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墙女（5）
她继续往后翻，发现每二十年就会重新出现一段相似的记载。
也就是说，每隔二十年就会有一个女人被埋进城墙里，保佑“不落城”城城繁人兴。
不落城自从城墙建成后，便可抵御风沙，自此成为繁荣的城市。所以，繁荣的身后究竟埋了多少女人？
那座城墙中，是她们的尸骨砌成，她们是受害者，却无奈地保护着那群加害者。
重漪不敢想，她在幻境里听到的声音竟然还有稚嫩的女童声……她，也是被献祭者之一吗？
在场四人不由自主地沉默了，没有人会想到，竟然会有丧心病狂者用活人筑墙。
鸣九收起琵琶，问：“现在还剩一个问题，既然城墙已经全部铸成，又为何每隔二十年都会进行再一轮的迫害。”
“如今不落城中藏着的鬼怪，是那群受害的女人吗？”
再多的信息，重漪也不知道了，她摇摇头，说：“现在尚未可知，但是证明了，我在幻境中的经历都是真的，是她们所经历的。可她们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又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几人陷入沉思。
“沙沙——”
脚步声让辛玚顿时警觉起来，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皱眉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在典藏馆的角落中，露出一截灰扑扑的衣角。
他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的背后，猛地踩住了他的衣角。同时，掌心轰出灵力，问他：“什么人！”
那人猛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膝，身体不安地颤抖着，道：“别杀我，别杀我。”
身上鬼气萦绕，原是个鬼。辛玚冷哼一声，松脚，垂目问：“你是个鬼，我如何杀你。”
鬼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些怯意：“我死了……”嗫嚅着唇回忆了良久，才喃喃自语：“哦，我好像确实死了，被绣娘亲手杀死的。”
他慢腾腾抬起头，脸上几分不经世事的单纯，道：“我死了多久了。”
这张脸？
辛玚瞳孔骤然紧缩，皱眉凑近盯了他许久，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是不落城城主。”
剩余几人也好奇地看过来，鸣九惊讶道：“真是他。”
就是那个占卜出用女人填墙可以保佑城繁人兴的初代城主。
春夜从书架的最后一本城志中找到了历任城主的名字，其中已极大的篇幅介绍了这位带领不落城走向辉煌的城主。
她颇为不确定地补充道：“唐悟，英年早逝，逝世时二十八岁。”
重漪抓住他话中的关键词，快步上前问他：“绣娘是谁，为什么杀你。”
也许是因为死的时间太久了，他的神志不太清醒，反应半天才理解她的意思，慢吞吞说：“绣娘是我的妻子。为什么杀我……我不太记得了。”
就知道，记忆中她很恨他，歇斯底里地逼问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死的是谁呢？
唐悟记不清楚了，但他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殷切地看着面前几人，满怀希望地问：“你们有看到我的女儿吗？她叫阿宝，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女童？不落城没落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更别提他这早期的城主，女儿肯定不在了。
重漪沉默片刻，蹲下与他对视，杏眸中满是认真，“唐悟，你告诉我。当时你们献祭的是谁？”
男鬼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他猛地捂住头，面色苍白，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重漪还想问些什么，被鸣九拦住了，“他显然是记忆出现了问题，你问不出来的。”
“会不会……他们献祭的人是绣娘？然后绣娘因恨变成厉鬼，前来报复他。”春夜提出了一种假设。
辛玚摇头，道：“不会，如果被筑在墙中的女人能够随意逃脱，不落城不可凡能繁荣数百年。而且他们肯定会因为害怕被报复，而在她们进入城墙前，给她们下一些咒术。”
鸣九表情也严肃起来，狐狸眼中涌上深深的复杂，“例如，永世不得超生。”永远不得翻身。
重漪若有所思道：“这种事也是有迹可循的。这种把人活生生埋进墙中的方法实在太过恶毒，受害者照例肯定会化为厉鬼，可他们却能一直做这种事，直到百年前才被反噬。可能是因为用了阴邪的法子阻止了她们。”
