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文府的人却也寻到了。

        燕国的帝君、王爷、驸马爷三拨人齐聚于上都的馄饨摊前，吓得那老迈摊主瑟缩着蹲成了只鹌鹑，一个屁儿都不敢放。

        帝君望着双眼缠着明黄色布条重又缩在马车内的瑞王爷，薄唇微抿。他先是客客气气地请安，随后便毫不留情地道：“皇叔别来无恙？皇叔久居于塞外，不晓得怎地一进京，就与上都最红的倌儿缠上了？”

        瑞王爷在马车内欠了欠身，沉声道：“臣并不知晓他是上都名伶红倌。”

        “哦？”年轻的帝君面沉似水，声音清冷，转头望着一脸苍白跑得气喘吁吁的准姐夫。“文四，你又怎么说？”

        “回、回陛下，”文四答得滴水不漏。“长公主说要吃馄饨，臣是替公主来买馄饨的。”

        一个两个的，在场都是人精。

        帝君缓缓下了车辇，唇边衔着抹凉笑，故意望着那个早已熄了炉火的馄饨摊，道：“朕记得皇姐并不爱吃馄饨。”

        文四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悄悄示意自家府邸的众小厮都往后退开，陪着笑脸凑近一步，冲帝君拱了拱手。“长公主原本是不爱，可今夜，突然来了兴致。”

        燕国长公主向来唯文四马首是瞻，就算帝君问到面前，也一准护着文四。

        帝君勾唇冷笑。又问瑞王：“那，皇叔呢？皇叔也是今夜突然间来了兴致，想吃馄饨不成？”

        有了文四这个现成的样板，瑞王爷有样学样，立即也沉声答道：“回圣上，正是。”

        “呵！”年轻的帝君勾唇冷笑不已。

        这么僵持着不是事儿。瑞王府的老内侍早年七八岁就进了宫，要不是这位主子自幼身残、不得不弃了嫡子身份避居塞外，老内侍原本前途大好。但在深宫内苑住了这么多年，老内侍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一流，他眼见着帝君吃醋，立即佝偻着老腰上前打了个欠身，扯着公鸭嗓替自家主子扯谎。“回禀圣上，王爷是听说上都今夜格外繁华，特地绕道多走了段路，想趁机起些诗兴，回头进了宫，也好对上今夜的酒令。”

        瑞王爷原本是先帝的幼弟。先帝既不占长、也不占嫡，纯粹是因着瑞王爷身残坐不得龙椅，长子又无端端病故，先帝这才捡从一众皇子中着了个天大的大便宜。

        谁让□□爷只得瑞王一个嫡子呢？

        其余众皇子，又都不如先帝成器。

        当今圣上今年十九，只与瑞王小着六岁，平常人前尚且能端着，眼下亲眼见到瑞王为了玉骨飞身去捡血穗子，脸色便不太好看。听了老内侍这句，无异于火上浇油。

        -“哦？皇叔想作诗？做的甚诗，不晓得……与方才那位绝色美人可有干系？”

        瑞王爷不惊不怒，沉声道：“臣自幼失明，窥不见那人形貌，也因此，作不得诗。”

        燕国身份最尊贵的两个男人对峙，气氛不好，周围一众人等包括准驸马爷文四在内，都有些呼吸困难。

        -“圣上，这儿天凉，又落雪。早些回宫吧！”

        跟着帝君出来的内侍年方十五六，细眉长眼，说话也文静。

        瑞王便在众武士臂弯上略欠了欠身，也顺水推舟。“陈公公说的是。臣也这就入宫了，待陛下赏灯归来，好讨杯热酒暖身。”

        这话挺谦卑。

        还带着点江湖散人气。

        但帝君莫名就是不爱听。他把浓眉一扬，冷声道：“哦？皇叔方才分明飞身救定情信物，从身上到心里头，都暖和得很才是。”

        瑞王默了半晌，忽而勾唇一笑。明黄色布条下那双唇棱角分明，笑起来挺俊。“让陛下见笑了，臣一身武艺，仅足以护卫边疆不让胡人渡过黄河。”

        事涉军机，在场余下人等都不敢听。

        年轻的帝君也晓得自家气盛，这句不应该当众点破。于是冷哼了一声，到底转身进了车辇，重新招摇着去城楼上与百姓共同赏花灯去了。

        待众人都轰然散了，瑞王捏着手心里那枚血色穗子，沉默良久，吩咐手下道：“此人留下的谜，本王破了。且带本王去寻他。”

        “可是主子……”

        老内侍急得汗珠子直滚。

        瑞王却握住穗子一笑。“本王自幼身残，于大宝无望，人人都道，可惜生在帝王家。可本王却觉得，这是幸事。本王毕生所求所欲者，无非是及时行乐。眼下既遇见了可亲近、可喜爱之人，为何不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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