得半个小时以后了吧，我们就算在这儿打车过去，肯定也会赶上早高峰。要不要跟节目组那边说明一下情况，讲清楚可能迟到什么的。”
“是应该打声招呼。”齐墨说。
王轩立刻给节目组打了个电话，刚开口说了个抱歉，对方就把话头接了过去。
“王助理，你们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困难？”说话的是节目组副导演方远航。
“额，不算什么困难，只是有位姑娘疑似急性胰腺炎，我跟齐哥叫了120把她救走了。现在正在路边等着打车。”王轩回答。
“要不还是组里派车去接？那边打车挺不方便。”方导继续说。
“不用不用，就是跟您说声抱歉，我们估计会到得比较晚。”王轩赶紧说。
“好，没关系别着急……”方远航那边刚要挂电话，声音忽然断了几秒钟，片刻后又回到话筒前，“王助理稍等，组里有人正好也在来的路上，可以把你们两位捎过来。方便把具体位置告诉我吗？”
王轩一怔，微微错开话筒看向齐墨，嘴巴比了个“地址”的口型。
齐墨朝他点点头。
王轩这才跟对方说了他们两人的位置。
“好，一会儿他直接到那边。”
“谢谢您。”王轩客气了一句正准备挂电话，隐约听见方导演不知道跟谁嘀咕——“反正一会儿就能见到，还非得特意绕路过去，哎现在的年轻人……”
王轩歪歪头，一脸莫名其妙。
“节目组那边什么意思？”齐墨走过来问。
“方导说正好组里有人在附近，顺便接我们一块儿过去。”王轩耸耸肩膀，“那我们就等会儿吧。”
话音刚落，王轩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他赶紧瞅了一眼，只见上面显示着经纪人冯玉的名字。
王轩倒吸冷气：“糟糕，下飞机忘给冯姐发消息，她肯定着急了。完蛋完蛋，我又得挨说。”
齐墨用手掌盖住耳朵，给了王轩一个眼神：“你尽管讨饶，我就当自己啥也没听见。”
王轩朝齐墨吐吐舌头，接通电话又是道歉又是承诺，保证自己下次绝对不会忘。
齐墨默默走开站到路边，借着路灯黑色大理石的反光台面看自己的衣装。
他今天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正蓝色小西服，衬着眸色温柔恬淡——不像是要去节目组，倒像是去相亲。
齐墨垂下眼帘。
今天他打扮的风格还算温和友好，总不会一开始就给人留下个高冷不好亲近的印象了吧。
忽地，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响。齐墨回神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辆宝石绿的迈凯伦飞驰而来，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街边停下。
这边王轩打完电话，两三步跑到齐墨跟前，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迈凯伦，感慨道：“哇塞齐哥，好拉风的跑车啊。”
车子停稳后，车门朝上展开，一双和车身颜色相配的高帮马丁靴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穿subtle潮服的青年从车内走出，米黄色风衣衣摆没过膝盖，浅金色发尾打了个结正好勾在锁骨链附近，衬得那一处皮肤白得亮眼。
王轩吸了口冷气，吐出一句“好家伙”，随即被齐墨扫了一眼。
他赶紧小声说“对不起”。
也不怪王轩反应过度。齐墨在娱乐圈呆了这么久，也很少见到这种一眼难忘的人物——出场拉风又刻意，活像只开屏金孔雀，生怕别人不看他。只是……刻意也就罢了，偏偏这人还真好看，张扬肆意的美感扑面而来，毫不收敛。
相貌明艳地极具攻击性，却不让人讨厌，这个度把握起来还是挺难的。
齐墨摩挲了下唇瓣，打趣王轩：“你说我身上少的阳光热情，是不是就像他那样？”
王轩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他哪比得上我们齐哥，齐哥最完美！”
正说着，那名“一眼难忘”的青年朝他们走过来，在齐墨面前站定。
“齐老师好，我叫兰溪羽，应节目组的要求来接两位一起去录制大厦。”青年伸手，面带微笑。
齐墨微讶。他刚刚还在猜测这是哪位没见过面的小明星，没想到竟然是组内派来接他的工作人员？节目组怎么想的，这种好苗子不赶紧培养，放着等被别人挖走吗？
心中如此想着，他面上却不显分毫，只伸手回握：“谢谢，你辛苦。”
兰溪羽说：“齐老师手这么凉，是不是在外面等得时间太长？”
齐墨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现在是初夏，他手很凉？
没等齐墨提出疑问，兰溪羽主动跑到车后座位置给齐墨开门。
“请两位上车。”说完，兰溪羽请王轩坐到副驾，而自己则是坐到了驾驶位启动跑车。
齐墨没再推脱，径直坐在后排系好安全带。
他刚调整好姿势，忽听兰溪羽在前头问：“齐老师觉得车里温度还行吗？”
齐墨被问得一愣——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听到耳朵里总觉得像是在坐商务专车。
他反应过来后回答：“挺合适的，谢谢。”
“齐老师，你手边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兰溪羽又说。
手边？
齐墨侧眸——他旁边座位上放了个固定好的漂亮箱子，里面装着暖手袋、饮用水、散装曲奇，甚至还有未拆封的gui领带，摆放地整整齐齐、规规矩矩。
齐墨：“……”
一般人会在自己的超跑里面放杂物箱？！
可别告诉他，这些都是给他准备的。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曲奇，所以就放了原味款。”兰溪羽对着后视镜微笑。
……还真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啊？等会儿，这人不是半路被节目组告知改路线来接他的么？什么时候去买的曲奇饼干？
没等齐墨琢磨明白，兰溪羽再度开口。
“那我们现在出发？”
“……好。”
齐墨手指捏着“百宝箱”中的饼干包装袋一角，心情复杂。
他特别怀疑下一秒驾驶位那个人就会回头，带着满面灿烂笑容对他说——“齐老师觉得服务到位的话，请给个五星好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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