而墙中的冤魂不断增加，力量越来越强大，汇聚成一股咒术无法压制的力量，自然而然成功报复了城中的人。
她垂目看向那透着几分痴傻的唐悟，“我们还是要从他下手。”
“记忆缺失？这个倒让我想起了中州的一种秘术。”辛玚摸了摸下巴，意犹未尽地看着唐悟。
重漪恍然大悟，“大记忆恢复术！”
“这个要怎么操作。”春夜好奇地问。
“特别简单。”重漪捋起袖子，已经跃跃欲试了，她说：“二哥，往先都是你用这招，今天我灵力足，让我来。”
辛玚看了眼唐悟，替他默哀两秒，捂住了双眼，道：“你轻点。”
“放心。”
重漪说完，运起身体内至纯的灵力，浓郁的青雾覆盖住她的拳头，一拳轰在他的肚子上。
打得他浑身一颤，魂魄差点让她轰散了。
鸣九和春夜当场僵住，感觉自己的下腹也开始隐隐作痛：“……”
一拳轰完，重漪威胁地问：“想起来了吗？”
唐悟蜷缩着身体哀嚎，可怜地反驳：“没，我真的不记得啊。”
“那再来一拳。”重漪再次运起灵力，正欲再来一次时，被鸣九挡住。
他也是不明白了，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怎么打起人来如猛虎下山，凶悍至极。
劝道：“虽然我不知这秘术是什么，但你再来一拳，他就真的魂飞魄散了。让我试试吧，他好像是缺魂了，我试试能不能给他找回来。”
“你？”
重漪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松开了唐悟的领子。说：“那你来吧。”
唐悟趴在地上，满脸惊恐，“不会又要打我吧。”
鸣九微微一笑，说：“我会很温柔的。”
他弹起琵琶，空灵的乐声流转而出，又有些幽寒，声音传得很广，好像在唤谁归来一样。
招魂曲。
……
不知是鸣九、学艺不精，还是这城中亡魂太多，没一会典藏馆中便挤满了亡魂。
他们不过是最低级的游魂，昏昏沉沉的，只知道追寻招魂曲飘了过来。
游魂越聚越多，春夜是厉鬼，所待的地方亡魂不敢靠近，便留在鸣九旁边保护他。
而重漪和辛玚在众魂之间穿梭，寻找唐悟的残魂。可一个个看过，并未有唐悟的残魂。
“这么多亡魂。”重漪若有所思道，“看来那座城墙同样也能困住鬼，当年死去的那批人的魂魄都还留在这里。”
其实这中间也有很多无辜的人，但都死在了不落城中。
辛玚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道：“她们被城墙困住，没有太多的选择，无法选择只报复那些恶人。或者说，心中的恨太浓烈，她们被仇恨裹挟，亦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恨意不断汇聚起，便会愈发不可控制，直至伤及无辜。
在众多的游魂中间，重漪注意到一个不太一样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个破布娃娃，双目无神，喃喃自语着什么。
“怎么了？”辛玚问。
她指着那女人，道：“总感觉她身上有很熟悉的感觉。”
两人来到她旁边，她慢慢落下泪水，“阿宝，阿宝……”
这不是唐悟找的那个女儿的名字吗？重漪惊讶，骤然看向辛玚，后者微微点头，似乎印证了她的想法。
这个年纪，重漪试探着问：“绣娘？”
女鬼抬起头，又复地低下，依旧在重复那两个字。
他们俩叫停鸣九，将女鬼带了过去。
……
春夜看向女鬼，沉默半晌，道：“她好像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辛玚搜完她的魂，“还好。并非是因为魂魄不全而导致的记忆缺失，她应该死前便已是这种状态。”
接着，重漪补充道：“可以提取她的记忆。”
四人经过商定，决定让辛玚和鸣九合作，将她的记忆用画面呈现出来，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摆好阵，重漪盘腿而坐。
一阵白光过后，重漪首先看见的是绣娘端着盏烛灯，在床侧坐下，她捂唇而笑，跟丈夫讲述着今日阿宝做的事情。
又叹了口气，道：“阿宝近日长得太快了，又要去给她裁新料子做衣裳了。”
唐悟眉头紧锁，根本听不得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良久叹了口气，还是和妻子说了今天发生的事，道：“城墙总是建不起来，我今日卜了一卦，结果……”
他屡屡叹气，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指示我们，要用女人填进城墙里才行。”
这话实在惊骇！吓得绣娘差点从床边跌下去，她狠狠地攥住他的衣袖，双目瞪着。
紧咬着唇，半晌才勉强笑着，从唇缝中挤出一句话：“这种事也太荒谬了，天下哪里有这种事情。”
你肯定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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