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玉骨披头散发地被人摁住手脚，他恨恨地扬起脸，努力想要看清那个声音酷似大昭国国师梵天净的“陆少爷”。

        可惜光线始终朦朦胧胧，止不住的眼泪不断从他眼底渗出。

        从大昭国师府地下镇妖塔逃出生天那刻，他受了伤。

        玉骨能察觉自家手脚酸软，每寸骨节内都生疼。妖与妖，也是不同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原形、从没撞见过同类，就好像他漫长的生命……都用来寻找一个人。

        那个人死了，又转世，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命运大力抽打，不知疲倦地奔波在那人一次次的转世之间。

        说也奇怪，玉骨只要一想起那人，这些被凡人叫做“眼泪”的东西，就当真流了出来。

        -“趴下！”

        -“钻进去！”

        -“快，快把铁笼门关上！”

        人语声纷乱嘈杂。

        铁嚼头笼住了玉骨口鼻，眼泪一流下来，就倒灌入喉咙。

        “……唔唔，”玉骨被呛得满口湿苦。

        铁笼被人用粗麻绳串起，两个人扛着他出了柴房的门。

        门外阳光刺目，光线中都游荡着干燥晴丝，令玉骨一瞬间竟然有无处遁形的窘迫感。扛着铁笼出门的两个仆人被晒得睁不开眼，余下众人也都忍不住流汗，纷纷地挥手抬袖抹汗，边咒骂这个该死的天气。

        -“这都十月的天了，怎地还不下雨？”

        -“据说田庄里的庄稼都旱死了。”

        玉骨穿着上一辈子替那人殉葬穿的玉白色华丽软帛衣，里头蝉衣雪白交字领浆洗得格外挺括，日头一晒，他尤其热过众人。

        汗水涔涔地下，便是身为一只妖，他也快扛不住。

        -“到了，河神庙到了！”

        众仆都纷纷发出庆幸解脱的欢呼声。

        没听见那个清凌凌酷似大昭国国师梵天净的陆少爷声音。

        许是没跟来。

        汗水打湿了额发，玉骨撩起眼皮。这所乡村里的河神庙建的很小，既没有飞檐斗拱，桁木也老旧的厉害，在众人扛着铁笼子跨过门槛时，他分明瞧见了地面有巨大的黑蜘蛛爬过。

        哐当一声，铁笼子被大力掷在地上，玉骨在铁笼子里晃了晃。

        众仆跪下开始拜神。猪头插香，成串儿地鲜活鱼从柳条筐里捞出来放在供桌。地上乱纷纷的，供桌前的神像披着件陈旧斗篷。

        玉骨歪着头，如果他没感受错，方才那只黑蜘蛛……貌似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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